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姒只是秘書!”

這句話,彷彿一把刀,反覆凌遲著簡姒的心。

眼淚更是斷了線的珍珠,噼裡啪啦的落下。

“是該放手了!”

“簡姒,給自己留點兒體面吧,你不是天生犯賤!”

還是那句話,愛沒有錯!

她只是愛錯了人!

但,話好說,情難斷啊。

十幾年,從她懵懂的青春期開始,橫跨了她的前半生。

割斷這份感情,於她而言,無異於捨棄半條命。

“痛!好痛!”

一顆心真的要被切碎了,揉爛了,噬心蝕骨般的疼。

簡姒痛得呼吸有些急促,她用力捂住胸口,將身子靠在牆上,這才沒有癱軟在地。

“……好,庭霄,我也去你的公司實習!”

隔著一道門,簡姒還是聽到了一句嬌軟甜糯的女聲。

她乖巧的回答裡,帶著明顯的雀躍。

更有著二十歲少女的純真與爛漫。

不像簡姒,在商場、職場混跡多年,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這,是她的成熟,亦是她能力的體現。

然而,未嘗又不是一種缺憾——

她不再純真,不再像一朵初蕊般能夠讓心愛之人憐惜、疼愛。

果然,就在簡姒意識到自己與“鄭羨予”的差別時,就聽到了聶庭霄低低的、寵溺的笑聲:“小魚兒,你只管來,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那聲音、那態度,男友力十足,更有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唔,像極了網上所說的爹系男友。

簡姒快要撐不住了,可她又忍不住自虐的想要再聽聽聶庭霄還能說出怎樣男友力十足的話。

吧唧!

包廂裡,得到男友許諾的林羨予,高興之下,便撅起小嘴兒,親了聶庭霄一下。

別誤會,不是接吻,而只是親了親臉頰。

溫熱柔軟的唇瓣,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花香,蜻蜓點水般的觸碰,竟讓早識其中滋味兒的聶庭霄有瞬息的心神盪漾。

他眼底氤氳上曖昧的顏色。

一個多月沒有沾葷腥,他多少有些饞了。

尤其身邊女子,還是他所愛之人,他愈發的意動。

他下意識的想要用大手扣住鄭羨予的後腦,給她一個深吻。

就在手碰觸到柔軟髮絲的那一刻,他頓住了。

她、不是簡姒,她是小魚兒,才二十歲,那麼年輕,那麼稚嫩,那麼純真,他、他不能太過孟浪。

他會嚇到她的。

果然,聶庭霄理智回籠後,定睛細看,便發現小女友不過是親了他的臉頰,兩隻小巧的耳朵就紅了。

她、害羞了!

又純又乖,他根本就捨不得褻瀆。

且,就算聶庭霄想要做什麼,也來不及。

因為林羨予親過之後,便羞得坐不住,說了句“我去洗手間”,便匆匆起身,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快速跑出了包廂。

聶庭霄沒能成功吻上女友的唇,卻也不氣惱,他望著那慌忙逃竄的背影,禁不住笑了起來。

包廂裡其他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全都有些呆愣。

好一會兒,才有人不敢置信的問了句:“不是,聶少,你和嫂子官宣有一個月了吧,你難道還沒有吃上肉?”

“何止!我看聶哥連肉湯都還沒有喝上呢?”

只是像個小孩子般的親親臉頰,太子爺就像個毛頭小子般的笑得一臉不值錢。

嘖,由此可見,太子爺和他的小女友,如今還只是牽牽手、摟摟肩的狀態。

“不是吧,聶哥,一個月了,居然還沒有——”

有人不相信,甚至不惜把簡姒拉出來舉例子:“當年你和簡姒,跨年夜接吻,凌晨就——”

睡到了一起啊。

那速度,簡直堪比坐火箭。

“對啊對啊,當時我記得,跨年夜的第二天,我給聶哥打電話,聽到簡姒說話,我整個人都傻掉了!”

