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繾綣,元依坐在矮桌旁,為高澄搖著扇子,看著他在燈火下批閱公文。

他的身影印在牆上,被燭火拉的纖長。

元依想著明日舞蹈的動作,還想著在舞臺上的點位,還有當時的燈光又該如何安排。

如果是自己一人獨舞,那麼舞臺的大小又是如何,自己又該穿哪套衣裳,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可是她明日竟要為王爺的朋友們獻舞助興,她自己跳砸了事小,若是丟了王爺的人,那可是罪過。

元依想著,自己手中的動作就慢了下來,這時看到高澄的影子在側面的屏風上晃動,不自覺就笑了起來。

他鼻子的影子格外高聳,像是一座小山,而他側面幾縷髮絲的影子好似調皮的雲,在山間晃動。

“你呀,你看什麼呢?”

“王爺的影子啊!”

“影子有什麼可看的?”

“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看王爺的影子也好看。”元依說著,向後閃躲一下,可還是被高澄的筆尖觸到了鼻子。

兩人相視一笑,輕輕相擁,這一刻元依的心裡說不出的甜暖。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他深深嗅了嗅她發上的味道,用鼻尖磨磋下她的耳朵。

常歡本是有事來稟報,見到此景,退了出去。

八月底的天氣還未見寒,反而更是燥熱。不知不覺中,在這異地竟然過了一次中秋。

可惜中秋當日高澄和王妃回了王府,元依時常回想當日的月亮,見不到親人的難過不知該如何訴說。

高澄回來後便和她允諾,下次,無論在哪裡,都會將她帶在身邊。

他說自己有更珍貴的東西想要送給元依,但是要她等待一段時日,在那之前,他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做。

元依不懂,也不知道,高澄現在有多大的壓力需要去面對。

齊王身亡,原齊王的部下很多並不聽從高澄的指揮,他們仗著自己的資歷,想要給這位新王一個下馬威。

但這位新王的手段可是不同於齊王,高澄的方式相對強硬。

孫騰就是這群老狐狸中的一個,齊王還未亡時,有次高澄進了他的府邸,孫將軍仗著自己年邁,竟然躺在榻上無視新王。

都以為高澄好歹也尊重下這位老將,但高澄偏偏是個賞罰分明的主,你老東西犯了錯,自然是要被懲罰。

高澄派人將孫騰從榻上拽下,當著他全家的面用劍柄擊打。隨後,又讓他在門口罰站。

孫老將軍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不日便向當時的齊王告了狀,齊王只能言語上安慰安慰自己的老將領。

畢竟老虎的爪牙鋒利了,他想咬人,別人也無可奈何。

從那以後,朝上想和高澄作對的人相對收斂了很多,但是這世上很多人就是這樣,明著看似順從了,背地裡還是做了很多違背主子意願的事。

其中有一名叫候景的羯族首領,就是高澄心中一痛,後來候景投奔了宇文氏,讓高澄很是苦惱。

候景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先是投奔了宇文家,現在又有向梁國投奔的趨勢,梁國那個信佛的皇上竟然也敢相信這種人。

高澄每日便被這些事情繞身,偶爾回到鄴城,能想到的,便是和身邊的近臣商討應對的策略。

於他而言,無心管理府內的女人們間的爭鬥,再就是在他的心裡,女人的地位不過就是華服而已,他自小便有了太多的美麗的華服,以至於到了現在,並不懂得去珍惜。

當日元依在凌軒閣替實沈的那一支舞,讓他的眼前一亮,他見過這名女子,這女子便是他在山間月下見過的美人,他記得她的身影。

可是那日只是見了她的倩影,聽她吟誦一句詩,便再無緣分,凌軒閣一見,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讓她離開。

然而這世間的緣分總是如此奇妙,在他知道她並非是凌軒閣的舞姬之後,又見不到了她的身影。

彷彿尋遍了整座鄴城,都不見其人。正在他若有所失之時,她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這次她的出現,便是要留在他的身邊。

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美人,可是沒有人的眼眸像她那般,她的眼眸之中初看是哀傷,再看竟像是一團迷霧,讓人猜不透她的心中所想,卻又升騰起一種憐憫之愛。

一個如此悽婉的女子,一個如此美好的女子,儘讓人想要捨棄一切去保護她,去疼愛她。

此時的高澄靜靜地望著元依。

“你也累了吧,去歇息吧,今日本王還有事要處理,暫時不去西房了。”

高澄看向元依,元依淺笑,起身拜別高澄。

這也是她的心中所想,雖然現在的元依有點迷戀陪在高澄的身旁,但是練習明日的舞更是緊急。

動作什麼倒是熟記於心,可是許久未練習,怕是有些動作會做的不到位,於是元依便在屋內練習。

春泥和紅綃伺候她梳洗過後便退下了,喬嬤嬤看出了她要做什麼,告訴一聲早點歇息,別累壞身子就出去了。

沒有鏡子,就看著牆上的倒影,雖是不清晰,但是這身影卻讓元依信心大增。

畢竟自戀的她,認為自己的舞蹈還是很拿得出手的,她將白紵舞和教給實沈那所謂的驚鴻舞進行了融合,但是這樣的舞應該起個什麼名字卻難倒了她。

她的舞不似教實沈的舞蹈那般活躍、快速,反而是多了幾分大氣,同時又有幾個動作是格外的柔美。

衣袖飛舞之時頗有云在山間繚繞之感,那便將這舞起名為山雲舞可好。雖然元依覺得這名字很普通,沒什麼美感也沒什麼詩意,但是想到這個名字元合此舞的感覺,便也認了。

元依獨自練習了大半宿,次日睡足以後,便和奴婢們去看宴會的場地。

王爺此次宴會在府上的清風殿內,清風殿由四十二根雕柱圍成,方正廳堂,長寬大約五丈,但是隻有兩邊擺有用膳的矮桌,沒有所謂的正位。

這麼說來,舞在跳的時候,就要前後調轉,以便兩邊的人都能看得到。

還有就是舞臺上的氍毹,它擺放的位置並不在正中央,也就是舞者的主要表演是給前方的重要賓客觀看的。

細節處理好了以後,元依便迎來了她重要的時刻。

當宴會開始之時,各位賓客入席,在元依上去之前還有些樂器類的表演,但是大家也只是在吃吃喝喝,閒聊。並無人在意所謂的音樂。

偶爾還會有幾個喜愛巴結的人向高澄和其他重要的官員敬酒,元依在一旁的屏風後看著,大概對這幾位重要人物的樣貌有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