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尹摺緊緊的抱著她不肯鬆手,慕容青鳶仰起頭,流著眼淚,稚嫩而又悽婉的哀求納蘭尹摺道:“尹摺哥哥,我要去找娘,你放我下來好不好,尹摺哥哥我求求你放我下來好不好。”

納蘭尹摺一路跟著慕容桓在將軍府裡轉,面對慕容青鳶的哭求,他只能狠著心不答話,甚至故意冷酷的別過臉去,不讓慕容青鳶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慕容青鳶急了,張開口對著納蘭尹摺的手臂就狠狠的咬了下去。

納蘭尹摺仍舊沒有放慕容青鳶下來,慕容青鳶越哭越厲害,狠狠的又咬下去一口,還是原來那個位置。

只是他依然沉默著不發一言,慕容青鳶發了狠,又咬了一口,依然是那個位置。

納蘭尹摺的手臂開始透著衣服往外滲血,染紅了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袍,但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抱著慕容青鳶往前走。

慕容青鳶想要再咬一口,但是張開小嘴,看著納蘭尹摺流血的手臂,卻下不去口了,剩下的只有低低的嗚咽聲。

慕容桓本來想要帶著慕容青鳶跟納蘭尹摺從後門出去,於是便派了一個護衛先去看了一下,結果那個護衛再也沒有回來。

慕容桓知道後門是走不了,這一路走來,到處都是屍體,無論男人女人都沒有逃脫,屍橫遍野,異常慘烈,由此可見黑衣人不僅僅是他們看到的那麼多,應該還有更多的黑衣人在府裡各個角落。

而他雖然吃了司徒冉蝶的藥,保住了僅剩的三分內力,但是那也不是長久的,如此下去,他也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跟太子。

慕容桓猜想那些人來了以後,第一個目標就是納蘭尹摺,無非就是想要殺了太子,毀了國本。

他作為定國將軍,自然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於是,慕容桓帶了納蘭尹摺跟慕容青鳶來到了他的書房,他的書房有個密室可以藏人,然而慕容桓擔憂的是那些人沒有見到納蘭尹摺蹤跡會繼續搜查,這個密室難保不會被找到,到時候也保不住納蘭尹摺,為今之計只有叫人假扮納蘭尹摺離開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才可,但是要那些黑衣人如何才可以確定那個人一定是納蘭尹摺,從而全力的去追呢,如今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連同他的女兒一同做誘餌。

普天之下誰都知道他女兒是未來的太子妃,唯有用他女兒一起做誘餌才能夠儘可能的保住納蘭尹摺的性命。

來不及多想,慕容桓從納蘭尹摺懷裡接過已經快要哭壞了的女兒,依依不捨的看了女兒一眼,雖然心痛,卻終究開口。

“鳶兒,你應該知道,咱們慕容家歷代的責任就是保護皇家的安全,維持整個大晉朝的安定,所以作為慕容家的女兒,爹爹問你,如果爹爹告訴你,用你的命去換太子的命你可願意?”

納蘭尹摺眼神一凜,似乎是不敢相信慕容桓的話,卻又不得不相信,一時間竟然怔在了那裡。

慕容青鳶停止嗚咽,轉頭看了看納蘭尹摺,又轉過頭來看了看慕容桓,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愕然,再到難過,最後咬了咬唇點了點頭。

納蘭尹摺站在一旁不能接受的搖頭,雖然慕容桓還未說那個用慕容青鳶換他的命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已經感覺到了,那是一個可怕的決定,而且那個決定可能會讓還不滿七歲的慕容青鳶為他賠上性命。

那怎麼可以,她還要嫁給他的怎麼可以!

面對女兒的懂事,慕容桓有些欣慰,卻還是難受的輕輕的在女兒臉頰上親了一口,最終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不行!”

慕容桓的計劃遭到納蘭尹摺的強烈反對,然而他的不行兩個字剛剛出口,突然感覺全身一陣酥麻,立刻就沒有了力氣。

慕容桓剛毅的臉上,沒有一絲的猶豫,他定睛看著納蘭尹摺,語氣恭敬卻也帶了幾分囑咐。

“太子殿下,守護皇家乃是我們慕容家的責任,鳶兒。。”

慕容桓頓了頓,還是強忍著心中的悲痛道:“鳶兒是微臣唯一的女兒,微臣沒有別的請求,如果這次鳶兒能逃過此劫,微臣只求太子殿下無論如何一定要照顧好鳶兒,不要讓她受委屈,她自小就與太子殿下訂了親,又那麼黏著太子殿下,但求太子殿下看在自小的情分上也一定要善待鳶兒。”

