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

皮猴收起平日裡的吊兒郎當,欲言又止。

陳父擺了擺手,不願多說:“走吧。”

“雞是我拿的,錢我會還。”

看了眼下逐客令的陳父,皮猴咬了咬牙,一掃陳媛媛,給對方留下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便揚長而去。

皮猴剛走,陳父就沉著步子,猛然拿過一旁的藤條短鞭。

這一下,把陳媛媛驚得眼珠子瞪的賊圓!

“爹……咱倆有話好好說。”

“說什麼?”

“君子動口不動手,爹您先放下鞭子……”

一旁的童氏也是驚到了,連聲道:“正平……”

“娘,這事你別管,這丫頭最近都要反了天了,不教訓不行!”

言罷,揮了揮鞭就朝陳媛媛走去。

見陳父不依不饒朝自己揮鞭而來,陳媛媛小臉驚得又青又白,趕忙躲在童氏身後:“奶奶,爹要打我!”

“娘,你讓開!”

陳父說完,奈何那臭丫頭又躲到了孩子娘身後。

陳父原本也就只想嚇唬嚇唬她,哪裡真捨得打,不想她不乖乖認錯還敢東藏西躲,惹的心頭火蹭蹭蹭的往上飆,當下一鞭子抽了過去。

小腿結結實實捱了一邊,疼的陳媛媛齜牙咧嘴。

“陳正平!”

“反了天,還敢直呼你爹名諱!”

言罷,陳父已是氣勢洶洶要打了過去。

陳媛媛嚇的一個激靈,恰逢身旁有梯子,霎時順勢爬上屋簷,動作麻溜不忍直視。

她在心中罵了個賊老天!

誰家女主像她這樣…丟人跟開玩笑似的,真是“晚節不保”!

“臭丫頭,你給我下來!”

“不下!”

“是不是要老子上去把你丟下來!”

“爹,我這次是真冤,不信你問問雲笙。”

“我還能打冤了你不成?我也不問雲笙,等會有他受的,!”

身後的陳雲笙聽後,渾身一個激靈,小臉期期艾艾。

“爹,雞真不是我偷的!”

“不管是不是你偷的,你當時是不是在場?”

“……”

見閨女無話可說,陳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不是讓你遠離皮猴麼?是不是這臭小子教壞你的?”

“……爹,我錯了還不行麼?”

***

落日餘暉,陳家庭院小小的角落裡,站著一大一小。

陳父最終也沒捨得打人,坐在一旁,看著木盆裡還不曾晾曬的衣衫,忽然抖了抖盆中爛了個大洞的外衫,朝正在面壁思過的陳媛媛,就是一陣呵呵!

“這就是你洗的衣裳?”

“爹,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給您買新的。”

“……你孃的衣裳呢?”

“被水沖走了……”

“……”

陳母扯了扯陳父的衣角,朝其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給你縫縫。”

“娘,我來幫你。”

說著,陳青青已是拿過針線包。

陳母欣慰一笑,又是摸了摸陳青青臉頰:“青青乖。”

陳父見狀,只得去生火做飯。

童氏心知兒子做飯不在行,便去搭把手。

破了的外衫不止一件,陳母和陳青青找來碎布頭,娘倆補了許久才將其縫好。

陳媛媛看在眼裡,心頭五味陳雜。

一匹布約莫四丈,能做上一身衣裳,最便宜的布匹不過幾十文,但一件成衣卻是要上百文,所以大多數百姓捨不得買成衣,幾乎都是扯布自己做衣裳。

手藝好的,縫製出來的衣裳自然是千金難買。

陳家捨不得置辦衣裳,只有過年時才難得扯上點粗布。

一件衣裳早已洗的發白,縫縫補補又三年。平日裡省吃儉用,還捨得給她買參片,今日一口雞肉沒吃上,還白白沒了兩百文……

陳媛媛抿唇不語,指尖卻掐進了掌心。

臨近晚飯前,陳父才讓一大一小過來吃飯,雖全程冷著臉,但好在沒有再說些什麼。

飯後,夫妻倆不知說了些什麼,夜裡入睡之時,陳母特地來到她的床邊。

“娘,你究竟想說什麼?”

陳母欲言又止,最終道了句:“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跟著人家作甚?這世間好男兒多的去,爹孃給你尋個好人家,這過日子得踏實安定。”

“我跟著誰了?……跟著皮猴???”

陳媛媛一臉茫然,陳母言外之意……是懷疑她和皮猴有一腿?

陳媛媛嘴角抽了抽,她和皮猴籠統不過見面三次,頂多只算點頭之交。

“娘,您別多想,皮猴跟我清白著。”

“可不準動旁的心思!”

童氏也是在旁道:“大丫頭,可得聽你孃的話,這女人嫁錯郎,害的可是一生。”

不怪陳家長輩多想,古代女子和男子相處甚少,若是一個姑娘家跟著一個男人身後,怕是有不少閒言碎語,再則為人父母的總會往深裡想。

童氏與陳母唸叨了好一陣,才放心下來。

陳母離去,陳青青便黏了過來。

“姐,腿可還疼?”

小丫頭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擔憂,又道:“可要我去爹孃房裡頭拿藥過來?”

陳媛媛連連搖頭,笑道:“沒事,不過一鞭子,姐不疼。”

小丫頭抿唇,又搖了搖頭,小小手掌伸了過來,指尖輕輕觸碰她額前的傷勢。

柔弱無骨的小手暖暖的,小心翼翼似乎怕傷著她。

“姐,青青一定努力攢銀子,買最好的膏藥除去這塊疤,將來姐姐找個如意郎君。”說時,小丫頭面容堅決。

籠統不過十一歲的小丫頭,這幅人小鬼大的模樣,當即惹得陳媛媛噗嗤一笑。

“姐姐不找如意郎君,姐姐找好妹妹。”

說著,已是攬著小丫頭鑽進被窩,童氏在旁笑著連連搖頭。

隔壁屋。

陳父陳母遲遲不曾入睡,今日之事,他們自是相信自家閨女,媛媛自幼懂事自強,定不會做那偷雞摸狗之事。

令他們揪心的是,張嬸那些話……

“方才我已問過大丫頭,說兩人清白著呢。”

陳父還是不放心,想起皮猴那臭小子心裡莫名來火,又是握拳道:“不行,要趕忙給她尋門親事,萬一兩人又有往來,互通心意可就遭了。再說柳老爺也不是善茬,找個好人家嫁了,絕了兩人心思。”

“好,明日我就去找媒婆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