沒有告白,沒有循序漸進,略過了曖昧期、甜蜜期,就直接——

某個兄弟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笑得猥瑣又不屑。

某些男人就是如此,女人若是輕易與他在一起,他非但不珍惜,反而看不起,甚至以此為炫耀自己的本事,以及與人說笑的談資。

包廂外的簡姒,剛才在“鄭羨予”離開的時候,下意識的閃身避開了她的視線。

待“鄭羨予”去了衛生間後,她又踉蹌著回到包廂門口。

然後,她就聽到了聶庭霄與他兄弟們的這番對話。

自己與聶庭霄的隱秘事兒,就、就這麼被當眾說出來,還讓人隨意的恥笑。

簡姒又是羞憤,又是難堪。

他們的意思很明白,是在笑她簡姒不自愛,好上手。

聶庭霄呢?

他是不是也覺得她、賤!

“小魚兒和簡姒不一樣。她年紀小,性子單純,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不想嚇到她。”

聶庭霄低聲說著足以讓簡姒下地獄的話。

簡姒:……所以,鄭羨予值得被珍惜,而她簡姒不值得!

哈哈!

聶庭霄,你好狠!

我這麼多年的付出,於你而言,竟是“不值得”。

我不配被你珍愛,我——

簡姒背靠著牆,好半晌,才平復好情緒。

她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站直身子,挺著背脊,開啟了包廂的門。

“聶庭霄,你在電話裡說的話,我知道了!”

簡姒傲然的站在聶庭霄面前,冷聲道:“好,我同意,我們之間的關係結束了!”

許是今日受到的刺激太多,又許是她看清了現實,簡姒即便痛苦,也要捨棄那段感情。

她愛錯了人,是她的錯。

聶庭霄給予她的痛苦,他以及他兄弟們對她的輕視,就是她犯錯的報應!

她,知錯就改!

聶庭霄,如你所願,我們結束了。

我、不愛你了!

而當腦中冒出這句話的那一剎,緊緊束縛簡姒的層層枷鎖,似乎倏地消失。

她掙脫了桎梏,走出了愛的迷霧。

聶庭霄愣了一下,心臟被微微觸動了一下。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掙脫。

他,要失去了!

是什麼?

他一時間想不到,也抓不住。

他索性就壓下那抹不適。

身子靠向柔軟舒適的沙發靠背,一條大長腿隨意的交迭在另一條腿上,“鄭羨予”不在,聶庭霄沒了剛才的深情、溫柔,恢復了往日的慵懶、淡漠。

“嗯,你同意就好!”

不同意也沒關係。

他與簡姒,一直以來都是他佔據主導。

他要開始兩人便同居了。

他說結束,兩人便不再是床伴。

當然,簡姒能夠想通,願意乖乖聽話,自是最好。

畢竟是從小的情分,幾年的伴侶,如果可以,他不想跟簡姒鬧到反目成仇。

不管怎麼說,簡姒在工作上還是有能力的。

創業這些年,她幫了他許多。

聶庭霄只是不想再跟簡姒同居,並非真的不要這個朋友+助手。

她想通了,願意退回到七年前的關係。

聶庭霄,能夠與真正愛的女孩子戀愛、結婚。

皆大歡喜!

……

聶庭霄太自以為是,或者說,簡姒縱容了他十幾年,讓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簡姒。

第二天,聶庭霄親自去a大接了林羨予,兩人一起去公司。

聶庭霄帶著林羨予招搖過市,從前臺到秘書處,公司上上下下,不到半天就都知道了一件事:

聶家太子爺,他們公司的老總,有女朋友了!

小女友還是個在校大學生,年輕,漂亮,氣質也乾淨。

腹黑大灰狼vs純真小白兔的組合,讓許多喜歡嗑cp的職員,磕得無比嗨皮。

工作群裡,眾人聊的十分熱鬧。

“聶總的女友真漂亮,聽說是a大的校花!”

“剛才在電梯口遇到了,臥槽,好乖好甜一妹子!”

“她和聶總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霸總小說照進現實啊。”

“啊啊啊,媽媽,我又相信愛情了!”

