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繼忠從殿內走出,冷沉著一張臉道:“皇上在此,即便是太后,也不可逾越。”

太后冷哼了一聲。

“皇上病重,哀家莫非連看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宋繼忠手握劍柄。

“皇上吩咐過,誰也不見。”

太后上前一步,冷聲說道:“已經十幾天了,無論皇上得了何種病,哀家總得有知情權,見不到皇上也就罷了,連太子也不出面,如何能說的過去,趕緊把路讓開,讓哀家進去。”

宋繼忠道:“恕難從命,太后請回吧。”

太后怒道:“放肆!連哀家的話你都不聽,莫非想謀反不成,來人,把宋繼忠給哀家抓起來!”

太后身後的侍衛頓時抽出刀,欲將宋繼忠拿下。

宋繼忠也拔出了長劍,生後的飛虎營衛齊齊而動,一時間刀劍輝映,寒光四射。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一聲輕咳從殿內傳出。

一道披著銀線滾邊玄色貂裘的人影,自鎏金螭紋的殿門中緩步而出。

霜雪壓枝般的錦緞廣袖垂落,映得那雙長眸似浸寒冰,龍章鳳姿間裹挾著與生俱來的尊榮。

“雲瀾見過太后。”

來人上前一禮,抬頭笑道:“一大早,太后便大動干戈,恐違修佛之道,若有合適,剛坐下來,好生詳談。”

“魏雲瀾?”

太后微微一愕。

賀天同給她的訊息,是魏雲瀾並不在宮中,所以她才興師動眾來到此處,怎麼突然又冒出來了?

魏雲瀾頷首道:“正是,幾日未見,太后莫不是不認識我了?”

太后沉聲問道:“既然你在宮中,為何一直不露面?”

魏雲瀾淡聲說道:“太后如此問,未免有些奇怪,我留在此處,自然是衣不解帶,伺候父皇。”

太后冷哼了一聲道:“既然如此,便把皇上的情況昭告天下,皇上這麼多日子沒露面,朝臣人心惶惶,若再繼續下去,恐會生出變故。”

“我並沒有看到朝臣有多惶恐,御書房的奏摺,都被送到父皇的寢宮,父皇清醒的時候亦會檢視,父皇雖然重病,政務卻一天都沒有落下,不知太后何出此言?”

他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瞧著太后,又說道:“太后既然已入佛道,就該好生吃齋唸佛,怎麼忽然又關心起朝政,莫非另有所圖不成?”

太后臉色沉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哀家做著一切,都是為了大魏朝。”

“太后若真是為了鞏固皇權,就不該帶人來到此處,讓人以為太后有了二心。”

魏雲瀾停頓了一下,慢悠悠的說道:“一刻鐘前,父皇已將朝中政務徹底交與我,若有人心懷叵測,皇親國戚,皆可斬之。”

太后捏住了手中的佛珠。

“魏雲瀾,你在威脅哀家?”

魏雲瀾倒揹著雙手,臉上依然掛著溫暖的笑意。

“怎麼想是太后的事,雲瀾出寢宮,只是傳達父皇的口諭。”

“你口口聲聲說是皇上的口諭,誰又知道是不是你的意思,皇上雖非哀家的親子,卻也是哀家看著長大的,今日哀家說什麼也要見到他。”

太后揮了揮手,那些侍衛又衝了上來,將魏雲瀾與身邊的飛虎營侍衛團團圍住。

“都給朕住手。”

虛弱的聲音從殿內傳來,兩個太監將瘦了一大圈的皇上小心翼翼地扶了出來。

“見過太后。”

皇上欠身施禮,身體雖然虛弱,目光卻是炯炯有神。

太后神色微變。

他果然生了病,不過看眼下的情況,似乎一時半會兒,還不會死。

這個念頭不過是一瞬間,太后便又變回了慈眉善目的模樣。

她一臉慈愛的看著皇上。

“這麼冷的天,怎麼出來了,皇上身子如何?”

那模樣倒真像一個母親在關心自己的兒子。

皇上看著她,笑著說道:“朕已經好多了。”

太后聲音溫和的說道:“那就好,這十幾日都不見皇上,哀家擔心的很,雲瀾尚年輕,大魏有皇上在,才無人敢犯,哀家幾次來此,並沒有其他的惡意,就是惦念皇上的龍體,怎地瘦成如此模樣,這些太醫也太不稱職了。”

旁邊的太醫聽到,慌忙跪成一排,後背集體冒出了一身冷汗。

“醫術亦有盡時,太后不必責怪他們,如今朕已經好多了,外邊風大,還請太后進去說話。”

太后往後退了小半步,她可不想見到這個癆病鬼的房子中,免得把病氣過得給自己。

“不必了,得知皇上安然無恙,哀家也可放心了,快先回去休息吧,哀家這就去經堂,為皇上唸經祈福。”

皇上看了她一眼,淡聲道:“那就有勞太后了。”

太后點了點頭,對身邊的眾人說道:“回宮。”

魏雲瀾轉身扶住皇上。

“父皇才剛有好轉,不可著涼,還是快先進去吧!”

皇上點了點頭,太后忽然停住了腳步。

“有一事,哀家忘記告訴皇上了,國師還活著,如今就在京城,國師有通天之能,曾為大魏祈求五穀豐登,若讓國師做一場法事,皇上的病定可痊癒。”

皇上的眼中頓時閃出了光彩,聲音亦激動而顫抖。

“國師……當真沒死。”

太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笑著說道:“託了皇上的洪福,賀天同的確還活著。”

皇上激動的抓住了魏雲瀾的手臂。

“雲瀾,趕緊去找國師,讓他立刻入宮。”

魏雲瀾轉向了宋繼忠。

“宋統領。”

宋繼忠躬身說道:“屬下明白,屬下立即去辦。”

太后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帶著人,前呼後擁的出了宮。

皇上被冷風一吹,頓時劇烈的咳嗽了一聲。

“來人,快將父皇扶進屋。”

皇上腳步虛浮的躺到了軟榻上,好半晌才喘過氣來,激動的神情,依然沒有平復。

“雲瀾,你也知道國師還活著的事?”

“兒臣不知,這段日子只有太后經常來此。”

黃裳哦了一聲,虛弱的問:“朕昏迷這段時間,太后來了幾次?”

“大概有三五次。”

魏雲瀾給他拉好了被,在一邊坐了下來。

皇上又問:“每次都帶這麼多人嗎?”

“是。”

魏雲瀾的目光在皇上的臉上轉了一圈,擰著眉頭說道:“國師死而復生,本該先見皇上,他卻找了太后,著實讓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