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衡宇在院內搜尋,果然,他在過道犄角旮旯裡看到一個木製梯子,長度差不多有二米三。
禿皮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陶紅搭梯子,抱著電臺往上爬,因為過於沉重,不小心給蹭掉了一塊皮。
恩,分析很合理。想到這沒管其他人,勒了嘞褲腰帶,挽了挽袖子,抱著樹幹開始攀爬。周圍人看到也沒多嘴的,都得到叮囑衡宇身份不可招惹。
小時候爬樹的本事派上用場了,跟個靈活的猴子一樣,蹭蹭沒幾下就來到分叉主幹上,距離地面有五米左右。
這會在抬頭看,大約在梧桐樹十二米高度,有個三叉口,周圍都被茂密的樹枝跟樹葉掩蓋起來,他在下面時絲毫沒有發現。
沒在猶豫,蹭蹭往上爬。
“嘿嘿嘿——衡某果然本事了得。”
沒錯,一部小巧精緻的電臺靜靜躺在樹杈中間,下面鋪設著樹枝跟樹葉來遮掩。就跟一個稍微大點的鳥窩一般,電臺就躺在裡面,伸手輕輕翻動,一本巴掌大小的書本被壓在下面,絕對不會錯了——密碼本!
哈哈哈——
他真想仰天長嘯,可沒等他笑,突然掃到街口烏泱泱上百號人衝這邊跑來,各個中山裝穿戴,腰間還鼓鼓囊囊的,好像跟警戒的特務發生衝撞。
壞了!
衡宇心裡咯噔一下,他猜測這幫人可能是調查處的,收到訊息來搶功。這裡都來人了,其餘地方恐怕也會受到阻力,最擔心銀行方面被上面阻止或截獲,直接把特務處踢走,調查處獨攬功勞。
戴春風是受寵,可調查處陳家兄弟同樣不是吃素的,畢竟此刻還要仰仗多以。相比戴春風資歷太淺,根本沒有抗爭的實力,明著搶你功勞又如何?
最多把官司打到校長哪裡,誰輸誰贏未知,來回扯皮下這次絕世功勳付之東流。
想到這裡衡宇不敢耽擱,取出密碼本藏在腰間,用衣服遮掩好,幸好密碼本不大容易藏,但是電臺想要帶走怕是難了。
不敢耽誤時間,順著樹幹往下滑,回到地面就聽到門口吵了起來。咒罵一聲,在地上搞了些灰掀開面具塗抹起來,再把自己嫩白滑順的小手塗抹一遍,偽裝好繼續戴著面具,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讓開!”
“再不讓開,老子開槍了!”
門外的動靜很大,有隊員發現人時就去報告聶霆鋒了,衡宇下來那會他也帶人出來,臉色陰沉的可怕。
沒找到東西,調查處這幫孫子又來搗亂,想要搶功的舉動太明顯,自己怕是扛不住,讓給他們更不甘心。
“這裡誰負責,把他給我喊來!”
聶霆鋒陰沉著臉出了院子,身後馮曉跟朱炳輝同樣臉色難看的很,太他麼欺負人了,明搶!!
“我是特務處情報科聶霆鋒,這裡我負責,不知這位長官有何指教?”聶霆鋒軍銜只是中尉,眼前混蛋一襲國黨少校軍裝,用級別就把他碾壓了。
“呵呵,一個小小的隊長敢帶人破壞調查處據點,驚了我們監視半年的紅黨人員,這會就算你們戴處長來,也要給我們調查處一個交代。”
聶霆鋒眼神冰冷,雖是長官卻是對手,沒多少恭敬,“不知長官怎麼稱呼?”
“哼,你什麼級別居然敢審問長官!不過我既然來了,告訴你也無妨。”神態倨傲道:“都聽了,老子是調查處一科副科長雷震雨!軍銜黨國陸軍銓敘少校,是你們的長官!”
雷震雨?
衡宇在院裡聽到名字差點笑噴,你特麼怎麼不叫雨加雪呢!沒見人,就知道是個裝逼販子,讓他很不爽,居然有人比他還能裝。
聶霆鋒沒衡宇那麼不靠譜,“雷科長,不知帶人來我們特務處發現的……”
“你給我閉嘴!”雷震雨沒等他說完就開噴,“你是不是聾了!老子剛才說了,這裡是調查處半年前就監視的據點,此處乃紅黨人員集會之所,你們居然沒上報私自過來搜查,驚擾了他們,這會都跑了!致使調查處半年工作付之東流,你說該怎麼辦吧!”