“對對!一定是真愛!嘖嘖,剛才我去給聶總送咖啡,聶總正手把手的教女友進入公司辦公系統,聶總的眼睛裡啊,真是一片深情。嗑死我了!”

簡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木然的看著工作群裡飛快滾動的一條條資訊。

她已經做了割捨,但,看到同事們的討論,她還是忍不住的想要關注。

“簡秘書,開會了!”

“哎,簡秘書,你說,咱們這次的專案完成的這麼好,一定有不少獎勵吧。”

“哎呀,肯定的啊!不過呢,你我這些人,應該也就是多發些獎金,簡秘書就不一樣了,她應該能升職!”

“對!升職!簡秘書,之前聶總就說過,咱們公司的運營總監空缺,你是最佳人選!”

“簡秘書,提前恭喜啊!升職做了總監,簡秘書可不能忘了我們!”

“請客!吃飯!簡秘書,我們要吃大戶!”

與簡姒一起去國外做專案的幾個同事,紛紛湊上來,開心的與簡姒暢想著。

簡姒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位笑容燦爛、眼神真摯的同事。

他們都是她的工作夥伴,亦是奮鬥多年的戰友。

還有九霄科技,是她與聶庭霄一起建立的,凝結了她的心血。

不誇張的說,九霄科技是她的孩子,她可以捨棄對聶庭霄的愛,卻割捨不下公司。

除了公司,還有這些夥伴,尤其是她的助理,更是她一手提攜、教匯出來的。

她,捨不得!

然而,簡姒的理智告訴她:就算捨不得,她也要“舍”。

她在九霄科技,是因為聶庭霄。

她不是找不到工作的人,更不是沒有能力建立完全屬於自己的公司。

她心甘情願的做一個秘書,只是想陪在聶庭霄身邊。

如今,聶庭霄有了女友,還把女友帶到了公司。

他,不缺陪伴的人。

簡姒已經被分手,不想再被趕出公司。

她,識趣兒!更要臉!

她不會等著聶庭霄將她掃地出門,她會主動辭職。

“我可能不會做總監!”

都要辭職了,哪裡還會升職?

不過,簡姒沒有告訴同事們自己要辭職的訊息。

按照她和聶庭霄一起制定的公司規章,員工正常離職,要有一個月的交接時間。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她可以好好的跟夥伴們告別!

“什麼,簡秘書,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眾小夥伴們有些驚訝。

難道是簡秘書升職的事兒,還會有變故?

他們從未想過簡秘書會辭職。

哈!

開什麼玩笑!

就算全公司的人都離職,簡秘書都不會走。

她是公司的元老,更是聶總最信任、最親近的心腹。

眾人雖然不知道簡姒與聶庭霄同居,卻能夠看出兩人關係莫逆!

他們更知道簡秘書對聶庭霄的“忠心”。

嘖嘖,做秘書做到簡秘書這種地步,真正的把公司當成自己的,把老闆當成祖宗,妥妥就是老闆最想要的王牌牛馬啊。

簡秘書不會背叛聶總,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聶總要辜負簡秘書?!

“好了,先不說這些了,專案談成了,但這只是開始,後續的落地問題,還要我們持續跟進!”

簡姒不知道眾人的想法,知道了,也無所謂。

她已經放棄了,旁人的看法、議論等,都與她無關。

她現在只想離職,給自己十幾年的暗戀畫上一個句號。

跟眾人說了一句,簡姒便站起身,從包裡拿出辭職信,抬頭挺胸的進了聶庭霄的辦公室。

“原來是這樣啊!庭霄,你真厲害!”

林羨予坐在聶庭霄的辦公椅上,用著聶庭霄的電腦,聽他講述創業、經營等細節,還有如何做專案的一些常識。

她澄澈靈動的桃花眼裡,閃爍的灼灼亮光裡,有著深深的崇拜與敬佩。

彷彿身邊站著的男人,是她仰望的天神。

聶庭霄無比享受小女友這種發自真心的仰慕。

簡姒很好,是可以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

但,她過於強勢,還無比獨立。

聶庭霄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征服與被崇拜。

他嘴上不說,心底還是更喜歡“鄭羨予”這種全身心依賴他的小女孩兒。

“這就厲害了?”

