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五月六號,轉眼之間,衡宇到中央陸軍軍官學院一個月時間了。

他很珍惜能來黃埔軍校學習蛻變的機會,所以每天只睡六個小時,剩餘時間瘋狂學習與實踐訓練。

報了二個學科,軍政理論、步兵槍械,並且利用空餘時間找精通日語的教官學習日語,為將來做準備。

有些人可能天賦異稟吧,像衡宇就很強。他的強在於當真正摸到槍的那一刻如魚得水,得心應手,彷彿以前就練習過,很快就能掌握射擊要領,追趕上早來半年的其餘學員。

格鬥也是如此,身體在受到攻擊威脅時,肌肉會不自覺跟隨神經反應躲避或回擊。似乎這具身體之前是個高手,不需要思考,按部就班熟練起來就能接受饋贈。

至於軍事理論,憑藉他後世經驗,以及不算笨的腦子表現很亮眼,不過他知道要低調的原則,並沒有在軍校裡做的太過,成績保持在各個學科中游上下水平。

能自保,卻不招眼。麻煩少,能專心學習。期間聶霆鋒悄悄來看過他兩次,而且告訴了他很多事情,並詢問接下來特務處工作方向有無建議。

他也知道如今自己身份了,國黨陸軍中尉軍銜,在特務處情報科三組一隊掛副隊長職務,不用坐班,主要以秦淮警察分局治安巡警示人,並坐班掩飾身份的基礎上,提供、搜尋所有危害國黨的情報上交特務處,這是日常任務。

如今不一樣了,特務處因為繳獲密碼本的潑天之功,硬生生從調查處嘴裡奪了一塊大肥肉下來。

四月十號國黨行政院下發關於特務處今後工作範圍及職權的檔案,通報各部門知曉。明確規定今後特務處有對南京及下轄區縣警務系統人員監督、審查、抓捕、刑訊的權利。

這是劃時代的一筆,特務處終於有了自己施展身手的地方,雖然只負責南京,但很快就會升級到國統區所有城市的警務系統。

暴力機關總算掌握一個,可不要小看,警務系統的警種多以,像治安警、刑警、交警、法警、稅警、獄警等等。這些能隨時影響與掌控普通民眾的機關部門,算的對勞苦大眾有了生殺予奪的權利。

權利大了,責任也大,任務也重,同樣規矩也多了起來。按照聶霆鋒所說,特務處暫時只有在警務系統內篩查日本間諜的權利,其餘部門就算發現也只能把情報提交上去,有調查處負責監視抓捕工作,犧牲部分利益換取的結果。

而且檔案規定,特務處只有在牽扯紅黨人員、日本間諜的案子時,才能插手抓捕與審訊工作。其餘時候只有監督、審查的權利,就算有警務人員貪汙腐化了,那也要交給內部系統來審判罪行,不得胡亂插手。

所以特務處實則也被捆綁了手腳,只能在南京警務系統裡篩查日本間諜,範圍太小,而且沒有頭緒。

聶霆鋒第二次來找他就是請教有無突破口。衡宇也根據後世經驗給了很多建議,這都過去半月了,估計有點收穫了吧。

如今特務處工作重點有所轉變,從主要抓捕紅黨人員,變成抓捕日特分子為主,抓捕紅黨為輔的調整。

無形中給紅黨方面減少了一個實力強勁的對手,為其潛伏增加了籌碼,側面增大了生存空間,也算有功於組織。

所有這一切暫時跟他沒關係,他目前任務加強學習,儘快武裝自己,在亂世只有依靠自身才能活下去。

不僅對學習如此認真,更是參考各類間諜書籍,練習跟蹤、追捕、監視、監聽、偽裝、破譯等全方位特工技能,好在衡宇有如神助,各方面都能輕鬆上手,他都懷疑之前的“衡宇”會不會真是從日本回來的專家人才。

“臭流氓,你趴在那幹嘛!”

衡宇正在練習跟蹤技巧,物件是一名女兵,剛跟到澡堂趴在牆角走神之際被來洗澡的女士兵發現了。

“啊,哈,我在……”被抓了現行百口莫辯,拔腿就跑,還不忘回頭調侃:“我在看你大腿上有沒有疤。”

“你,你混蛋!快來人抓流氓了……”很快衡宇成為男兵偶像,女兵公敵,一直追殺到五月九號晚上沒找到人,才消停下來。

………………

十五號,秦淮警察分局。

衡宇接到命令先來警局報道,負責治安的副局長鄒平正在翻看其資料。衡宇規規矩矩站在桌前,理論上要符合一個初出茅廬,沒家世,沒背景的普通人才行,這也是特務處規定。在外掛職的人員一律不得透漏關於特務處身份,哪怕正面碰到同僚,也要裝作不認識,否則軍法從事。

他如今成了國黨中尉軍官,不在是之前的貧民,所有行為都要符合一名軍人,一個特務該有的樣子。

無形的枷鎖,總會讓人做事謹慎些。

鄒平翻閱著資料,不時抬頭斜睨一眼衡宇,“你是杭州警官學院畢業生,家卻是姚家巷,怎麼去的?”