好傢伙,搶功勞不算,還要給扣上驚擾紅黨人員集會的帽子,這是要殺人誅心啊。
聶霆鋒差點噎死,“卑職只是領命行事,倘若雷科長有何指教可以跟我們處座單獨聊聊,至於驚擾據點之說更是無稽之談。此處是日本間諜巢穴,我等正在搜查罪證,馬上會帶人離開,還請雷科長行個方便。”
“呸!”
“小小隊長滿嘴噴糞,這件事調查處會跟你們處長好好聊聊,現在!立刻!帶上你的人離開這裡,此處被我們調查處接管了,要重新佈置被你們破壞的地方,同時搜尋有無紅黨人員潛伏在此。”
聶霆鋒怒容顯現,“雷科長,這樣是不是有點過了,我們處座馬上就回來了,都是兄弟單位不至於撕破臉皮吧?”
雷震雨瞥他一眼,示意下屬給點菸,吐出一口煙霧仰著腦袋道:“不要用戴春風壓我,他還管不到老子,就算他在我面前站著又如何?軍銜比我高一階而已,要是我們處長過來,可沒他說話份。”
“你現在帶人離開,我當做啥事沒發生,要是再敢無故滯留意圖給紅黨人員釋放訊號,老子把你們統統抓回去,不要給臉不要臉!趕緊滾蛋。”
雷震雨衝屬下喊道:“衝進去把裡面的人趕出來,任何東西不許帶走,誰敢阻攔下了槍抓起來!”
“是!”
調查處來了上百人,聶霆鋒只帶了三十人,真打起來一點便宜也賺不著。再說調查處囂張跋扈慣了,下面的人有樣學樣,根本不給特務處面子,聽到命令幾十號人衝進去開始趕人離開。
聶霆鋒怒不可遏,雙手攥拳青筋暴起,就要下令阻攔,頂多打一場,受個處分,也好過如此窩囊被人在眼皮底下搶走功勞。
“怎麼,想打我?”雷震雨捏著煙譏笑,蔑視道:“來,我讓你打,看看你這個以下犯上,破壞黨國佈局,心向紅方的混蛋會是什麼下場。”
馮曉慌忙拉了拉聶霆鋒示意他冷靜,舔著臉上前搭話:“雷科長,既然此處有調查處接手,我們也不好久留,可剛剛在裡面搜查時發現一些證件跟檔案,您看,能否讓我們帶走。”
是發現了點東西,保險櫃在牆裡找到了,剛研究怎麼開啟呢,這幫孫子就來了,真是特麼會趕時候。
“閉嘴!”
雷震雨用手指點著他們:“趕緊都給我滾蛋,別怪我不給你們臉,這裡面的東西關係紅黨人員,誰敢帶走一片紙,我讓他牢底坐穿。”
“來人,把他們都給我趕走!”
“是!”
窩囊,憋屈,暴怒,想殺人,此刻三組的隊員各個兇狠瞪視身側調查處特務,只要下令就開打,不動槍問題不大。
衡宇隨著人群被趕出來,夾在中間想矇混過關,可惜戴著個面具有點顯眼,被眼尖的雷震雨發現,“站住!那個戴著猴子面具的過來,我懷疑你是潛伏在裡面的紅黨人員。”
聶霆鋒聽到心裡一驚,密碼本跟電臺可以不要,總有機會在抓日特,但前提有衡宇在。
倘若被調查處帶走,先不說有沒有回來的可能,要是被留在調查處效力,那特務處可損失太大了。
有衡宇在,想抓日特不難。原本要崛起的特務處因為衡宇的加入,可能會更慘。
也顧不得其他了,急忙開口:“雷科長,我們馬上離開,裡面的東西也沒動。猴專家是處座從上峰要的刑訊人才,出於安全才戴著面罩,並非紅黨人員,這件事處裡都可以作證,還請雷科長高抬貴手。”
“奧~”
原本雷震雨還沒怎麼重視,聽他這般說到來了興趣,他當然知道衡宇不是紅方人員,只是接到命令要找一個戴面具的,如今找到豈能放走。
“專家!是專家還是紅黨人員,等到了處裡很快就會知道。來人,把他給我押回去先關起來,等待審訊。”
“是!”
