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魔族進攻已經過去了10個小時,但依舊有部分沒能逃跑的居民滯留在淪陷區。

一隻羊頭惡魔帶領的魔族小隊,正在清剿著倖存的人類。

清剿進行得有些緩慢,因為它們接到了命令,不能直接殺死人類,而要先進行攻擊,確認他們會不會發出特殊的光芒。

羊頭惡魔渴望著殺戮,這個命令讓它十分不爽。

它們很快又找到了一對落單的母子,確認了他們不會發光後,羊頭惡魔揮出了致命的攻擊。

可就在這時,一道火光閃過,羊頭惡魔化作飛灰,一名冒險者拯救了這對母子。

“謝謝您,冒險者大人,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不用謝,我的名字叫洛……不對,我是邪王真眼。”說罷,“邪王真眼”對著其他魔族發出了宣言。

“可惡的魔族們,你們都聽好了,吾乃邪王真眼,是迷宮都市最強的冒險者,掌握著無吟唱魔法能力之人!”

然而,魔族們並未對此產生反應,它們照常發動了攻擊,然後被洛艾爾的雷火劍消滅。

擊退魔族後,洛艾爾取出共鳴鈴,給弗雷傳送了訊號。

共鳴鈴雖然只能顯示幾公里內的具體位置,但只要注入足夠的魔力,即便在很遠的地方也能發出微弱的閃爍。

這是弗雷發明的一種利用共鳴鈴的閃爍來傳達資訊的暗號。

很快,共鳴鈴傳來了弗雷的回信。

“執,行,C,計,劃。”

得到弗雷的指示後,洛艾爾也朝著自由城邦的方向趕去。

作為情報強者,弗雷深知充足的資訊是一切行動的前提,這幾個小時裡,他趁亂潛入了迷宮都市的福音教會分部,查閱了所有有用的資料,並順手洗劫了無人看管的教會金庫。

現在的他,已經大致掌握了這場魔族入侵的真相。

首先,迷宮都市的結界不可能是從外部被攻破的,而有能力從內部破壞結界的只有一個人——冒險者的英雄,主教塞菲洛斯。

迷宮都市的防禦力量在塞菲洛斯的要求下被盡數調離,整個都市都空虛到了異常的地步,這很明顯是刻意為之。

顯然,是塞菲羅斯背叛了人類,為魔族的進攻提供了幫助。

雖然還不清楚塞菲洛斯的具體目的,但魔族進攻迷宮都市的理由,並不難猜。

而透過調查,弗雷也確信了這一點。

現在的弗雷,可以趁著夜色發動覆蓋方圓數公里的【暗影感知】。

他聽到有魔族軍官發出瞭如下指令:

“一旦發現身體發出特殊光芒的人,要立刻報告。”

之後軍官又補充了各種細節,而他口中描述的光芒,正是【勇者加護】發動的標誌。

這支魔族軍隊顯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以弗雷現在的實力,對付魔族並不困難,可只要弗雷與魔族發生直接戰鬥,【勇者加護】的光芒就會暴露他的身份,引來魔軍的圍攻。

眼下,進入自由城邦避難也許是個安全的選擇,但有一件事情,弗雷必須弄清楚。

勇者哈比下身處迷宮都市,這件事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如果不弄清這一點,無論他接下來前往哪裡,都隨時有可能遭到魔族的突然襲擊。

為了查清真相,弗雷制訂了計劃。

而救助難民,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那麼如何在不展現實力,不暴露身份,不與魔族發生直接戰鬥的三不原則下幫助那群難民呢?

對此,弗雷早有謀劃。

他來到房間的角落,那裡是剛才被他打昏的聖歌團臨時團長,沙馬特,此時他已經醒了過來。

聖歌團也是真沒人了,才選了這麼個藍色刺蝟頭當了臨時團長。

弗雷全程觀摩了他拋棄團員逃跑的英姿,明白了這個孬種可以利用。

“團長,你也不希望自己臨陣脫逃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吧……”

……

自由城邦高大的城牆上,阿納奇正俯視著城門口的難民們。

迷宮都市的抵抗比想象中的強烈,魔族依然沒有攻入西區,而難民數量已經超過了30萬。

這群難民的價值已經被壓榨的差不多了,可商人們卻還想再榨乾最後一滴油水。

阿納奇雖然是自由城邦安資斯坦區名義上的負責人,但自由城邦不存在強制性的公權力,他只是一個代表,從得到魔族進攻的訊息開始,一切的決策都是由都市裡掌握資本的大商人們共同商討出來的。

越聚越多的難民讓阿納奇感到擔心,這些難民當然無法戰勝城邦強大的守衛,但如果發生暴亂,城邦就不得不展開屠殺,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影響就太惡劣了,到時候阿納奇很可能會被商人們推出去擋刀。

就在阿納奇準備向商人們提議儘快展開結界時,只見一個戴著白色面罩的身影撥開人群,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的背後還跟著一個人,看打扮應該是聖歌團的成員,那人肩上正扛著福音教會用來播放聖樂的大音箱。