資料都是特務處給編纂,臨來時衡宇已經瞭然於心,對於基本盤問也會見招拆招。警察局也要稽核的,並非沒有紀律給錢就能進來,相反,很嚴格。

衡宇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問問你有沒有背景,“是,屬下有親戚在杭州,按照正規招收標準被錄取,並以相對優異成績畢業。畢業後,教官推薦回南京任職,總局人事處給分配到秦淮分局,今後還請鄒局長多多關照。”

剛來報道就送錢顯得很愚蠢,他也不會這麼幹,彼此不熟悉盲動就是找死。

鄒平翻閱完把資料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觀察衡宇,長相普通,身形看上去很結實,優異成績畢業……那就是沒背景了。

“想選擇什麼警種?”

衡宇又不是白痴,低聲回道:“屬下剛剛畢業,經驗淺薄,一切聽從鄒局調派。”

鄒平挑挑眉,心話還算懂事。

正要安排他去當巡邏警察時房門被推開,一身警服的男子闖進來,歪戴著帽子大呼小叫:“姐夫,調查處又催了,說再不給準確答案,他們要把人提走親自審訊,功勞賞錢一毛不給。”

鄒平瞪他一眼:“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李富貴瞥了一眼衡宇,毫不在意,抓起桌上香菸自顧自點燃,一屁股坐在對面:“姐夫,調查處說了,要是人死了還沒確定他身份,到時候您要擔責任。要我說,乾脆把人給他們,自己審,省的出問題找麻煩。”

鄒平拿自己小舅子一點辦法沒有,沉著臉:“要是假的,到時候說浪費黨國資源,你去解釋?”

李富貴撇撇嘴,打著哈切擺手:“我不管,姐夫你趕緊把人弄走,這功勞我不要了。”

白痴!

鄒平暗恨這沒用的小舅子,硬生生從刑事科把案子搶過來,實指望有點出息審出結果,到時候提升一階絕無問題,這混蛋還往外推。

掃了一眼沉默杵立的衡宇,“衡宇,檔案上說你對刑偵方面很有見解,這樣吧,科裡有個疑似紅黨人員的案子,有你協助李大隊長偵辦,出成績在安排工作,如何?”

衡宇心中暗罵,這混蛋想讓他背鍋吧,不過有關紅黨不管真假都要參與一下。

“屬下領命,一切聽從李大隊指揮。”

“恩,很好。”衡宇表現他還算滿意,給小舅子使了個眼色:“富貴,這可是杭州警官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家是姚家巷,畢業成績優秀,剛分到秦淮分局治安科,暫時跟著你吧,要好好帶領新人,出事我饒不了你!”

李富貴眼珠子亂轉,在警局混跡三年,見得看得太多,更瞭解鄒平是啥樣的人,一聽就明白了。

滿口答應:“姐夫放心,對於黨國人才,我會著重關照的。”

“恩,去吧。先帶衡宇把手續辦好,領身警服跟警棍,其他的你看著安排。總之,務必今晚之前把案子結了,你明白嘛!”

“明白!”

衡宇跟著李富貴出門先把手續辦好,正式成為一名警察。

“你叫衡宇是吧,剛來要多學,多聽,少說,我會好好教你的。”

衡宇看他那樣,真想給他兩個大逼兜,比自己都能裝,老子是軍統特務!沒辦法掩飾身份嘛只好送上幾句馬屁,先把他拍上天。

“很好,你很不錯。”李富貴非常高興,對於衡宇的識趣很滿意,拍著衡宇胳膊:“先跟我到審訊室,好好審審那混蛋,要是你能讓他開口交代,我記你一功。”

“先看看,再說我剛來,即便有功那也是李大隊有本事,跟屬下沒關係。”

“好好好。”好一個懂事的小子,他都有點不捨的拿來頂雷了。

李富貴早就安排人把疑犯帶到審訊室,兩人進門時,除了幾名警員還有一個戴手銬、渾身傷痕累累的男子,蹲在牆角。

衡宇習慣性打量,卻見此人眉宇間有股黑氣纏繞,其中血色瀰漫,此乃大凶之兆。想想也對,他沒來此人會被轉交調查處,進去想要活著出來可就難了,說大凶也不為過。

“李隊您來了,這老小子很不老實,乾脆拉出去斃了算,省的浪費糧食。”幾個警員一陣馬屁送上,暈乎乎的李富貴很滿意,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爽歪歪。

咳嗽兩聲:“好了,耗子留下記錄,其他人先出去忙吧,這事我會處理。”

等人出去後,李富貴一屁股坐在桌前,掏出香菸自顧自抽了起來,他都審八回了,沒絲毫興趣在去浪費口舌,就等著衡宇審訊完把罪扣在他頭上,然後送調查處,能不能回來看造化,總之不管他事。

“衡宇你來審,耗子你記錄,不聽話狠狠地打!打死算!”打死更好處理,省的送了。

衡宇滿口答應,要了之前審訊口供,接過後仔細檢視。資料很簡單,此人叫高錦川,36歲,北平人,在芙蓉巷有家米行。家眷都在北平,他來南京三年,偶爾回去,沒說他哪裡像紅黨,好像沒理由就抓了。

這特麼也行,這是怎麼審?