慕容桓有些哽咽,他知道自己今晚必定是逃不開一死的命運,只得將女兒交託給納蘭尹摺,但也只是一絲微弱的希望,因為他並不能保證女兒真的可以逃脫此劫。

納蘭尹摺眉宇間的憂色越來越重,他著急的想要說話,但是因為被慕容桓點了全身的穴道,如今是動也動不得,說話也說不得。

慕容青鳶聽了爹爹的話,站在那裡呆立良久,終於上前幾步,她張開雙手抱住納蘭尹摺的腰,小臉貼在納蘭尹摺身上,閉著眼睛留下幾滴清淚。

隨後抬頭,使勁吸了吸鼻子鼻子,眸中仍然是一團水霧,聲音略帶沙啞,斷斷續續道:“尹摺哥哥我剛剛不是故意咬你的,你不要怪鳶兒好不好,鳶兒要走了,等皇帝叔叔派人來救你的時候,你一定要來找鳶兒啊,一定啊,你知道鳶兒最怕黑的…”

慕容青鳶說罷,突然垂下頭,想要拼命的忍住淚水,淚水卻還是簌簌的往下淌,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晶瑩剔透,卻是免不了的哀傷,小小的身軀無助的顫抖著,本是被人呵護在手心裡的大小姐,只不過一頓晚膳的時間,就要面對生死訣別。

納蘭尹摺眼圈泛紅,他垂下眼睛看著正在哭泣的慕容青鳶,他不能叫慕容桓這麼做,慕容青鳶還不足七歲,不可以這麼殘忍。

然而,現在的一切都不能由著他做主。

僅剩的隨從趙新換上了他的衣服,帶著慕容青鳶離開了。

慕容桓將納蘭尹摺藏在密室裡,隨後與女兒還有趙新一起離開。

剛剛出了書房不久,就已經被竄出七八個黑衣人將三人團團圍住,趙新穿著納蘭尹摺的袍子,儘量低著頭,不讓人看清楚他的相貌,否則一切就都露餡了。

慕容桓留下擋住黑衣人,轉身喊道:“鳶兒快跟太子走。”

慕容青鳶回過頭看了自己的爹爹一眼,攥著趙新的手,不忍離開爹爹而去,卻又明白慕容家的使命。

小小的她終於跟著趙新一路逃出了將軍府,慕容桓與府內所有可以動用的兵力拼死攔住圍追堵截的人,唯有如此,才可以讓人相信逃走的是納蘭尹摺,唯有如此才可以儘量保住他女兒一命。

夜越來越深,幾片烏雲飄過,擋住了原本皎潔的明月。

周圍全是漆黑黑的一片,幾乎什麼也看不清楚,只能夠是摸索著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慕容青鳶只知道自己渾身已經沒有了力氣,她…再也跑不動了。

就在此時,趙新突然停下,警覺的將耳朵貼在地上聽了聽聲音,隨後起身看著慕容青鳶道:“郡主,你先走。”

慕容青鳶害怕的搖了搖頭,她不想先走,因為她怕,她身邊誰都沒有,沒有了爹爹,沒有了孃親,沒有了她的尹摺哥哥,只有趙新而已。

“郡主想想將軍,想想夫人,想想太子殿下,為了他們你也要保住性命。”

夜幕中,並不能看清楚趙新的表情到底如何,只是能從語氣裡感覺出趙新非常的焦急。

慕容青鳶咬了咬牙,終於鬆開趙新的手,用盡全身力氣頭也不回的向著更加黑暗的地方跑。

她跑了才幾步路,就清楚的聽到了刀劍碰撞的聲音,緊接著有人在喊,再接著就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了。

慕容青鳶感覺有人在追她,越跑越急越跑越亂,甚至不知道朝著哪個方向跑的,左拐右拐,看見樹林就往裡跑,只知道越是隱秘的地方越安全。

耳邊似有風聲呼嘯而過,頭頂上不知名的鳥兒呼啦啦的飛過,留下一聲聲的怪叫不見了身影。

慕容青鳶恐懼極了,卻依然努力的在跑。

突然腳下一絆,身子失去了重心,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一個不高不低的聲音響起:“是什麼人這麼吵?”

在這幽靜的夜裡,幾乎看不到任何的光亮,突如其來的聲音就如同鬼魅一般,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充滿了危險的樹林中。

慕容青鳶狼狽的擦了擦臉,想要爬起來,卻感覺腳踝一陣撕心裂肺的疼,努力了幾次卻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再次狼狽的趴在地上,那個如同鬼魅的聲音卻有點不耐煩道:“我問你呢,到底是誰,吵什麼吵,再吵我就殺了你。”

慕容青鳶直起身子,坐在地上,迷茫的望著四周,低下頭哽咽道:“爹跟娘不見了,尹摺哥哥也沒有來找我,你殺了我我吧,我不要活了。”

說罷,便毫不顧忌的大哭起來。

她努力跑了那麼久,努力的想要給自己一線生機,然而在這林子裡卻遇到一個看不見的怪人。

慕容青鳶的情緒瞬間崩潰,放棄了求生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