聶霆鋒終於動怒了,他必須保住衡宇,“我看誰敢動!兄弟們亮傢伙保護好侯專家,誰敢亂來就開槍打死他,出了事我來頂著!”
“是!”
很快衡宇被三十人圍在中間,保護的嚴嚴實實,想要抓捕可沒那麼容易。
“反了!反了!你們要造反嗎?還不把槍給我放下!”雷震雨急呼呼吼叫,這會有點後悔了,早知道先把他們槍下了,如今三十號人抱槍,真要是打起來他一個副科長可擔不住。
任他喊話,沒人理他,這會恨不得開槍打死這個搶功的混蛋呢,管他是不是長官。
“好好好,你們好樣的。”雷震雨沒招了,“把人給我圍起來誰也不要想走,馬上去彙報給科長,說特務處包庇紅黨分子,持槍對抗,請求支援。”
“是!”
呼啦啦,大圈套小圈,這會真走不了了,想要報信都難。
奶奶的,衡宇躲在人群裡差點氣死,真是無妄之災,看來調查處裡真有日特,估計就是衝自己來的。
堅決不能去調查處,去了就回不來了。
“混蛋!”
劍拔弩張的現場本來很靜,突然聽到一句爆粗口,上百號人齊齊看向他,心話誰這麼牛逼,敢當著雷震雨面開罵。
雷震雨也被罵的一愣,尋著聲音看過去,差點把鼻子氣歪!就是自己要帶走的侯專家。
狗屁專家,衡宇穿著粗布短褲,白色內襯,套了一個單薄的藍色襯褂,上下衣服是布丁套布丁,那雙破鞋還露著兩根腳指頭,頭髮跟雞窩沒啥區別。
這麼個裝扮你說他是專家,誰特麼信,居然還開口罵他,找死!
“小子!剛才是你罵的!”
衡宇知道形勢嚴峻,必須鎮住雷震雨,逃離此處,否則等徐恩鋥來想跑就難了。
一咬牙,罵道:“是老子我,你要怎滴!”
嚯~
這一嗓子都聽到了,笨的看天,傻得看地,聰明的彼此對視後裝作沒聽到。科長要臉的,被人當眾奚落叫罵,還怎麼立威!
聶霆鋒內心苦笑,暗罵衡宇膽大包天,一介布衣貧民居然敢當著上百人叫罵國黨少校軍官,大概是瘋了。
可這時候只能閉嘴不言,額頭汗珠滾落,也不敢去擦,心裡祈禱能順利過關。
雷震雨被罵先是一愣,旋即怒火沖天,一張臉變成赤紅色,雙眼含怒就要下命令把這混蛋抓出來。
等等,轉念一想,要飯的有這種膽量,當著自己屬下面罵我?不會真是什麼專家吧?畢竟剛才聶霆鋒說了,就連戴春風都要去請的,這麼想罵我就合理了。
“你,你是……”他有點拿不準,萬一得罪啥大人物,自己吃不了兜著走,語氣自然就溫和些許,試探詢問。
嘿!
本少爺真是他麼天才,這都行!
衡宇心裡暗自鬆了口氣,雷震雨的表現說明他心裡活動很多,拿不準自己身份,這就好辦了,鎮住後快跑。
“閉嘴!”
“區區一個黨國少校軍官,居然敢帶人扣押我,你現在打電話把我姨夫喊來!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咕嚕~
嚥唾沫動靜很大,關於衡宇身份知道的心虛嚥唾沫,不知道的害怕嚥唾沫,總之場面非常尷尬。
“呃~”
不過,衡宇這兩嗓子真把雷震雨給鎮住了,平頭百姓可沒這膽子,最重要人家說了,讓你去打電話把他姨夫喊來,這是沒打算跑,而是等著扒自己皮呢。
“咳咳,”雷震雨一張臉跟唱戲的一樣,連續變換,擠出一絲笑容溫和詢問:“不知您姨夫是哪位?”
“哼!”
衡宇冷哼一聲,“能扒你皮的不多,上報吧,讓你們正牌處長來處理或許你還有救。”
“正牌?”
雷震雨頓時呆愣,等反應過來瞪大眼睛,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顫聲詢問:“您……您說的是陳、陳處……”
“閉嘴!”