旁邊記錄的耗子似乎明白他想法,刻意解釋:“這混蛋跟上個月刑偵科交給調查處的紅黨人員有過來往,紅黨經常去他店裡買米,所以抓回來審訊一番,沒想到嘴還挺硬。”

這就通了,衡宇給耗子個感激眼神,拿著檔案來到高錦川面前,“站起來,我不習慣蹲著審訊。”他覺得蹲著等同犯人,沒犯罪要有尊嚴,思想很難一時轉變過來。

高錦川慢慢站起身靠在牆邊,掃了一眼衡宇,“長官,我真是普通百姓,那人我真不認識。”

衡宇要儘快確定他的身份,倘若是紅黨在想辦法救人,倘若不是那就該咋辦咋辦。

衡宇盯著他審視良久,“我問你,你只能回答是與不是,敢說廢話有你好受,明白嗎?”

“明白。”

“你是紅黨人員嗎?”衡宇問出時眼睛盯著奴僕宮觀察,真假很快就知道。

“不是!”

假的!

衡宇當即就明白其身份,答案是假的,那身份就是真的,妥妥的紅黨人員,絕對錯不了。

這就有點麻煩了,無論如何首先要保住他不被送到調查處,否則想救也救也救不出來。

裝作若無其事詢問了幾個問題,先把他訓斥一番,在開口:“你要明白,警察局審不出結果,馬上會移交調查處。調查處知道嗎?黨國特務部門,專門對付紅黨人員,他們會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直接認定你是紅黨人員。而且裡面的嚴刑可不像警局這般溫柔,理論上沒人能抗的過去,你確定要去調查處?”

他要讓其明白眼下形勢,抱著抗爭到底的態度只有死路一條。

果然,高錦川聽到後陷入沉默,他的考量應該是自身存在價值。

同樣,衡宇也在審視他值不值得救,要是很容易叛變,營救只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良久,高錦川抬起頭看向衡宇:“我要是說了,你們會不會把我交給特務部門?”

恩?原本在那橫躺的李富貴猛然起身,急急道:“說,快說!說了保證不把你交給調查處。”

白痴!

衡宇暗罵一句,心中對這個高錦川有了看法,自己要小心點了。

高錦川卻看了看衡宇:“我信他說的。”

“閉嘴!”

“這是我們大隊長,我只是剛來的巡警,李大隊保證了你還想怎樣!”衡宇差點氣死,雖然自己正直、善良、勇敢、武威你也不能當著長官面說,你這是給我穿小鞋嗎?

李富貴同樣臉色難看,還好衡宇懂事,“沒錯,我才是大隊長,他說了不算,交代了老子保你無憂。”

高錦川卻不傻,“我要是說了,特務更會把我帶走,你怎麼保證?”

問題讓李富貴陷入羞惱,猙獰怒罵:“你要是不說,老子現在就打死你!來人!把這個混蛋給我綁起來,狠狠地打。”

衡宇跨步來到李富貴身前,低語道:“李大隊,先把訊息套出來再說,到時候交不交給調查處,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對哈,李富貴想了想覺得沒毛病,等他說完在交給調查處,功勞賞錢都跑不了。

想到這說道:“好吧,既然你相信衡宇,你想要什麼就跟他說吧。”給衡宇遞了個眼色,“只要他答應的,我都會幫你申請。”

“你聽到了?”

衡宇冷冷掃他一眼,“說吧,怎樣你才交代?”

高錦川深吸口氣,低著腦袋道:“我要先離開警察局,然後把我知道的寫成書信,放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等坐火車離開前告訴你們信放在哪裡,這樣我才相信。”

想的還挺美。

李富貴想了想衝衡宇點頭,意思可以答應。他答應了,衡宇可沒答應,對待叛徒只有死路一條。

“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否則真假難辨,你要是亂寫一通,我到時候去拿抓你?”

“對對付,你要是胡說八道,耍老子怎麼辦?”李富貴也反應過來了。

高錦川看向衡宇:“你要問什麼?”

衡宇可沒想到剛來報到,就遇到紅黨叛徒,原本還想救,這會想快點殺了他。

眼下要確定他的危害性,到底知道多少紅黨人員,視情況而定。

“你知道多少紅黨?”

“三個,不,四個!”

衡宇眉頭緊鎖,呵斥道:“你是把我當猴子耍是吧,幾個紅黨你自己不知道嘛!”

高錦川見他生氣,慌忙解釋:“原本我就知道四個,上個月卻被抓了一個只剩三個了……”

李富貴在旁邊也罵道:“那特麼怎麼又成了四個!”

高錦川解釋:“本來確實只有三個了,可上個月後方剛剛安排了一個特派員來南京,所以是四個。”

“特派員!”

“你的意思紅黨這個特派員職位很高,只要抓到他就能發財是嗎?”李富貴迫不及待詢問。

高錦川輕輕搖頭:“這個我不確定,但身份應該很高,從延安過來的應該掌握很多機密。”

“好!好好好,非常好,快說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