與修女見面之後,勇者便徑直去找了教皇,向他講出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好像有些突發奇想,但若把離島定作自己騎士巡遊、走遍世界的第一站,好像也不錯。

“當然沒問題,教會會全力支援你的決定。”老教皇先是不加思索地應下,然後又面露遲疑之色。

“只不過,關於‘大劫’……”

徘徊劇場所等待的重置世界之日,將一切歸零的劫難。

也有個不那麼嚴謹卻更直觀的講法:不久的將來,世界會毀滅。

在勇者將這個情報告訴了教皇之後,教會的情報機關就全力運轉起來,收集分析著各種各樣的資訊。

“星空教堂沒有發現任何徵兆。”

上一次大劫,是導致了大滅絕的流星雨,因此天象的監測自然是重中之重。

那位王國首屈一指的天文學者,教堂的主教這幾天幾乎沒沾過枕頭,白天在司書教堂查閱文獻,晚上就回自己教堂的天文臺觀星。

“我們和王國,其他公會,包括法師協會、知識殿堂都建立了通訊,但同樣沒有相關的情報。”

地震、海嘯、氣候突變、特大魔潮、次元災害……考慮到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這段時間裡,王國的各大機構與學者團隊幾乎都在不眠不休地運轉。

雖然因為擔心情報的擴散,會帶來不必要的恐慌,所以知情者被嚴格限制為少數頂尖職業者,但毫不誇張地說,為了驗證勇者的情報,全國都已經動員了起來。

“預言教堂那邊也一樣,沒有得到任何啟示。他們還翻遍了神知留下的所有記錄和書信,也沒找到相關的隻字片語。”

說到這裡,教皇難掩疑惑,輕輕搖頭:“毀滅於大劫的前文明,我們和他們之間的差距,應該不至於有這麼大才對……”

早在災厄來臨前,遠古的末日之民就已經在著手佈局、準備應對了,可現在王國卻還對下一次大劫一無所知。

如果這個情報不是勇者帶來的,還有神域的背書,那麼就算說得再信誓旦旦,怕也只會被當成是精神失常者的囈語。

聽完教皇的講述,勇者點了點頭,表情並不失望。

“你有什麼看法嗎?”

見狀,教皇詢問道。

“徘徊之國也不清楚下一次大劫的正體,所以大概不會是那種顯而易見的自然災害,我們一時間發現不了也是正常的。”勇者說完,又反問道:

“教皇大人覺得呢?”

“……雖然我並不是懷疑你,但我對這場劫難的真實性還是存疑。”老教皇摸了摸下巴,緩緩道。

“根據你提供的情報,徘徊之國的劇場在建立之初,處於一種極度慘烈的狀況,我並不打算指摘那些末日之民的理念,但他們的觀測結果不一定是正確的。

“甚至,他們口中的‘下一次大劫’,其實就是他們親手搭建出來的這個巨大法陣本身……這樣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在文明毀滅後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徘徊之國,它的創造者們或許早已被絕望吞噬。

那座足以驅使大魔,覆蓋世界的神域法陣,誕生的目的就是為了達成扭曲的願望,那它聲稱要應對的目標,所謂的大劫,是否真實存在,自然也要打上一個問號。

或許是末日之民們為了逃避現實,在集體癔症中虛構出了一個無法驗證的大劫,作為鑄造徘徊之國的正當理由。

研究心靈之力最深的教會,最明白這力量的強大,也深知這力量失控後會帶來多大的扭曲——信仰和瘋狂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這老頭說的還有點道理呀。’墮落勇者難得地表示了贊同。

“教皇爺爺說的確實有可能。”勇者沉吟片刻,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判斷,“不過我覺得,徘徊之國所擔憂的大劫,應該是真的存在的。

“——但那很可能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你是指黑之門?”教皇挑了挑眉頭。

不過沒等勇者回答,老人自己就先搖了搖頭。

在王國裡,一提到天災人禍,除了魔潮等自然災害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會第一時間想到自稱真聖門徒的那群邪教徒。

