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那絕世容顏,離賈琛越來越近。

但她的氣息卻越來越凜然,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感覺。

這便是一個郡主該有的氣場,天生如此,從孃胎裡面帶來的。

“琛哥,好好看我,我要你習慣我這副容顏,不會再那般衝動!”

一面說,一面朝賈琛走。

走到了咫尺之間,終於停下腳步。

賈琛艱難地點著頭,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秦可卿的臉。

吃不飽,也要看飽!

秦可卿的面色愈加堅毅,讓她的嬌豔之色,添上了一層英氣。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就是這種感覺!

“我不想琛哥以後見我時,仍然要面對我的假面目!”

秦可卿說完最後一句話,凜然有一種王者氣勢。

就這麼的,兩人默默相對了良久。

“小姐,晚飯該怎麼擺?”

外面傳來寶珠的聲音,顯然是因為賈琛在這裡,不知道他會不會一起吃飯。

這才打破了兩人的靜默。

“給琛哥添上一份,與我一桌吃!”

秦可卿扭頭看著門口,自然中仍然帶著那股王者氣息。

外面的寶珠似乎愣了片刻,才答應著去了。

秦可卿又轉臉面對著賈琛,卻已帶著滿面笑容。

“琛哥,幫我把麵皮戴上!”

要了命了!

賈琛心裡又撲通亂跳,面對面看著已經很吃力,還要我給她貼臉戴回麵皮。

但他怎會退縮!

“好!”

秦可卿便又坐回梳妝檯,將那張麵皮拿起,遞給了身後的賈琛。

賈琛接在手上,只見那面皮厚薄不一,顯然是故意在特定地方加厚,以便做出跟原來面貌不一樣的效果。

否則若是通體一樣厚薄,戴在臉上仍然會顯現出秦可卿原來的臉型,那就失去偽裝的效果了。

不過這種偽裝並非完全遮掩原本面貌,而是僅僅做了些恰到好處的改動,竟讓麵皮內外看上去完全是兩個人。

賈琛細細想來,秦可卿的真容與戴上面皮後的容貌,其實大差不差。

只不過那張麵皮故意將不屬於一個人的容顏,強制捏合在一起,反倒給人一種既美麗又有些缺憾的感覺。

賈琛忽然想起來,都說秦可卿兼有寶黛之美,原來是這個原因導致的!

她的真容其實並不能看出有寶釵和黛玉的容貌。

製造這張麵皮的人,不可能在薛寶釵和林黛玉還是嬰兒時,就看到她們如今的容顏,應該是“矯揉造作”時,無意中弄出了這個效果。

“怪不得!”

賈琛忍不住感嘆出聲。

“琛哥說什麼?”

秦可卿微微皺眉,對著鏡子詢問賈琛。

賈琛見她如今蹙眉的美態,更覺了不得,忙將手中麵皮小心貼向她的臉龐。

“我是想著,怪不得紂王肯用整個天下,討妲己的一時歡心,原來女子的容貌,真的可以美到傾城傾國的地步!”

秦可卿聽了,先是露出一絲微笑,接著卻又皺眉憂愁。

只是在麵皮遮蓋下,她的表情不太明顯。

“琛哥,將來若你能有第三個法子幫我報仇,我願把身子給你……”

秦可卿這會兒說話的氣息,不再是方才那種凜然的王者之態。

反而在臉頰上現出兩塊紅霞。

賈琛聽了心中欣喜,心道不枉剛才的一番“辛苦”,竟然陰差陽錯,在秦可卿心裡印上了可以為自己捨身的意願。

有這一縷心緒埋在她心裡,以後就更好辦了!

“以後沒有外人時,我能不能就叫你‘可兒’?”

賈琛方才衝動之初,已經叫了一聲“可兒”,他更想以後單獨與秦可卿見面的時候,只用這個稱呼。

稱呼上的改變,更能拉近兩人心靈上的距離。

“可以啊!”

秦可卿笑容滿面,連連點頭。

卻導致好不容易敷在臉上的麵皮皺了起來,又得取下重新弄。

兩人不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對鏡貼麵皮,就像新婚之夜後,丈夫給妻子描眉一樣。

貼好麵皮後,秦可卿重回以前的面容,賈琛心中的衝動才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擺在面前的紅燒肉,跟放進櫥窗中的紅燒肉,雖然是同一個,但對人食慾的刺激是完全不一樣的。

賈琛用紅燒肉來找解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琛哥又笑什麼?”

秦可卿已經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轉身笑容燦爛地盯著賈琛。

賈琛乾咳一聲,不好說自己把她當成了紅燒肉,只得轉到其他話題。

“可兒你放心,我不會任由你變成妲己,一定有辦法幫你報仇!”

秦可卿聽了,喜不自勝,隨即卻低下頭害羞起來。

原來她想起了方才自己說,若賈琛能幫自己報仇,就把身子給他的承諾。

“小姐,飯擺好了,是放在外面還是端到裡面去?”

寶珠又在外面問話。

“端進來!”

秦可卿離開與賈琛的近距離接觸,來到房間中央。

便見房門開啟,寶珠和瑞珠端著滿是菜餚的桌子,來到了房間內。

兩個丫頭忙忙碌碌,卻又得心應手,片刻後便擺好了各樣吃飯的物事。

賈琛一看,心道果然是貴族之人,出來避難也依然這般充滿富貴之氣。

真正貴族之家吃飯,並不是常人想象中的只要山珍海味就行了,最重要的是飲食過程中的繁文縟節。

不僅飯前要盥手,飯後要漱口,吃飯時也要區分私筷和公筷,更有銀匙以供試毒。

這還是從眼前各種器皿上看到的,至於在吃飯過程中還有哪些禮節,那就不是能想像得到的了。

各樣物事擺好後,兩個丫頭要像往常一樣留下來伺候。

“你們出去吃吧,我與琛哥邊吃邊說些話兒!”

寶珠和瑞珠聽了,便答應著退出去,並把門關上了。

秦可卿便讓賈琛坐在自己對面,讓他不要拘謹,按照自己的習慣隨意便可。

她早已看出賈琛似乎在與自己吃飯的問題上,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

“如此甚好!”

賈琛爽然一笑,心態放了開來。

吃飯而已,搞那麼多形式幹什麼!

於是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筷,用自己一向的豪爽姿態吃了起來。

“噗——”

秦可卿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忍住,用話題岔開。

“琛哥,那天香樓果真都歸你了嗎?”

“嗯,不僅歸了我,我還用假山把門都堵住了,若沒有我,賈府裡面沒人能進得去!”

“那就是琛哥的私產了……我想……找個時間去看看……”

“嗯?”

賈琛愣住,正嚼著飯菜的嘴也停住了。

“你不是害怕那個地方嗎?”

秦可卿紅了面頰,低聲道:“那裡是琛哥救我的地方,如今又是琛哥自己的住處,我雖沒有把身子給琛哥……但我想能有機會替琛哥收拾屋子,做一點……妻子該做的事情……”

說到最後,聲音低如蚊蚋。

賈琛怔了半晌,心內思潮起伏。

“這張麵皮真逼真啊,竟然能把人臉上的顏色狀態完全展現出來。”

他現在竟然思考的是這種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