等面罩男走到城下,旁邊的髮型奇特的聖歌團員突然誇張地跳起舞來。

與此同時,一陣強勁的音樂響起“不如跳舞!聊天倒不如跳舞!讓自己覺得舒服!是每個人的天賦……”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後,面罩男拿起了傳音器,他的聲音透過音箱傳到了城門附近每個人的耳中。

“大家好,我是作曲家安屠生,大家現在聽到的是我的最新作品《不如跳舞》。”

阿納奇聽過這個名字,據說一個月前迷宮都市年中慶典的獲獎作品《塞菲洛斯應援曲》就是他創作的,那首曲子最近在自由城邦也有很高的人氣。

阿納奇很快明白了,安屠生整這麼大的排場的原因,他是想證明自己的價值來獲取入城的資格。

果然,很快就有商人表示了願意接收安屠生。

可獲得進城名額後,安屠生卻沒有走進城門,而是站在門口,回望著身後的難民。

“這裡有沒有報社的記者?”安屠生詢問。

之前那個威脅過阿納奇的記者站了出來。

“迷宮都市福音教會聖歌團,現任團長沙馬特,把聖音錄拿出來吧。”

“聖音錄”是福音教會每個分部等級最高的聖物之一,是教會總部與各地通訊的工具,在聖音錄上完成記錄後,只要施展特定的儀式,就可以把資訊傳遞到福音教會總部,魔族入侵的訊息自然也已經傳送過了。

而聖音錄具有一個獨特的屬性,那便是記錄的人只能寫下真話,一旦心中有半點說謊的邪念,都無法順利記錄,這保證了各地教會向總部傳遞資訊的真實性。

“你們兩個,一個代表媒體,一個代表教會,接下來我和自由城邦的對話,你們要如實地記錄在案。”

“安屠生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面對阿納奇的提問,安屠生憤怒地提高了音量。

“什麼意思?魔族進攻,作為鄰邦,你們卻對難民見死不救,這種的行為,說好聽點是自私無恥,說的難聽一點,就是人奸!”

“沙馬特團長,還請你把自由城邦今天的行徑,透過聖音錄上報教會,讓教皇大人昭告天下。”

阿納奇還以為安屠生想幹什麼呢,結果也不過是記者的加強版,自由城邦向來不接受道德綁架,畢竟面子才值幾個錢啊。

可弗雷接下來的話,卻切實影響了他們賺錢。

“記者朋友,希望你寫一篇報道,呼籲全體人類拒絕購買自由城邦裡這群人奸的商品,沙馬特團長會配合你以教會的名義釋出這則新聞。”

雖然弗雷不清楚異世界人有多少種族情懷,但沒人會希望自己有一天也體會到和難民們同樣的遭遇。

“你這是強詞奪理!你以為我們自由城邦……”

“記錄在案。”

阿納奇這才意識到如今自己的所有言行都會被記錄並上傳到教會總部,他馬上停止發言,和身邊的商人們商量了起來。

哪怕會對商品銷售產生一絲的影響,這群唯利是圖的商人都沒辦法忽視。

而這個話題也只是一個切入點,弗雷的攻擊才剛剛開始。

之後,阿納奇重新擺出道貌岸然的姿態。

“尊敬的安屠生先生,自由城邦是一座自由、民主、平等、友愛的城邦,我們的商人也都是有良心,講誠信的傑出商人。”

“我們絕不是故意對難民見死不救,但您要知道,迷宮都市即將被攻陷,光靠我們自由城邦根本吸納不了這麼多難民,即便如此,我和善良的商人們也已經在盡全力救人了,目前已經被接收的難民就是最好的證據。”

“那你的意思是,自由城邦並非是由於自私無恥才故意拋棄難民,只是沒辦法負擔難民的長久生活才不得已作出這樣的決定。”弗雷問道。

“沒錯,對於難民們的遭遇,我們也很痛心,但無能為力。”

“記錄在案。”

緊接著,弗雷話鋒一轉。

“我可沒有說過讓你們徹底吸納這些難民。”

“主教塞菲洛斯已經發來密報,5天之後前往亞斯拉王國的援軍就會返回,到時候就能和教會總部派出的天兵一同形成兩面包夾之勢,迷宮都市自然會被收復。”

這並非謊言,透過查閱教會資料,弗雷掌握了援軍的詳細行軍路線。

“讓難民避難5天,據我瞭解,以自由城邦的體量完全能夠承擔。”

此話一出,自由城邦的商人們再次商議了起來。

對他們來說,5天也好50天也罷,安置難民從來都不是困難,可一旦平等地接受難民,他們就失去了趁機剝削的藉口。

為了維護自己剝削難民的合法利益,商人們要求阿納奇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拒絕安屠生。

“那麼請問安屠生先生,您有什麼辦法保證5天后教會的援軍一定能收復迷宮都市,就算教會出手,能不能戰勝魔族依舊是個未知數。”

“你說的對,所以我只要求自由城邦庇護難民5天,如果到時候教會沒有收復迷宮都市,你們可以把難民重新趕出去,哪怕就地殺了也行,我們絕不指責。”

“可是,難民中還有大量冒險者,這些暴力分子會威脅自由城邦的安全,我要對城邦的居民負責!”