“你馬上給我姨夫打電話,我就在這等他,今天這事沒個結果我不會離開。”
沒錯,調查處正牌處長有陳祖燕兼任,只不過日常事務都有徐恩鋥處理,他很少管閒事。
咕嚕~
這次聲音更大,好像招惹到大人物子嗣了。容不得他們不信,冒充陳祖燕外甥一旦落實是假的你就等死吧,試問誰敢?何況,剛開始搶功聶霆鋒都沒掏槍,等要抓捕時突然掏槍拼命,以及這番囂張做派,罵雷震雨跟罵孫子一樣,可信度實在太高。
聶霆鋒這會真要讓衡宇嚇死了,你是真敢吹啊,你祖宗八代我查的門清,沒有姓陳的姨夫,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不過,他還真有點佩服衡宇的膽量,看雷震雨那憋出內傷的樣,八成信了,就看他如何脫身了。
“哈哈哈……誤會,誤會了。”雷震雨臉上掛著春風般的微笑,解釋道:“大水衝了龍王廟,你看,我這次也是接到上峰命令過來排查一下,沒想到驚擾到侯專家,實在罪過。”
雷震雨臉色一變,衝下屬吼道:“都他麼把槍放下,把路讓開,沒看見侯專家要回家!”
“是!”
一幫尷尬到要命的下屬慌忙收槍,把路讓開。
雷震雨嘿嘿笑道:“侯專家,剛才雷某出言不遜,得罪了您,還望大人不記小人過……”剛好進去搜查的下屬抱著一個小型保險櫃出來,沒眼色就彙報,把雷震雨的話給打斷。
“報告雷科長!發現不明財產,大洋兩百,法幣兩萬,還有……還有英鎊兩百,美,美元五百……”彙報的隊員開始沒發現哪裡不對,直到雷震雨瘋狂給他使眼色才覺得有問題,等反應過來也彙報完了,氣的雷震雨想掏出槍來給他斃了!
“閉嘴,滾一邊去,沒看見我跟侯專家說話嘛!沒點眼力勁的東西!”
“是!”
“哈哈哈……讓侯專家見笑了。下面的人沒長腦子,既然侯專家有事要辦,我也不敢多打擾,您請便。”
衡宇本來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雷震雨開口讓走那就走吧,在等會可能真走不了了。
可這出來彙報的混蛋,把現場氣氛給搞得很尷尬,調查處的人兩眼放光,特務處的人滿眼不甘與憤怒,這些本來是他們的,如今都便宜調查處了。
衡宇感覺到了,他覺得有必要替兄弟們把錢要回來。
咬咬牙繼續硬撐,語氣冷漠道:“雷科長好本事,搶了我獻給姨夫的禮物,又發了筆橫財,真是雙喜臨門,要留下恭喜一番才好,還是打電話把我姨夫喊來,這禮物當面送得了。”
瑪德,小混蛋你真是一點事都不懂,果然跟那幫紈絝子弟別無二致!雷震雨狠狠瞪了一眼彙報的下屬,回去在收拾你。一把奪過保險櫃鎖好門,笑著來到近前:“侯專家說笑了,這是您發現的髒物,當然有您代為處理,調查處不方便參與,還請侯專家莫要為難於我。”
衡宇沉吟不語,面具後的雙眼冷冷盯視他良久,直到雷震雨額頭見汗才冷哼一聲,“那就多謝雷科長好意,有機會一起喝茶。”
“哈哈一定,一定。”
雷震雨把保險櫃塞給隊員,客氣幾句,就像送祖祖一樣把他送走。
聶霆鋒擦了擦冷汗,給馮曉使眼色,“全體都有,撤退,這裡交給調查處負責,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是!”
眾人散開,衡宇也顯現出來了,揹著雙手抬著下巴,踩著露腳趾的布鞋來到雷震雨面前,低語道:“既然雷科長給面子,我也不能太過。送給我姨夫的禮物在院裡那棵梧桐樹上,你讓人取下來交差。”
伸手拍了拍雷震雨胳膊,“跟我姨夫說一聲,改天我會去家裡吃飯。”
雷震雨愣杵不明白啥意思,卻更肯定眼前的小子跟陳處長有關係。
“是是是,我一定會轉達,一定轉達。”
“就這樣。”衡宇揹著手慢慢向車上走去,等上了車,汽車啟動走出一段路後,整個人才癱在後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