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半月,後宮都平靜的很,再無人敢惹是生非。
那個叫人羨慕的宸美人,據說被皇上直接扔出了琉璃宮,還廢了封號,不許她用‘宸’字。
宮中的新人都覺詫異,不知皇上為何如此,只是心裡難免緊張,看樣子皇上脾氣不好,以後伺候皇上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宮裡的人老人有些倒是知道其中的緣由,只是也不會說什麼。
關於慕容青鳶的事,宮裡的人乖覺的很,一致緘口不提。
所以,想打探這件事很難。
秋風瑟瑟,風舞葉落,天氣愈發涼了。
轉眼,便是十月中旬的天氣,眼瞅著再過兩個月就要過年了,可宮裡卻無半分喜氣,就連今個的盛宴,也顯得那麼落寞。
宮中進了不少新人,只是尹摺看都不看一眼。
自從出了宸美人的事,他已經不再夜夜喝酒,每天除了處理朝政,便是在琉璃宮待著,偶爾也去雲水閣坐坐。
慕容青鳶沒有回宮,雲嬤嬤便回了將軍府。
獨孤寒早已帶著幽瀾飄絮出宮,留下話說若是慕容青鳶回來,他便回宮一趟。
若是再過半個月慕容青鳶還是沒有訊息,他便直接回雪幽谷。
絳雪軒內,絲竹聲聲,不絕於耳。
尹摺坐在上首,面無表情的看著,身旁陪著的是諾昭儀與顏妃。
那些新人他極為不喜,位分也不夠,就坐在下首。
為了熱鬧,太后還特意叫了尹曦跟尹承一起來赴宴。
只是開席已久,似乎尹摺都沒說一句話,這盛宴著實寥落了些。
“今年這天似乎冷的早了些。”
氣氛總這麼繃著可不行,所以太后便笑意吟吟的開了口。
“這鬼天氣真不好,兒臣看外面黑沉沉的說不定會下雨。”
剛剛來的時候,那天還是好好的,這會竟然是烏雲密佈,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尹承說話也沒個忌諱,想到什麼便是什麼。
對此,尹摺似乎沒有聽進去,只是端起手中的酒靜靜品著。
連他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些什麼,似乎沒有什麼好做的,也就是每天處理朝政罷了。
氣氛頓時又冷了下來,尹摺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別人也不敢說些什麼。
只聽轟隆一聲,一記悶雷打頭頂響過。
尹承的頓時咂舌,不會真要來一場秋雨吧。
這個時候已很少打雷,這記悶雷閃過之後,天地瞬間變色,冷風呼嘯。
隨著呼呼的冷風,豆大的雨點便毫不留情的落了下來。
這雨來的的確很突然…
尹摺手執酒杯,微微抬頭,眼神迷茫的望著殿外,良久復又低頭。
心情煩悶的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者是什麼都沒想,只是麻木的愣著。
過了許久,突然聽到有人驚呼一聲。
他疑惑的抬頭向外望去,模糊的雨簾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一身紫色的衣衫,單薄的很。
她全身溼透的站在那,雨水從秀美的面上毫不留情的滑過。
“鳶兒!”
雨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女子,眾人無不大驚的看著。
尹承第一個反應過來,扔下手裡的筷子,就向外奔去。
“你回來!”
不料,一步未跨出,就被自己的哥哥扯了回來。
“五哥,你幹嘛啊,鳶兒回來了。”
尹承轉頭,著急的望著自己的哥哥,關鍵時候你幹嘛拽著我。
“有你什麼事?”
尹曦黑著一張臉,訓了他一句。
這個時候不需要你英雄救美…
尹承總算反應過來,急忙望向上首,想要對尹摺說讓他趕緊出去,哪知等他轉頭的時候才發現,他那皇兄早沒了人影。
往外一看,卻見尹摺早已冒雨出去了。
“鳶兒,你回來了?”
尹摺似乎不能相信,此刻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慕容青鳶渾身溼透,眼睛無神的看著他。
已經入秋的天氣,涼的很,又下著雨。
可她卻只穿了一件極為單薄的衣裳,凍得自己直打哆嗦,甚至連臉色都紫的難看。
他心疼的緊,忙將她擁在懷中。
她靠在他懷裡,突然放聲大哭,很淒涼的感覺。
聽到她慘烈的哭聲,他的心異常的疼。
伸手拍著她的背,溫言安撫:“沒事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凌祁允站在遠處靜靜看著,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妹妹還是回來了,但願一切不要再有波折了。
暖氣襲人的寢殿內,炭火燃的正旺。
現在還是秋天,寢殿內竟已燃起了炭盆,確實叫人覺得奇怪。
慕容青鳶冒雨回來,又穿的那麼單薄,所以回來以後立刻就發起了燒。
為了讓屋子裡暖和些,所以提早點了炭盆。
其實,也完全不必,只是尹摺太過擔心她。
“郡主怎樣?”
