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琛來到錦香院附近,在僻靜處翻過了院牆。

正要去尋雲兒的房間,卻見四處都是尋歡作樂的人,只怕自己一現身就要被人發現。

他倒不怕有誰能阻擋自己,只是若被人認出來,後面的計策就沒用了。

不得已,賈琛向懷中掏出秦可卿的褻衣,蒙在臉上。

然後認準一個老鴇模樣的人,迅速抓來逼問雲兒的房間位置。

那老鴇何曾見過如此模樣的蒙面盜賊,以為賈琛是從哪個妓女那裡偷的肚兜兒,一時呆住。

賈琛哪裡容她發呆,手上使勁,那老鴇頓時痛得豬叫一般。

“後面樓上第三個房間便是……”

老鴇此刻哪裡管那雲兒的死活,只顧自己性命。

賈琛聽了,扔下老鴇,閃身竄入後院。

“抓賊啊、抓賊啊……”

後面那老鴇扯著嗓子呼喊起來,一時整個錦香院都亂了套。

賈琛不管其他,早已竄上了樓上,一腳踹開第三個房間的房門。

只見那薛蟠正在跟一個妓女親熱,想必那妓女正是雲兒。

“誰!”

薛蟠扭頭看見了賈琛,一臉怒容。

他原本是認得賈琛的,只是此刻賈琛蒙著臉,並未看出來。

“啪——”

賈琛哪有心情跟他廢話,一個箭步竄到他身邊,然後一巴掌將他扇暈。

旁邊雲兒嚇得有點應激,腳下溼了一片,連叫喚都忘了,上下牙齒直打顫。

賈琛像此前拎賈蓉那般,扯著薛蟠腰帶,拎著便走。

一路翻牆躍瓦,後面一群膽壯的人跟隨要拿他,不一會兒就被拉遠了。

過程中賈琛還特意撿了一隻麻袋,將薛蟠塞入其中,免得路上被人看見自己提著個死屍,大驚小怪。

同時也把臉上蒙著面的褻衣取下揣入了懷中。

就這麼大大咧咧穿街過巷,最後瞅人不注意,潛入寧榮兩府之間的夾巷之中。

在賈府建造大觀園之前,兩家是有一條巷子相隔的。

賈琛翻牆而入,徑直潛行到天香樓下,然後進入樓中。

按說地道是最好的藏人之處,但賈琛不希望薛蟠醒來後,知道地道的存在。

而天香樓也是一個很好的藏所,因賈珍已經被逼著聽了自己的吩咐,不讓任何人進入天香樓。

但賈珍自己十有八九還是會進來查探情形的,賈琛所安置的秦可卿衣物,就是針對他的疑兵之計。

不過這幾日寧國府為秦可卿“發喪”,賈珍是不會有功夫來天香樓了。

賈琛直接來到頂層,也就是第四層,是一個沉悶的空間,並不適合長時間居住逗留。

但用來藏薛蟠,就是很好的地方。

能把他憋暈,但憋不死他。

賈琛又從薛蟠衣服上扯下一塊布,塞入薛蟠嘴中,再找來一根繩索,將其捆縛在柱子上。

然後不再管他,自己下了樓。

想必這會兒薛家母女早就被驚動了。

一來是送來寧國府的棺材板被劫,二來是薛蟠被抓,肯定會讓薛姨媽和薛寶釵驚慌失措。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母女兩個不可能再待在寧國府,十有八九回去處理這兩件事了。

這時候薛家主僕還住在榮國府的梨香院中,等大觀園建造時才會搬去別處。

賈琛便直接去梨香院打探。

此時榮國府的人已經空了一半,所有主子都在寧國府參加喪事,只剩下一些無關緊要的下人。

賈琛很容易就潛到梨香院中,藏身在一處陰暗的草木之間。

只聽主房中傳來女子的哭泣聲,細細分辨有三個人在哭泣,應該就是薛姨媽、薛寶釵,還有那天真無邪的香菱。

“老太太方才說了,已經叫老爺知會了官府,很快會查出賊人下落,還請姨奶奶放寬心。”

聽這說話的語氣和意思,應該是賈府派來安撫薛姨媽的下人。

“還請姨老爺多用心,他就這麼一個姨侄兒,若弄丟了性命怎麼是好!”

這是薛姨媽的聲音,是要央求賈政多想辦法救回薛蟠的意思,畢竟賈薛兩家中,真正有實際官職的就賈政一人,其他人要麼是虛職,要麼是空爵。

“媽媽放心罷,姨爹一定會盡心的!”

這會兒說話的便是薛寶釵了。

賈琛聽著薛寶釵哭泣之語,是悲傷中夾雜著堅強,剛毅中摻和著柔弱,真是惹人憐惜。

但為了大計,不得不讓她先傷心一回了。

至於香菱的哭泣,與薛姨媽母女二人又是不同,竟帶著許多純真的意味,聽來卻是讓人又憐又愛。

十年的苦難折磨,讓她沒機會接觸更多的人情世故,所表達的情感都是自然之態。

這更讓賈琛更堅定救出並保護她的決心。

一會兒後,賈府下人告辭出去了,屋裡薛姨媽和薛寶釵又支走了別人。

甚至讓薛寶釵的貼身丫頭鶯兒,攙著香菱也出了屋子。

此刻屋裡顯然只剩下薛姨媽和薛寶釵母女二人。

“唉,可惜你舅舅這會兒不在京中,否則請他搜尋全城,必定很快救出你哥哥……”

薛姨媽又嘆息憂愁一番。

“媽媽,哥哥的事情還在其次……”

薛寶釵的話說到一半卻又停住,隨即便聽見關窗之聲,顯然是她怕有外人聽見,所以要關門窗。

“你是說那些木板?”

薛姨媽又嘆息一聲,將話題轉到那些能讓薛家抄家滅族的木板上面。

賈琛沒想到薛寶釵也知道那些木板的秘密,原以為薛姨媽會為了安全起見,對任何人都隱瞞此事。

但想想也不奇怪,薛家以前的當家人薛彪已經離世,兒子薛蟠又不中用,侄兒薛蝌雖然有本事,但畢竟隔了一層,有些機密不可能讓他知道。

因此既聰明又識大體的女兒寶釵,便成了薛姨媽唯一靠得住的依賴。

“唉,都怪你哥哥嘴欠,非要向那府裡說那木板的事兒,也不事先與我商量!”

賈琛聽了,心裡好笑。

那薛蟠就為了能出去鬼混,才想出送木板的主意,否則以他那隻會算糊塗賬的腦袋,怎會替賈珍考慮棺材板的事情。

也幸虧那些珠寶和卷冊藏在木板中心空洞,原書中賈珍一年後真拿了那些木板做了棺材,想必木匠們製作時並沒有動到中心位置,才讓薛家以及林家逃過一劫。

“媽媽,我總覺著那劫匪劫走木板,必定是知道了裡面機密,否則什麼不好劫,非要劫那些專門做棺材的板子!”

薛寶釵的考慮更深,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不但薛寶釵沒再繼續說話,連薛姨媽也沒了聲音,後者十有八九是被這番話嚇住了。

賈琛揣摩著是時候了,不再猶豫,潛到牆邊推開窗戶,然後翻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