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自外輕推而開,塵楓緩步而入,隨之,桂花糕與桃花酥的香氣也一同漸而瀰漫入房內。

塵楓緩身落坐,將糕點置於木桌上後,便目不轉睛凝望輕扶額角坐於木桌另旁的我,他雙眸之中似含柔情,另同些許我琢磨不透的神色。

此時細細嗅去,依舊能夠嗅到塵楓周身繚繞的血腥之味,轉眸望向他仍舊略顯幾分蒼白的面龐,縱然他此前已同我說無事,可而今心中卻仍不禁隱隱擔憂。

“丫頭,你可想好如何報答於我了?”

“你想要我如何報答?”

“我想如何,那便可如何?”

未待我回應,塵楓隨之起身,行至我身前,彎下腰,面容漸而貼近直至我眼前咫尺,四目對視,愣住半刻後,我隨即彈身而起,接連向身後退了數步。

“你,你做什麼!”

“我方才所言你可並未反駁。”

“我方才那是還沒來得及反駁,你便已湊到我身前了。”

塵楓恍若未聽及到我所言一般,唇邊勾勒淺笑,徑直再度向我走來,他一步接連一步靠近,我便一步接連一步向後退去,直至退至牆壁無退路後,此時的塵楓同自己,已僅距半步咫尺。

“你,你再上前我可就,可就……”

“就如何?”

久未思及要說什麼樣的狠話才能令塵楓退身,幾度開口無言,塵楓垂眸望向於我,唇間掩含笑意,目光灼灼,緩而低頭,溫潤氣息迎面而來。

“丫頭,今後我喚你覓兒可好?”

此言入耳,令我頓然愣住,望向塵楓的目光充斥驚詫同不解之色。

“你怎知……”

“怎知你喚覓凝?”

“我同你素未相識,所遇後,你也從未詢過我名喚為何,卻又怎會得知我名喚覓凝?”

“這其中緣由,你不必得知,而今你需思及的,只有如何報恩於我。”

“那你便說,究竟要我如何?”

聽我所詢後,塵楓並未回應,而是將面頰又貼近了些許,隨之微側過頭湊至我耳畔,溫潤氣息緩而吹拂頸間,令我不覺面頰發燙。

“以身相許,可好?”

“自然不好!”

說罷,輕咬下唇將塵楓推開,方才閃身至一旁,轉而卻又被他上前攬入了懷中。

“你,你放開我!”

“自然不放。”

“你!”

被塵楓攬在懷中,幾度掙扎也皆為徒勞,不知為何,體內法力而今竟也無法催動分毫,見無法掙脫,便漸而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地待在塵楓的懷中,眸中略斥怨色,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不想跑了?”

“不跑了。”

“若是以身相許你不願,那你便……”

“便如何?”

“親我一下。”

“你!我才不親!”

“你若是不親,我便將你一直攬在懷中,你此時體內法力已被我壓制,便毫無任何法子逃脫。”

“你!”

氣鼓鼓地在塵楓懷中抬頭望向他,此時他正輕挑眉峰,饒有興趣地垂眸看向我,再度幾番嘗試催動法力,卻始終無用,縱然不願,但俗話說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如今也只得不甘妥協。

“你……”

塵楓方才開口,還未待其繼而所言,我便踮起腳,於他一側面頰輕啄了一下。

“如此算是可以了?”

語畢後,覺塵楓雙臂漸而失力,又見其略有失神,隨即推開他的懷抱,閃身至一旁,塵楓雙眸恍惚,駐足原地並未所動。

半刻後,塵楓轉眸望向於我,唇邊淺淡笑意恍摻幾分苦澀,眸底神情錯綜複雜,令我著實琢磨不透,他此時在想著些什麼。

“丫頭,早些歇息吧。”

塵楓神態忽轉,說罷,徑直走向床榻,取走一床棉被席地鋪好後,便背對於我,躺了下去,因而我便無法見及他此時神情為哪般,見他如此,我隨後躺於床榻上,蓋好被子,側身面向他的背影。

燭火方才已被塵楓吹熄,藉由皎潔月光,望向塵楓的背影,不知他方才為何突轉神情,也頗為琢磨不透箇中緣由,思及種種,睡眼朦朧,漸而進入了夢鄉。

於夢境之中,塵楓駐足距我身前不遠之處,眉眼拂笑,目光凝望於我,卻未料,這畫面轉瞬卻被鮮血浸沒,心中所驚,猛然睜開雙眸,額角汗滴滑落,於靜謐夜中聽及自己清晰的心跳怦然之聲,漸而平靜後,長撥出一口氣,幸而此番僅是一場夢境。

不知此刻已至夜裡何時,月色已然黯淡無光,於一片漆黑之中,轉眸望向塵楓所在,感知到他周身的氣息恍若有些異常,便起身前去檢視。

走到塵楓身旁後,蹲下身望向於他,卻未料此刻他正眉間深皺,面容其上流露出痛苦之色,隨即伸手去探他的脈象,運起體內氣息加以感知。

一番查探後,心中著實一驚,塵楓體內此時竟有頗為嚴重的內傷,轉念思及,塵楓自華音山歸來時,我嗅到的血腥氣息,果然出自他身,許是那時,他便已重傷至此。

連忙將塵楓扶身坐起,向他體內緩而渡入自身修為,想以此修復他體內的傷勢,卻未料渡入修為方才不久,猛然間,一口鮮血便自塵楓口中湧出,而後面色蒼白如紙,暈倒在我懷中不省人事。

見如此後,頓時慌了神,心中雖萬般焦灼但卻著實再無良策,正於此際,忽而想起三哥扶風,三哥的醫術高明非常,定然會知曉可救塵楓的法子,隨後即刻催動法力喚出幻鏡,不久後便自身前幻化出了三哥的虛幻之像。

“三哥!三哥!”

“阿凝,這般時辰,可有何事?”

“三哥……”

睡眼惺忪的三哥聽及我略帶哭腔的輕喚後,轉瞬便清醒過來,眉間微皺凝望向於我,繼而轉眸看向靠於我肩頭昏迷不醒的塵楓。

“發生了何事?”

“三哥,他如今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你可有什麼法子能救他?”

“莫急,你可先為他渡些修為,用以維持他的生息。”

“我方才已渡入修為,但卻不知為何,不僅毫無效用,他的傷勢反而愈發更重,三哥,你可有什麼法子……”

話還未說完,便被此時神色萬般凝重的三哥徑直打斷。

“他可便就是此前你所言的,那為你解開法力封印之人?”

“正是。”

“阿凝,三哥接下來所說的話,每一字,每一句,你皆要銘記於心。”

“覓凝定會銘記於心。”

三哥欲言又止,神情之間略有憂慮之色,幾番猶豫後,方才再度開口所言。

“你此前同我說,這男子為你解開體內法力封印之時,是藉助了歸然草,還餵你服下了由他血水所凝而成的一顆血珠,可確是如此?”

“確是如此。”

“那日你同我所言後,我便於榮蕭洞內查閱了一整日古籍典冊,才終得循到了此般術法的出處,此術法,屬降妖一族,若非降妖一族中人,便無法催動,因而這男子,定然為降妖一族中人。”

三哥所言盡數入耳,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向三哥,繼而垂眸看向枕於自己肩頭的塵楓,腦海之中思緒紛亂,我又怎能料到,於我眼前這所謂的“救命恩人”,卻竟是,同我註定生世皆為宿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