尹摺一身月白袍,在屋內踱來踱去,神色焦急的很。
鄭太醫正在為慕容青鳶診脈,菡晴在一旁伺候著。
“回皇上,郡主淋了雨,染了風寒,再加上五內鬱結,所以身子虛弱的很。”
鄭太醫為慕容青鳶診完脈以後,便跪在地上道:“不過好在沒什麼大事,只要好好養著,按時服藥,多進補就可以了。”
“嗯。”
尹摺聞此,點了點頭道:“你下去配藥,務必調養好郡主的身子。”
“是,是,是。”
鄭太醫連說了三個是,這才恭敬的退下。
“皇上,凌公子來了。”
太醫才退下,魏福已進來稟報,凌祁允過來了。
“嗯,叫他進來。”
尹摺點了點頭吩咐了一句,等凌祁允進來以後,忙道:“你是在哪尋到的鳶兒?”
“這兩個月鳶兒一直在尋找驚慕的下落,後來還回了一趟清風山,見驚慕沒有回去,便心生絕望要出家,我是從尼姑庵裡將她帶回來的。”
這兩個月,凌祁允也瘦了不少,都是為了妹妹的事情費心費力。
“她想出家?”
著實被凌祁允這句話驚了一下,他的鳶兒竟然想要出家。
“不過不管怎樣,她現在已經回來了。”
凌祁允站在那,思索片刻對尹摺道:“我還有一事想同皇上講。”
“嗯,你說。”
尹摺點了點頭道。
“那天我離開清風山去追鳶兒,結果發現她險些被幾個地痞欺負,所以我一氣之下殺了那幾個地痞,卻不曾想那個帶頭的人竟是當地知府的親外甥,所以一路上這知府大人可沒少帶人追了我們。”
凌祁允與慕容青鳶離開尼姑庵時,遭遇了很多人的追殺,後來凌祁允調查了一下,才知道是那高知府派的人,要為外甥報仇。
但是,當時他急著帶妹妹回京。
而且,慕容青鳶精神不好,他擔心出事,所以也沒與那些人糾纏。
不過,現在回來了,這筆賬也該算算了。
“什麼,竟然有這等事?”
聽聞此事,尹摺那心中的怒火登時就發了出來。
那高知府的外甥不但敢欺負他的女人,而且那知府竟然敢濫用私權,實在可惡。
當下一怒,吩咐人研墨,立刻下了一道聖旨,直接斬了那人。
膽敢傷害他的女人,就應該立即去死。
不過,尹摺想想也是頗為後怕。
若不是凌祁允及時趕到,只怕慕容青鳶會出大事。
到時候就算殺了那些人,又有什麼用呢。
“皇上,鳶兒雖然已經回來,可是她短時間內也不會放下心結,所以還希望皇上對她能耐心一些,不過…”
凌祁允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鳶兒她會留在宮中的,驚慕曾經留下一封信給她,便是希望她可以留在宮中,我想就算是因為對驚慕的愧疚,她也一定會留下的。”
聽了凌祁允的解釋,尹摺方才明白,慕容青鳶為什麼會回心轉意。
他還以為她是想通了,現在看來不是。
不過,只要她能回來,已是很好。
“朕明白了。”
尹摺微微嘆氣,說道:“天佑這兩個月長了不少,朕那皇妹將他照顧的很好,現在天佑還小,鳶兒情緒也不穩,朕看你不如先留在宮中,以後再做打算。”
天佑也是尹摺的外甥,所以尹摺倒是挺疼他的,打算以後給他個爵位。
“多謝皇上。”
凌祁允也沒有別的辦法,當下要照顧兒子,還要顧及妹妹,他也只能暫時留在宮中。
更何況,洛驚慕臨死前,希望他可以留在帝京照顧慕容青鳶。
他已經答應了洛驚慕,便不會食言。
慕容青鳶躺了兩個時辰,服了藥後便醒了過來。
太醫的藥很管用,她才服下不多久,那高熱便退了不少。
尹摺一步也沒離開過琉璃宮,就在這守著她。
見到她醒了,難免高興的緊,忙將人抱在懷中道:“鳶兒,你總算醒了。”
終於看到她回到自己的身邊,他恨不得天天這樣抱著她,再也不叫她溜掉。
慕容青鳶睜開眼睛望著他,有瞬間的迷茫,隨後才慢慢的恢復了清明。
她伸手,拉一拉他的袖子,開口問道:“你…還願意娶我嗎?”
她嗓子沙啞的很,聲音極低。
然而,這句話還是被他清清楚楚的聽到了。
她問他還願不願意娶她。
彷佛做夢一般,似乎一切都是不真實的。
他恍然一愣,將她抱的更緊了。
良久,耳畔傳來他溫柔的回答:“我一直都想娶你。”
時間彷佛瞬間靜止,連空氣都有了一絲甜膩的感覺,至少他是這麼覺得,因為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