但在勇者三番四次挫敗他們的陰謀後,黑之門徒就幾乎在王國內銷聲匿跡了。

黑之門雖然規模龐大,蟠根錯節,卻是一個去中心化的組織。

他們的成員並不都是亡命之徒,在表面上各有身份,有貴族,也有法師,甚至有人身居高層。

這樣的組織形式,讓他們蟄伏得極深,這些滲透在王國各地的黑之門,一旦得到門之鑰的統合,便能爆發出恐怖的破壞力,甚至一度顛覆了王都。

但有利也有弊,一旦沒有門之鑰的帶頭率領,他們就難以成事。

無法浮上明面,能動員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而且,在改換之災與黑夢之鑰後,王國內部已歷經數輪肅清,許多潛伏多年、隱藏極深的門徒都被揪了出來,該問斬的問斬,該抄家的抄家。

‘那可真是一段快樂的時光啊。’在審判庭待過一段時間的墮落勇者懷念道。

在多重打擊之下,到了現在,就像聖蛇教派一樣,真聖門徒就算沒有宣告明確的消滅,實際也接近名存實亡了。

雖然勇者沒怎麼關注和過問這方面的事情,但這功績的大部分,自不用說也是歸功於聖女。

只不過,這位被譽為封災之鏈、禁邪之鎖,將毀滅之門牢牢關上的少女,此刻的表情卻並不明朗,欲言又止。

察覺到勇者想說什麼,教皇也正色起來:

“至於你的父親……平原古都,我已經派人持續關注,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跡象。”他的神色緩和下來,寬慰道,“而且,那畢竟只是你的猜測,尚無證據。”

事關重大,關於父親的事,勇者自然悄悄和老教皇透過氣了。

老教皇即便被噩夢侵蝕,依然能保守秘密,在大聖堂內如臂使指地遙控整個教會,所以勇者並不擔心訊息會從他這裡洩露出去。

老教皇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而且老實說,就算你的父親真在謀劃什麼,我也不認為‘大劫’會和他有直接關係。”

同樣身為殿堂高手,他的判斷並非無的放矢。

雖說同為殿堂亦有差距,但更上一層還有終轉,這個差距再大也是有限的。

勇者對自己的父親似乎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這老教皇倒是能夠理解。但要說一個殿堂法師能否做到毀滅世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總之,這方面你就別擔心了。”短暫交流後,老教皇拍板道。

“場館的建設已經告一段落,目前在做最後的調整與驗收。你跟著去一趟離島不會耽誤什麼,等回來後,差不多就能正式開始公演了。”

雖然前往離島的路途遙遠,但擁有歸星的勇者不需要考慮返程,時間上倒是正合適。

“而正式在世界上立下自己的一席之地,突破到殿堂之後,你也會有更多餘裕去處理這些事情。”

殿堂,哪怕對傳奇職業者來說,這往往也是一個可望不可及的境界。

許多大名鼎鼎的傳奇,在自己的路上走了很遠,卻始終找不到那扇登堂入室的門扉。

因為踏入殿堂,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和知識,更需要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確切的、不會被輕易動搖的“錨”。

所以許多傳奇在到達一定境界後,都會尋求建功立業。

但能夠成功突破到殿堂的人還是鳳毛麟角。

只有歷代的聖女,只要力量足夠,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到殿堂,不會有任何阻礙。

因為能成為聖女的人,都早就跨過這個建立一席之地的門檻,走在更進一步,讓世界為之改變的路上。

而對勇者而言,世紀公演無疑是最合適的儀式舞臺。

那時,整個世界都會記住她的名字。

“我很期待那天的到來哦。”老教皇呵呵一笑。

既然教皇都這麼說了,勇者也沒有再糾結下去。

“那我就和離島修女一起出發啦。”

“嗯,玩的開心。”

在老教皇的目送下,勇者起身告辭。

少女的背影帶著些許雀躍,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勇者的幸運(分歧1-3-5-7-9,影響航海途中的意外)】

D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