“那好,只讓平民入城,有戰鬥力的冒險者全部留下。”

弗雷本來就沒打算讓冒險者進城,他接下來的計劃還要用到這群冒險者。

“可即便是5天,安置這麼多難民也需要鉅額費用。”阿納奇繼續尋找著理由。

“那我問你,一個難民,避難5天需要多少錢。”

自由城邦的商人,唯獨在金錢上不會說謊,阿納奇也只能給出了合理範圍內的最高報價。

“一個人要1000多勒。”

“記錄在案。”

阿納奇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而弗雷自然沒有放過他的破綻。

“也就是說,只要有人願意負擔這筆費用,你們就沒有理由拒絕難民了對嗎?”

“那麼安屠生先生,您能出的起這筆錢嗎?”

洗劫了教會金庫的弗雷現在還真出的起,但本著拾到了就是自己的的精神,他可不算花錢救人。

“去掉冒險者,目前這裡的平民一共有30萬人,他們以及後續倖存平民的避難費用,全部由福音教會承擔。”

而阿納奇還在找藉口反抗。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那麼多人願意拿出地方安置難民,你要知道,在自由城邦,一切都由自由市場決定。”

對此,弗雷明白,要用市場打敗市場。

“我們當然不會讓自由城邦的居民們白乾,教會願意出三倍的錢!也就是說,安置難民本身就是一個賺錢的機會,我相信城邦的居民們一定樂意。”

城邦的居民自然願意,可掌權的資本家們不願意啊。

普通居民是這樣的,他們只需要考慮賺點小錢,資本家們卻要想辦法榨取超額利潤。

“空,空口無憑,你能代表教會嗎,萬一教會之後不認賬怎麼辦,你一個作曲的能負責嗎?”

弗雷當然不會負責,所以他才帶來了這世界上最適合承擔責任的人——聖歌團實習生沙馬特。

“這位沙馬特,正是留守都市的聖歌團團長,現在,他就是迷宮都市福音教會的最高負責人。”

而對於弗雷的要求,沙馬特自然不敢拒絕。

“時間緊迫,現在如果自由城邦還有拒絕難民入城的理由,最好趕快說出來,當然,你的每一句話我們依舊會記錄在案。”

“我們需要開會商量。”無奈之下,阿納奇只好用出了最後的方案,拖時間。

“我給你們15分鐘。”

之後,自由城邦的商人們召開了緊急會議。

對自由城邦來說,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隻記錄真話的聖音錄,至於剩下人的人證物證,空口無憑,掌握著大量資源的商人們有的是辦法賴賬並銷燬證據。

而聖音錄上的內容需要施展儀式才能上傳到教會總部,也就是說,只要趁現在毀掉聖音錄,那麼所謂的“記錄在案”自然也就失效了。

畢竟魔族即將佔領迷宮都市,聖音錄被毀也是很正常的。

這當然有風險,但與剝削難民的巨大利益相比,還是有嘗試價值的。

於是,他們買通了一個衛兵,讓他去襲擊沙馬特,搶奪聖音錄。

他們假意請沙馬特來簽字,在其靠近城門的瞬間,一名29級的衛兵突然殺出。

面對衛兵的襲擊,沙馬特大呼:“安屠生,救我呀!”

“不想死就往沒人的城牆那邊跑。”

沙馬特連忙跑向城牆,事已至此,衛兵也沒法半途而廢,他追著沙馬特也跑向了城牆。

奇怪的是,強大衛兵此時覺得腳步異常沉重,他好不容易追到城牆邊,可衛兵的手剛碰到沙馬特,他就突然摔倒在地。

弗雷只是不能與魔族發生戰鬥,不代表他不能對人類使用能力。

“大家都看見了,是自由城邦的人先動的手,團長,記錄在案!”

沙馬特此時已經嚇得六神無主,只能木然的執行了弗雷的命令。

而就在沙馬特完成記錄的瞬間,弗雷搖響了共鳴之鈴。

弗雷清楚,談判成立的前提,是雙方擁有對等的實力。

透過一系列記錄在案,他已經掌握了道德制高點,接下來,是時候展示武力了。

只見一個人影飛射而出,緊接著,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狂暴的雷電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利慾薰心的衛兵就這樣被轟散了,而強大的攻擊竟然讓有著防禦魔法保護的堅固城牆都產生了裂痕。

火光消失後,人們看清了攻擊者的樣貌。

只見那人穿著顯眼的白色大衣,大衣上用熒光筆寫著“正義”兩個醒目的大字,用兜帽遮擋了面容,只露出了造型奇特的眼罩。

“吾名為邪王真眼,是迷宮都市最強的冒險者,掌握著無吟唱魔法能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