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完了。“

範氷氷的小助理說完,逃回自己房間。

待不下去了!

這兩人就差在她面前生孩子!

過分!

酒店房間裡,只剩下沈善登和範氷氷。

沒有小助理預想的乾柴烈火的局面,場面反而有些沉默。

好在兩人都不是扭捏之人。

沈善登歉意道:“冰冰姐,本來想你休息好再和你談談,還是現在說開吧。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剛睡沒多久,脾氣衝了點。”

對此,範氷氷灑脫一笑,檢討道。

“我也有問題,為電影付出了很多,好不容易進入了柏林主競賽,顆粒無收,我也是急火攻心了,和你說聲對不起。”

兩人默契的把事情揭過。

沈善登做足了姿態,大過年的,來機場接機,哪怕是裝的,也彰顯了態度。

範氷氷不管心裡有沒有疙瘩,也要表現出沒有疙瘩。

沈善登話糙理不糙,別無選擇的是她。

離開華易,還沒有找到下家,本身就是事業最低谷,《蘋果》又沒有獲獎,因為合規問題,還不能確定上映。

《督公》女主的重要性一下子提升了。

她需要一部商業片來提升自身形象,何況這樣的電影背後有中影支援,後面還有一部大製作。

蘿蔔和大棒,沈善登手裡都有!

沈善登就算什麼都不做,範氷氷也要想辦法制造臺階自己下來。

難不成她要冒著得罪中影,得罪韓三平的風險退出劇組?

她沒蠢到那種地步。

好在沈善登不是刻薄的人,沒有藉此折騰她,給了她一個臺階。

範氷氷知道這不是理所當然,心生感激。

雖然一開始,是沈善登不太尊重她,不通知她,讓和她有矛盾的陳好加入專案,但這個圈子不講是非,沈善登能拿捏她的時候沒有拿捏,已經很君子了。

要是換成圈子裡的名聲差的,指不定如何借題發揮。

這就是現實。

沈善登不知道範氷氷在想什麼,畢竟,他是個正常人,有基本道德。

哪怕是吃定了範氷氷會配合,也不應該以傷人的方式說出來,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說。

他想解開雙方的疙瘩。

只有這樣範氷氷才能毫無保留的投入角色創作中,才能保證電影質量。

沈善登換了個話題:“《蘋果》敗給《圖雅的婚事》不冤。”

範氷氷一愣:“你也懂藝術電影?”

沈善登笑說:“《督公》最初就是文藝片,我最先想要走的就是海外衝獎之路。”

“嗯?”

範氷氷腦袋滿是問號。

《督公》本子她看過好幾遍,沒一點文藝電影的味道。

她狐疑道:“你別騙我。”

“《圖雅的婚事》為何勝過《蘋果》?”

沈善登反問,不過不等她回答,直接給出答案:“《圖雅》講述的是蒙古族婦女圖雅迫於生活的艱辛,帶著殘疾的前任丈夫巴特爾一起徵婚的故事。”

“王權安自己說的,拍攝動機是粗暴的工業開發導致草場嚴重沙漠化,強令當地蒙古牧民搬離牧區是拍攝的最初動因。”

“將發生在甘肅的覓婿養夫的真實故事作為影片主線,並把故事發生的地域從西北黃土高坡轉移到蒙古大草原。”

“真實故事,本來就有衝獎加成。”

“扭曲、不幸、歇斯底里的倫理困境;環保,負面的環保形象;停止發展的理念傾向;少數族裔遭遇xx;原始圖景。”

“這個味比《蘋果》正多了!絕了!”

“柏林電影節的政治漏陰癖是最重的,相比之下,《蘋果》調性太弱了。”

沈善登說起來,也有點眼饞。

這種的題材,他知道能獲獎,但是他不能拍。

拍了也過不了,因為王權安是佔了坑的,有跟腳,掛了號的,有牌照。

同樣的電影,沈善登這種青年導演連備案都難。

“不是,你這個.你連電影都沒看過吧?”

範氷氷感覺頭更疼了。

沈善登很自信:“我根本不用看電影,電影拍成什麼樣不是最關鍵的,甚至都不算很重要。”

“看簡介就夠了。《蘋果》講的是劉蘋果,你扮演的角色,和老公安坤都是外地到bj的打工一族,女的在一家沐足館當洗腳妹,男的則是一個高空作業的洗窗工人。”

“不料,一次,沐足館老闆林東趁蘋果喝醉酒竟將她強了,而這情形恰巧被正在洗抹窗子的安坤瞧個正著,於是要討個價,賠其損失。”

“林東妻子因為其不育而被老公冷落卻主動要與安坤發生關係,理由是要讓自己老公也戴綠帽,讓安坤進行報復。”

“這個也夠狗血的,一個高層擦玻璃的,在bj,每天能賺兩三百,還是現點,人家落地就要給錢。”

“洗浴店老闆手下沒幾個活好的妹子,真不一定有他賺得多,關鍵乾乾淨淨。”

範氷氷驚了:“你這也懂?”

“我當然懂了。”沈善登道:“像高層工作,從農村出來的,能攢錢的,在bj幹個三五年,就能在家起小洋房,再買臺不錯的車。”

總的來說,這片土地的規則,還是照顧勤勤懇懇工作的勞動者的。

至少不用賣血喝咖啡。

沈善登客觀評價:“《蘋果》味道還是有的,不幸感很強,用陳寅格的話說,‘這塊土地、這些人,終其一生,大多所行,不過苟且二字。所謂風光,不過苟且有術,行路坎坷,不過苟且無門。基本不過如此而已。’”

“這個基本調性是有的。”

沈善登真的深入思考過海外衝獎這條路。

總體來說,要海外評獎,不管是拍的電影,還是主創要說的話,都是要有不幸感。

拼盡全力,只是活著,只是生存。

不能有快樂,不能有歡喜;不能有家庭的溫馨,不能有朋友的分享,不能有共同志向的朋友、同事;更不能有輝煌的歷史,不能有英雄氣概,不能有蕩氣迴腸。

說白了,連正常人,人的生活,都不能有。

所以沈善登跑了,實在是屎太難吃。

但是他還是佩服敢於酣暢淋漓吃的人的。

這需要天賦。

罕見的天賦。

沈善登用讚賞的語氣肯定道:“《蘋果》味道是有的,而且貧富懸殊、城鄉差別、西部地區與沿海地區的發展不均衡,導演的個人道德感是滿足了。”

“問題就是人家不喜歡。”

燒了。

範氷氷腦子燒了。

沈善登的分析,和她認知中的電影解析不對。

太不對勁了。

過於衝擊她的觀念。

藝術呢,電影的拍攝手法呢,連劇情都沒有。

但沈善登沒看過電影,卻把電影說的八九不離十,就是這個味道。

所以範氷氷才難以接受。

小疙瘩沒了,更大的創傷出現了。

她人有點碎裂。

“你說,具體問題是什麼?”

範氷氷在了哪,她覺得沈善登是真懂一點。

哪怕這個會導向她曾經堅持的理念破碎,但是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