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山下以往那片美麗的牧場如今成了屍橫遍野的戰場,依蘭部和翟熊的軍隊在日月山下展開了激烈的廝殺,這場因為權利的爭奪被人利用而挑起的內戰迅速的消耗著匈奴的血肉。

一個部族從小到大由弱到強經過了多少艱難困苦,甚至會付出幾代人的奴努力才能實現可是一場內鬥就可以將這所有的努力一瞬間摧毀。

收兵的號角響起,激戰中的雙方士兵紛紛退出戰場。渾身是血的翟虎走進大帳後隨手將沾滿鮮血的彎刀扔在地上,隨後他抓起翟熊面前的酒囊嘴對著嘴仰頭痛飲。翟熊沒有阻止翟虎,直到翟虎將一壺酒喝光之後翟熊將另一個鼓鼓的酒囊扔給了翟虎。

翟虎接過酒囊喝了一大口之後打了個酒嗝後對翟熊說:“大哥,我們到底是不是阿爸的兒子。”

翟熊:“為什麼這麼問?”

翟虎:“每次開戰他們都罵我我是雜種,我不跟他們對罵,咋呢麼南匈奴人被被人侮辱之後從來都是用刀子說話,他們越罵我就殺得越多。”

翟熊:“解氣嗎?”

翟虎:“很解氣!今天開戰之前姑姑跟我說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匈奴就完了。我說,不打也可以,先把那個賤人和她兒子的腦袋送上來,然後奉大哥為匈奴大單于就行了。”

翟熊:“然後姑姑不答應,所以這一仗打的甚是慘烈對嗎?”

翟虎:“哼!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那個賤人為匈奴做過什麼?阿媽為匈奴做過什麼,憑什麼那個賤人生的孩子就是最純粹的天狼子孫,憑什麼!”

翟熊:“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見姑姑,我要告訴姑姑,我必須是匈奴大單于,那個賤人和她的兒子立刻從這裡滾蛋,滾得越遠越好。”

翟虎:“大哥你不想為阿媽報仇了?”

翟熊:“想,但是這個仇暫時不能報了。”

翟虎:“為什麼!”

翟熊:“因為秦人殺來了。”

翟虎:“什麼!你是怎麼知道的?”

草原很大,匈奴部眾居住得都比較分散,秦軍先鋒過後該殺的殺該抓的抓,但是總會有漏網之魚,而這些漏網之魚自然會跑到日月山下把訊息告訴翟熊。翟熊最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立刻就蒙了,本來他是想攻打朔方的沒想到反被秦軍搶了先而且馬上就要打到家門口了。這個時候在窩裡鬥就不合時宜了,必須儘快結束這場現在看來毫無意義卻有給匈奴帶來災難的戰鬥。

當翟熊把阿里巴的三萬大軍投降大秦的訊息告訴翟虎之後,翟虎出人意料的沒有破口大罵,而是坐了下來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酒。翟熊摟住翟虎的肩膀說:“姑姑會答應的,她還會留下來幫我們,畢竟匈奴也是她的家,至於那個賤女人和她的兒子我們暫且饒他們一命,等打退了秦人再和他們算賬。”

翟虎:“當我回到大王帳的時候那裡已經成了一片焦土,我找到了阿媽骨灰和遺骸還有阿爸的頭骨,聽人說阿媽把阿爸的頭鑲上了銀子,可是我卻沒看到,因為火太猛了連銀子都燒化了。大哥你知道我為什麼在自己臉上劃了那麼多刀嗎?因為我在我原來住的大帳的灰燼下面,在那個阿媽和我一起挖出來的坑裡發現了一個箱子,裡面全是阿媽留給我的東西。有我的小衣裳、木頭做的玩具,還有各色寶石、瑪瑙和金葉子。我在你住的大帳下面也找到一個箱子,那是阿媽給你留的。可你回來之後一直忙著打仗,一個字都麼問起過阿媽。我恨你,恨你不愛阿媽了,所以我一直沒告訴你這件事。不過現在我不恨你了,我知道只有你當上大單于,咱們的阿媽才能以匈奴大閼氏的身份和阿爸葬在一起,所以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跟著你。回頭我就把箱子給你送來。”

翟熊:“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那個賤人而是秦人,我現在才知道秦人才是我們最可怕的敵人,我們不應該這樣自相殘殺了。現在必須把姑姑和穆鵠立留在這裡幫我們打秦人,這場內鬥死的人太多了,十五萬大軍如今還剩多少,最可怕的是我們的勇士們也都打累了。你可能沒注意但我卻看到了,這幾天的交戰中只要不是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咱們的兵和他們的兵都是應付了事,再這樣下去不用秦人來打我們自己就散了,的確是該停戰了。”

翟虎:“阿駿呢?他難道不會回來支援我們嗎?”

翟熊:“他已經和我們失去了聯絡,估計是被義渠和金雕部纏住了,翟駿獨自應對兩方的攻擊這壓力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我們指望不上翟駿了只能靠我們自己。”

翟虎:“那乾脆現在就去找姑姑。”

翟熊想了想說:“好,我們一起去。”

就在翟熊哥倆商量這件事的時候,依蘭正在大帳內收拾行李物品,翟巴託就在一邊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母親。翟巴託的命保住了,但兩條腿卻徹底的成了擺設,這才多長時間那雙腿已經快開始萎縮,原先聰明開朗陽光活潑的翟巴託如今變得好像是一具沒有精神和靈魂的行屍走肉。想想也是,像翟巴託這麼大的孩子正是滿懷憧憬的時候,可現實瞬間奪走了他的一切,他原來想法和願望就像他的雙腿一樣被踩得粉碎,這麼毫無希望的活著還不如死了的痛快。

翟虹走進依蘭的大帳,她先是親了親翟巴託,翟巴託一見翟虹立刻拉住她的手問:“姑姑,我的腿還能治好嗎?”

