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陸時被嗆得一陣猛咳,眼淚都流了出來。

屋內的火勢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客廳裡已經是一片火海,火舌舔舐著天花板。

“蘇晚!你在哪兒!”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陣微弱而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咳……”

陸時循聲望去,只見在遠離火源的臥室門口,一個瘦弱的身影蜷縮在牆角。

是蘇晚!

……

蘇晚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肺裡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她蜷縮在牆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徒勞地躲避著不斷逼近的火焰和濃煙。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意識也漸漸抽離。

恍惚間,她想起了自己的家。

父親沒什麼本事,只會酗酒、賭博,輸了錢就回家耍酒瘋。

他和母親唯一的願望,就是能有個兒子。

可惜,在生下她和妹妹蘇淺淺之後,母親傷了身子,再也無法生育。

於是,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她們姐妹倆身上。

每當父親在外面受了氣,或者賭輸了錢,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她和妹妹。

她比妹妹大兩歲,為了護著妹妹,也為了保護自己,她只能變得比同齡人更早熟,更堅韌。

她去餐廳刷過盤子,去街頭髮過傳單,去給小學生做過家教。

她把賺來的錢藏好,一部分偷偷塞給妹妹,一部分留著給自己交學費。

今天,她剛從兼職的地方回來,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所以,當客廳裡那臺老舊的取暖器冒出第一縷火星時,她沒能第一時間發現。

等她聞到焦糊味驚醒時,火勢已經蔓延開來。

火焰吞噬了老舊的沙發,燒斷了纏繞的電線,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濃煙讓她分不清方向,也讓她失去了所有力氣。

難道,自己短暫的一生,就要這樣葬身於火場了嗎?

蘇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也好。

這樣就再也不用捱打,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偷偷地看著那個遙不可及的背影了。

死了,也是一種解脫吧。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一道模糊又熟悉的聲音,像是穿透了層層煙霧,刺入了她的耳膜。

“蘇晚!”

那一聲呼喊,如同利刃,劈開了蘇晚混沌的意識。

是幻覺嗎?

她想回應,可喉嚨裡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過,一張嘴,湧進來的只有更多灼熱的濃煙,引發了一陣更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

她發不出任何成型的音節,只能徒勞地蜷縮著,眼淚混著菸灰淌下來。

沒有得到回應,陸時心裡一沉。

他不敢再耽擱,用溼校服更用力地捂住口鼻,一頭扎進了火勢稍弱的臥室方向。

“轟——”

身側一個燒著了的衣櫃轟然倒塌,濺起無數火星,幾乎擦著他的後背砸在地上。

陸時一個趔趄,顧不上後怕,目光在煙霧中搜尋。

就是那裡!

牆角,那個瘦弱到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身影。

他看到了蘇晚。

她還活著!

陸時腳下再不猶豫,朝著那個方向衝了過去。

蘇晚模糊的視線裡,映出了一個越來越近的影子。

那人逆著火光,像一個不真切的剪影,正踉踉蹌蹌地向她跑來。

是……誰?

是來救她的消防員嗎?

可為什麼,那個身影讓她覺得如此熟悉。

緊接著,一道壓抑著焦急、卻無比清晰的聲音,穿透了火焰的噼啪聲,在她耳邊炸響。

“蘇晚,別睡!”

是陸時的聲音!

蘇晚的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和腿彎,她整個人忽然一輕,被人橫抱了起來。

身體騰空,落入一個滾燙卻堅實的懷抱。

陸時一用力,才發覺懷裡的女孩輕得不像話,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纖細得過分的腰肢。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抱著她,轉身就往外衝。

被抱起來的瞬間,蘇晚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鼻尖縈繞的,除了嗆人的煙味,還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屬於少年人的清香。

她靠在他的胸膛,能聽到他因為劇烈奔跑而擂鼓般的心跳。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

可……怎麼會是陸時?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自己被煙燻得太久,在死前,終於出現了最渴望的幻覺嗎?

這如夢似幻的感覺,讓蘇晚的意識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緣反覆拉扯。

懷裡的人兒輕得像一片羽毛,意識似乎也正在隨風飄散。

陸時心頭一緊,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穩。

他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穿過火場的喧囂,清晰而堅定。

“蘇晚,別睡!聽我說!”

“別怕,有我。”

“我帶你出去。”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定心丸,砸進蘇晚即將崩塌的世界裡。

前方,客廳的火勢已經連成了一片火牆,徹底封死了來路。

陸時毫不遲疑,抱著蘇晚轉身,衝向火勢相對較弱的陽臺方向。

灼熱的空氣燙著他的面板。

但他一步未停。

被陸時的話語喚回了一絲神智,蘇晚混沌的腦海裡,猛地閃過另一個瘦弱的身影。

是了,淺淺!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陸時的衣襟,用盡全身力氣,從被濃煙灼傷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淺淺……我妹妹……”

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被烈火燃燒的噼啪聲吞沒。

“她……還在……”

陸時腳步一頓。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火場。

客廳和門口的火勢最大,臥室裡也已是濃煙滾滾,唯一能看見星光的通路,只剩下陽臺。

陸時再次低頭看向懷中氣若游絲的女孩,語氣沉穩。

“她會沒事,放心。”

“現在,抓緊我。”

“我們出去。”

承諾的話音未落,陸時已抱著蘇晚衝破最後一層熱浪,踏上了陽臺。

新鮮卻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樓下,刺耳的警笛聲與消防水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紅藍警燈將黑夜切割得支離破碎。

幾束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精準地鎖定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