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破月族節節敗退,破月王去冰原的訊息流傳開了,即使長老們說事出有因,破月族的軍心多少都受到了影響,南黎軍也是一片猜忌,現在追破月王已經不可能了,也沒人能去追,南黎軍中沒有人可以跟破月王正面相抗。
破月王到冰原的時候,很狼狽,讓他想起以前年少輕狂,想獨闖冰原,因為冰狼侵襲了三國交界地,那時候的南黎不願意發生戰事,破月又沒有能力獨抗冰狼。結果他也是這麼狼狽,在冰原邊上已經奄奄一息,被妻所救,他的王后是他見過最善良的人,就算她得知他是破月的王以後,她說冰狼族惹的禍,她願意以命相抵,破月王還嘲笑她自大,後來才知道她是冰狼王最疼愛的女兒。
男人總是對自己的女兒溺愛,千寧死後,破月王開始理解冰狼王當時的心情,也明白他寧願自傷,對所有人撒謊,也要保住女兒的性命。血肉之情濃於水,不知道冰狼王知道自己的外孫女死在南黎人手上,會不會還想著得道成仙,遠離世俗。
冰原上的冰狼發現了破月王,並試圖攻擊他,破月王暫封了他們的能力,徒步去冰狼王宮,還真是遠。攻擊他的冰狼越來越多,他開始應付不過來了,直到一個頭狼問他,是怎麼來的,破月王才有開口的機會。普通冰狼只有獸性,頭狼通靈,就算修不成人形,會言語也不奇怪。
“我是來找你們王的,把這個交給他,他會知道我是誰。”破月王以為這些冰狼都是後輩,不認識他很正常,而且快二十年過去,他也不是年輕的模樣了。那頭狼看到他手裡的舊令牌,是公主令。頭狼記得,他是破月王,頭狼齜牙,還是忍住了,叼著令牌轉身疾跑回去。
一個時辰後,破月王看到一個男人出來了,是冰狼王的長子敖影。他看到破月王的時候,表情並不和善,但還是帶著他進去了,直到冰狼王的寢宮,一個巨大的冰宮。
冰狼王有些蒼老,他看著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破月王,往事歷歷在目,若可以,他很想一爪撕裂他。冰狼王質問破月王,自己女兒的事,破月王如實說了,然後對著冰狼王磕了三個頭,又說了千寧的事,冰狼王本以為有生之年還可以見到女兒的血脈,不想卻是知道她的死訊。敖影眉頭緊鎖,這麼多年,也只有少數人知道當年的事,妹妹客死他鄉就算了,外甥女竟然被一個不明身份的妖給殺了,還站在南黎的立場宣戰,無論如何都不能忍。
冰狼王也是震怒,面對敖影請纓,一口應允。離開冰原的時候,破月王把避寒珠還給了敖影,冰原,他此生再不會踏入了。
冰狼開始瘋狂進攻南黎北部,慕容羨調集剩餘的所有人馬,抵禦冰狼族,然後加急密函要求百里卿塵和肖猛儘快解決破月族。若拖下去,南黎很快就會覆滅。慕容羨不允許自己剛接手的南黎,被滅國。
江月日日吃齋,祈福誦經,她沒有別的事能幫上忙,只希望神明能保佑南黎。收到加急密函的時候,破月王還沒有回到戰場,百里卿塵緊攥著帛書,速戰速決,他也想,如果可以解開封印的話,這一切的改變就會在頃刻間。
忽有一日,百里卿塵夜間夢醒,千年前的封印,是誰所設,他大概猜到了,百里卿塵拿出匣子,慢慢摩挲著,仔細想還有什麼方法沒有試過,飭仙劍此刻也躁動著,不知道這裡面封印的東西,是不是與魔族有關。
百里卿塵想讓飭仙劍實體化,但是它好像在掙扎抗拒,百里卿塵明明沒有發現飭仙劍有劍靈,難道里面除了那殘魂,還有別的東西?百里卿塵強拉扯出飭仙劍,他的右臂頓時鮮血淋淋,但是很快就止了血。飭仙劍對這匣子有反應,或許他需要喚醒殘魂。百里卿塵做起身,取自己眉間精血,滴在飭仙劍上,飭仙劍對他的血有了反應,百里卿塵感覺自己能感受到飭仙劍的波動,躁動不安,有攻擊之勢。
百里卿塵閉上眼,只憑感覺感知,希望殘魂能甦醒片刻,十幾年來,殘魂一點動靜都沒有,但是百里卿塵知道,他還在。他努力集中精神,心無旁騖,只念著殘魂,突然眉間一股寒意,百里卿塵依舊雙目緊閉,殘魂的氣息,跟他小時一樣。“幫幫我,解開這封印。”百里卿塵說,他感覺到殘魂吐息,什麼也沒說,但是百里卿塵突然感覺眉間有東西傳入,他閉目可見的黃色光芒,是結印術的殘頁。
“這是解開匣子封印的方法嗎?”百里卿塵掩不住興奮的問,殘魂又是一次吐息,百里卿塵答謝,卻已經感覺不到殘魂的氣息,應該是又沉睡了。百里卿塵等不了了,把匣子放在身前,開始練習結印。但是以他現在的情況,恐怕要練上個把月才能成功結印一次,不知道匣子有沒有別的機關,解封印的過程一定不能出現絲毫差錯,他要很努力。
