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戴沐白那歇斯底里的咒罵,戛然而止。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戴沐白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地,用盡全身力氣,低下頭。

看向自己的身下。

那裡,一片血紅。

鮮血正從他的褲襠裡瘋狂湧出,瞬間染紅了他的大腿,順著褲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匯成一灘刺目的血泊。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席捲了他的所有神經。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撕裂了林間的寂靜。

那聲音裡,蘊含著無盡的痛苦、恐懼,以及徹底的絕望。

他完了。

作為星羅皇子,作為邪眸白虎魂師,作為戴家的繼承人之一。

他,徹底完了。

趙無極呆住了。

他抓著戴沐白的手還未鬆開,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柄刀鋒劃過時,帶起的凌厲勁風。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這個小子……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當著自己這個魂聖的面,對自己學院的學生,對星羅帝國的皇子,下此毒手?!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轟然從趙無極的心底炸開!

“小——雜——種!!!”

他猛地鬆開戴沐白,任由他癱軟在地,如同爛泥一般抽搐哀嚎。

趙無極轉過身,一雙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你找死!!!”

轟!!!

一股恐怖絕倫的氣勢,如同火山爆發,從趙無極雄壯的身體裡沖天而起!

周圍的樹木,在這股威壓下瘋狂搖曳,落葉紛飛!

黃、黃、紫、紫、黑、黑、黑!

七個魂環,帶著沉重如山的氣息,驟然從他腳下升騰而起!

不動明王,徹底暴怒!

史萊克學院的人,他可以自己打,自己罵,但絕不容許外人如此折辱!

更何況,是在他趙無極的面前!

這是挑釁!

是對他不動明王,對整個史萊克學院,最赤裸裸的挑釁!

然而。

就在趙無極氣勢攀升到頂點,準備不顧一切將玉清源轟殺成渣的時候。

地上那灘爛泥裡,卻傳來了一陣古怪的笑聲。

“呵……呵呵……”

是戴沐白。

他躺在血泊中,渾身因為劇痛而不斷顫抖,面色慘白如紙。

可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扭曲到極致的狂喜與怨毒。

他抬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即將全力出手的趙無極。

那眼神,充滿了快慰。

充滿了期待。

“殺了他……”

“趙老師……求你……”

“給……我……殺……了……他!!!”

只要能看到玉清源死!

只要能看到這個毀了自己一切的男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屈辱,都值了!

整個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朱竹清的身體,在趙無極那恐怖的魂力威壓下,微微地發著抖。

但她顫抖的原因,卻不是因為恐懼。

她猛地回過頭。

那雙總是帶著清冷與疏離的幽黑美眸,此刻寫滿了震驚、茫然,和一絲無法理解的混亂。

她死死地盯著玉清源。

那個依舊握著滴血的三尖兩刃刀,神情平靜得可怕的男人。

“為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已經要走了……我們已經安全了……”

“為什麼?!”

面對朱竹清的質問,玉清源沒有回頭。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的三尖兩刃刀,血珠沿著鋒刃緩緩滑落。

趙無極山嶽般的氣勢將他完全鎖定,殺機沸騰。

玉清源卻像全無所覺。

“為什麼?”

“只要戴沐白還在,你就永遠不會安全。”

他頓了頓。

“這種人,生在權力的中心,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今天他所受的屈辱,會像毒蛇一樣,一輩子纏著他。”

“只要他不倒,這毒蛇,就會先咬向你,再咬向你的家族。”

“殺了他,會惹來星羅帝國的追殺,得不償失。”

“所以,我只能廢了他。”

“一個沒有了根的皇子,一個再也無法傳承武魂的戴家繼承人,會從雲端跌落成泥。他不再是威脅,只會變成一個笑話。”

“一個笑話,是沒有力氣去報復任何人的。”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暴怒的趙無極。

“我這個人做事,喜歡一勞永逸,斬草除根。”

朱竹清徹底愣住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沒想過,他是為了這個。

不是一時衝動。

而是為了她。

為了斬斷她未來所有可能的後患。

這些她自己都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對的,來自戴家和星羅皇室的恐怖陰影,這個男人,就用這樣一把刀,這樣一種酷烈到極致的方式。

一刀斬斷!

她眼中的不解和茫然,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足以將她整個人融化的滾燙情緒。

趙無極那魂聖的威壓,戴沐白那淒厲的慘嚎,林間那肅殺的氣氛……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她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什麼也不在乎了。

“玉清源……”

她呢喃著這個名字。

下一刻。

她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

她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後背,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混雜著草木與血腥的氣息,聲音哽咽。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地上,躺在血泊裡的戴沐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他聽到了玉清源那番誅心之言。

他看到了朱竹清那義無反顧的擁抱。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身前的泥土裡。

他眼前一黑,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險些就此昏死過去。

然而,就在朱竹清以為自己找到了永恆依靠的瞬間。

玉清源,卻輕輕地,但又不容抗拒地,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推開了。

這個動作,很輕。

卻像一道驚雷,在場中每個人的心頭炸響。

電光火石之間。

戴沐白那即將渙散的瞳孔,驟然亮起一抹光。

趙無極緊繃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懈,那血紅眼中的殺意,變得更加純粹,更加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