心情好,聶庭霄也就格外放鬆。

他抬手輕輕颳了一下女友的鼻子,開玩笑似的說道:“我還有更厲害的,小魚兒,要不要——”

說著說著,聶庭霄的眼神便變了。

他正要跟小女友索取一個吻,就聽到了敲門聲。

“誰?”聶庭霄有些不耐煩。

“是我,聶總!”簡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清冷。

林羨予聽出是簡姒的聲音,趕忙將逼近的聶庭霄推開:“庭霄,正事要緊,你去忙吧,我自己來就好!”

“……好吧!”

聶庭霄對鄭羨予很有耐心,不會操之太急。

且,簡姒是帶著專案出國的,她回來了,專案的事兒,應該也有了結果。

這個專案,是公司今年的重點之一,聶庭霄還是能夠分得清輕重的。

“進來吧!”

聶庭霄站起身,來到了一旁的沙發上。他的辦公位,就水靈靈的讓給了小女友。

簡姒進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捏著辭職信的手,又禁不住的收緊。

“什麼事?”

聶庭霄見簡姒不說話,便主動問道。

他自然沒有錯過簡姒眼底一閃而逝的受傷。

不過,他並不在意。

他與簡姒已經斷了,簡姒也應該早些適應他有女友、並深愛女友這個事實。

“聶總,這是我的辭職信,我要辭職!”

簡姒轉過頭,正對上聶庭霄眼底的冷漠。

她不再猶豫,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辭職?簡姒你要辭職?”

聶庭霄有些不可置信。

他坐直身子,直直的看著簡姒。

簡姒沒有躲閃,也直直的迎向聶庭霄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激烈的碰撞。

忽的,聶庭霄似是想到了什麼,他冷笑道:“簡姒,我以為你真的想通了,接受了,沒想到,你居然跟我玩兒欲擒故縱?”

“你以為,我真的離不開你?你用辭職,就能威脅我?”

欲擒故縱?

威脅?

簡姒眼底浮現出痛苦的神色,相識十幾年,他就這麼看她?

還是說,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她?

深吸一口氣,簡姒冷聲道:“聶總,你誤會了,我沒有欲擒故縱,更不是要威脅您,我是真的想辭職!”

“……好!你的辭職信我批了,不過,簡秘書,我想你應該知道公司流程——”

說到這裡的時候,聶庭霄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看向簡姒的目光極有深意,彷彿在說:這規定,還是你幫我一起制定的!

所以,你會遵守的,對吧?!

簡姒:……

她當然會遵守。

但,同樣一件事,她自己願意做,與被人逼著去做,會讓她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聶庭霄什麼意思?

在嘲諷她?

回擊她的“威脅”?

簡姒不知道聶庭霄的意思,但她可以肯定,她於他而言,只是一個可以隨意嘲諷、擠兌的小丑!

“我知道,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會好好的將工作交接好!”

簡姒平靜且淡然的說出這句話。

聶庭霄見了,卻愈發惱怒。

不過,他沒有急著發作,任由簡姒將辭職信放到面前的茶几上,任由簡姒轉身離去。

“小魚兒,走,開會了!”

聶庭霄壓下心底的怒火,以及某種隱隱的不安,來到辦公椅旁,伸手拉起了林羨予。

那動作,頗有些粗魯。

林羨予眉頭微蹙,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無奈:真是個癲公!真當自己很霸總?!

只是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林羨予乖乖的起身,跟著聶庭霄去了會議室。

“菲利斯生物這個專案,第一階段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還需要各位繼續努力!”

“為了推進專案,公司特意給專案組調派了一名副組長!”

“鄭羨予,由你擔任副組長,與簡姒一起完成!”

簡姒猛地抬起頭,她知道聶庭霄不愛她,但她還是沒想到,聶庭霄竟會這麼對她?

自己辛辛苦苦做專案,勝利果實卻被他拿來討好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