破月王回來了,兩軍又開始來來回回的侵佔、收復。洛兒晚上偶爾去看百里卿塵,知道了他得到法印殘頁的事,就靜靜的守著,防止他被打攪,或者出現差池。結印術也是修行的一種,她擔心百里卿塵操之過急,走火入魔。
兩個月後,百里卿塵終於有勇氣開啟匣子。此時他們已在破月腹地,洛兒在他帳中佈置了幻境,坐在他面前看著。百里卿塵雙手泛著淡淡的金光,在幻境裡,不用擔心被外面察覺了。百里卿塵結印已經十分熟練快捷,但是額頭還是滲出了汗水,洛兒也緊張的盯著匣子。百里卿塵低聲唸完結印訣,匣子突然抖動起來,洛兒發現幻境被這波動擾的快撐不住了,一邊奮力撐著,一邊看著百里卿塵,怕他分神。
半炷香的時間後,整個匣子猛然發出刺眼的金光,倆人的眼睛都暫時失明瞭,閉上眼調息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開啟了,洛兒的結界幻境在金光收尾的時候,也破碎消失了。洛兒臉色蒼白,百里卿塵嘴角有血漬,他感受到了,血管要爆裂一樣,熾熱、疼痛,是他身體裡那股力量,因為他練習結印術,開始狂躁。
這是好事,證明他是對的。百里卿塵開啟匣子,裡面是一片金色泛光的扇形鱗片。“這是什麼?不是說裡面是書嗎?”洛兒歪著頭看著鱗片,百里卿塵先是眉頭緊鎖,拿起鱗片想仔細觀察的時候,鱗片突然化作一團金光,消失在他眉心。洛兒看著嚇得一驚,顧不得虛弱無力,爬起來坐在百里卿塵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像是想把鱗片摳出來一樣。
“消失了!這要怎麼解你的封印?仙門的人不會都是騙子吧!”洛兒氣鼓鼓的說,百里卿塵額頭上一點痕跡都沒有,取出鱗片是不可能了,洛兒突然指著百里卿塵,壓抑著聲音說,“你該不會是水裡遊的吧?”
百里卿塵低頭看著她,說不是。“那為什麼鱗片認了你?有鱗片的,從古至今,也就那麼多,說不定我們都是水生,我是蓮,你是魚!”洛兒說著咯咯笑起來,一個沒坐穩,差點仰後面去,百里卿塵伸手扳住她的肩膀,洛兒剛才雖然嚇一跳,然而馬上又是笑嘻嘻的樣子。
天已拂曉,百里卿塵讓洛兒去睡覺,自己卻一點睡意沒有,還是有點燥熱。洛兒向他吐吐舌頭,跑回去眯一會兒,戰事一開,她還要救人。百里卿塵起來坐到鏡子前,藉著守夜燈昏暗的光,看著自己的臉。
那一天開始,百里卿塵感覺身體越來越輕鬆、也越來越結實了,但還沒有妖力,不過可以靠集中意念來取飭仙劍了,他的感官更加敏銳,破月族想過偷襲,他不用刻意找尋,就能在他們準備埋伏的時候發現。局勢開始有所好轉,百里卿塵預估來年開春一定能平了破月。
肖猛也發現了百里卿塵的變化,但是洛兒都守口如瓶,百里卿塵自己更是不會說。不過肖猛也知道,眼下最緊迫的是踏平破月,別的事以後再說。
夏末秋初,秋去冬來,冬盡春至,戰火持續,民不聊生。百里卿塵獨坐在窗前,提著酒罈。現在破月還剩下最後一關,長老死的只餘一個,死守破月。他失去過,知道失去的痛苦,看著滿月,他想自己是不是後悔來人間,眼下他已經十八歲,在戰爭中四年,聞慣了血腥味,白天看到幾個小孩子,渾身上下髒兮兮的,還有血漬,他們拿著石頭丟自己,罵自己是魔鬼,百里卿塵才敢正視自己,和現在所做的事。
他一直沉浸在對肖澄嫣的愧疚之中,以戰爭來彌補自己的過錯,用別人的血來償自己的債。他是魔鬼,已經忘了初心。肖猛和百里卿塵的軍隊都沒有做過屠城的事,但是強制要求破月的百姓不能再修巫蠱之術。
天亮了,百里卿塵穿好盔甲,這是最後一戰了。兩軍交鋒,破月拼的是最後的尊嚴,他們已經沒有了還手之力,百里卿塵刀架在破月王脖子上的時候,說:“就算我道歉,千寧也不能復生,就像她說,無論說什麼,嫣兒都回不來了一樣,但是這件事還是要了結,我所做的,就讓我用一生的愧疚償還。”
破月王大笑起來,笑得眼淚滑落,他仰頭看著天,說:“成王敗寇而已。”然後抓著百里卿塵的劍,劃過脖頸,鮮血四濺。破月王一死,破月族計程車兵都繳械了,百里卿塵命人將破月王厚葬於破月王陵,肖猛也沒有反對。
兩人將善後的事宜交給了南黎南境的將領,三月了,現在冰狼族差不多已經攻到大都了,他們必須回去。臨行前的夜晚,百里卿塵坐在窗前,看著星空,洛兒坐在他旁邊,有好多問題想問他,像大都什麼樣,冰狼長什麼樣,等等,但是看百里卿塵並不開心,她只默默的陪著。
肖猛則拿著肖澄嫣的靈牌,仔仔細細的擦拭,等和冰狼族有了結果,若他還活著,他要辭官去葬著肖澄嫣的小城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