這句話是翟巴託說的最多的一句話,見到一個人就會問,哪怕是剛剛見過面的只要一轉臉又被他瞧見就會再次抓這人家問這句話,翟虹看著眼中滿是期待的翟巴托實在不忍心告訴他事情,翟虹只得說:“一定會治好的,姑姑和你阿媽會想辦法把你治好的。這一次你阿媽就是帶著你去治腿的。”

翟巴託:“可是阿媽不是這樣說的,阿媽說有何厲害的敵人打來了,我們打不過所以要躲躲不是去治腿的。”

翟虹轉身埋怨依蘭:“你怎麼這樣跟孩子說呢?”

依蘭:“必須這樣說,我不希望他滿腦子都是幻想,因為這對他沒有一點好處。他必須學會接受現實重新振作起來,否則我不介意自己做大單于。”

翟巴託:“姑姑我的腿能治好嗎?”

翟虹嘆了口氣說:“巴託啊,趕緊振作起來,你將來還有好多事要去做呢你是最有資格當大單于的人啊。”

翟巴託:“姑姑,我的腿動不了,腿動不了就起不了馬騎不了馬就當不成大單于。”

依蘭:“來人送小王子去睡一會。”

說完之後依蘭拉著翟虹的手走出大帳來到無人之處。

依蘭:“姐姐你不和我一起走嗎?有你在我心裡就踏實,說實話論起管理部眾我的確比不上雨,姐姐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們去過自由自在的日子。翟熊願意當大單于就讓他去當好了,我不爭了。”

翟虹:“這次阿熊派來的人透露了一個訊息,秦人打來了,我們在朔方佈置的軍隊根本擋不住他們。翟熊派來的人說翟熊希望我能留下來幫他,我決定答應他。趁著沒會談之前你趕緊走免得翟熊他們下黑手。我就不跟你走了,我要幫著阿熊他們抱住匈奴的基業而且我跟他之間也該做個了斷了。”

看著翟虹的樣子,依蘭知道勸也沒用,她抱了抱翟虹之後說:“部眾我都帶著走了,除了親衛狼騎之外其他的人都給你留下。”

翟虹:“不,這一戰異常兇險勝負難料,我只要兩萬人馬就行,其餘的你都帶走,他們是將來匈奴部的種子,現在多留一顆將來就會有十倍的回報。”

依蘭不再多說,這個時候本也不是客氣的時候,這場內戰死了那麼多人,就算秦軍不打來匈奴想恢復如初最少也得個三年五載,這時候多帶些人只有利沒有弊。

當天夜裡,依蘭帶著部眾走了,走的悄無聲息走的戀戀不捨,穆鵠立和哭成淚人的山丹以及兒女們告別之後回到翟虹身邊。

翟虹:“為何還要回來,你跟著依蘭走就是了。”

穆鵠立:“當年我和烏豈買大哥一同向天狼神發過誓,穆鵠立今生誓死追隨公主,生死與共不離不棄。烏豈買大哥走了,他的誓言沒有做到,所以我必須為他也為我自己完成這個誓言。”

翟虹:“選擇我才知道誓言沒有任何用處,烏豈買離我而去可是天狼神並沒有懲罰他,你不是告訴我他的夫人很漂亮而且快給他生孩子了嗎?你想想看若是違背了誓言就會受到懲罰,那麼烏豈買收受到的這到底應該算是懲罰還是獎賞呢?由此可見,誓言其實是沒用的,所以你也不用這樣做。你走吧,陪著山丹過完這輩子,依蘭沒帶過兵,你去也好幫幫他。”

穆鵠立:“公主若走,穆鵠立就走。公主若留,穆鵠立就留。”

翟虹:“其實我留下只是為了見他一面做個了斷。”

穆鵠立:“我陪著公主。”

翟虹感激地對穆鵠立點點頭,算是同意了穆鵠立留下來。第二天早上,翟虹和翟熊見了面,當翟熊知道依蘭帶走了部眾和不少戰士之後氣得指著翟虹的鼻子吼到:“姑姑,你到底還是向著那賤人的,你走吧,你這兩萬人馬有沒有又如何!”

穆鵠立:“大王子若是嫌棄我們人少,我們可以離開。”

翟虎:“大哥,有總比沒有好,正好讓穆鵠立率一萬人馬前出哪怕是擋一下也好,這樣我們有時間調集和武裝部眾。三天,只需三天時間我就能組織起一支十人的大軍,加上我們原來的人馬差不多也快二十萬了。”

翟熊陰冷的看著穆鵠立說:“穆鵠立,命你率一萬人馬阻敵,必須堅持三天,若是不成你也不用回來了,自行了斷吧!”

翟虹正要說話卻被穆鵠立攔住。

“大王子命我以一萬勇士面對十餘萬大秦虎狼之師,大王子還真是看得起我,穆鵠立遵命就是!”

翟熊:“就一萬人馬,不準多帶一個!”

翟虹:“阿熊!”

翟熊:“姑姑,你的軍隊也要交給我,我給你五百親衛護你周全,姑姑你可以走了。”

翟虹:“你!”

穆鵠立勸到:“公主,算了,秦軍就要到了,不要再自己人爭吵不休了,全力迎敵才是道理。”

說完之後穆鵠立率領一萬本部精銳騎兵,向著南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