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完碗筷,司頌慶叫住了還想去幫媽媽添柴火做燻肉的沈伊瑤,儒雅笑道:

“沈伊瑤同學,能陪老師散散步嗎?”

“好。”,沈伊瑤點點頭。

除了錢方面,別人的請求只要不過分,沈伊瑤一般都不會拒絕。

兩人走下田埂。

司頌慶準備給沈伊瑤上一堂‘哲’學課。

起因是放假那天,司頌慶在飯堂聽聞邊子欽說沈伊瑤回去洗頭髮,然後邊子欽又問學校外理髮店收頭髮的事,臨近傍晚去找沈伊瑤時。

發現她果真剪了短髮,眼睛還有些紅明顯是哭過,自此,司頌慶便對這件事多了個心眼。

隔天,他去問了理髮店,得知昨晚確實有個俊男帶著靚女來理髮店賣了頭髮。

在昨晚的飯桌上,司頌慶故意挑起這個話題,但沈伊瑤回答她爸媽的問話,明顯沒有老實交代她是去把頭髮賣了。

他當時就想到了開學那天,教導主任兼好哥們邊鎮砳提過一嘴沈伊瑤這個學生,說她有輟學去打工的念頭,讓盯著點。

所以司頌慶心裡便有了大抵的猜測。

而後,司頌慶昨晚分析了大半晚,最終,決定騎摩托去林鄉買兩包芙蓉王。

因為貴的煙,才能讓自己另一個人格能顯得正常些,不至於情緒激動時控制不住自己。

此時,兩人走在河堤上。

司頌慶轉頭對沈伊瑤道:“你介意抽菸的教師嗎?”

“不介意。”,沈伊瑤搖搖頭。

她不認為抽菸的人就不好,因為初中班主任也是個菸民,在畢業典禮上還給一些調皮的學生散喜煙,祝他們前程似錦。

雖然初中班主任的做法,被校長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但是沈伊瑤認為他依舊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好。”

司頌慶在沈伊瑤怔愣的目光中,把手揣進口袋,手伸出來時,已經握著一包沒拆封的芙蓉王。

司頌慶撕開包裝開啟,抽出一根,用從沈伊瑤家順來的火柴點上。

“雖然你不介意,但現在,我不是個讀書人。”

點燃煙這一刻開始,司頌慶就拋開了老師的身份,嘴裡叼著煙,臉上展現出幾分痞氣。

他笑道:“伊瑤,願意聽我講個故事嗎?”

沈伊瑤點點小腦袋。

心細的她能感受到老師這一刻有很強的傾訴欲。

司頌慶背過身,蹲下,完全沒有形象一屁股坐在河堤邊,眼神變得柔和,抽著煙開始緩慢講述起來:

“我是雙胞胎,有一個很疼愛我的姐姐,當時家裡很窮,供一個人上大學都很難,所以高中時,我們互相替對方做決定選個大學,誰考不上那個大學,誰就輟學去打工掙錢,供能考上大學的人讀書。”

“姐姐說我太頑、我也知道我很皮,她不喜歡我抽菸,可是我又戒不掉,所以姐姐替我選了個重點師範大學,想讓我改改性子。”

“我本以為我會考不上,然後按照和姐姐的約定,我去打工供姐姐讀書,但是當時我們一同考上了大學。”

“成績出來的那天晚上,姐姐自己下廚,給我們做了一頓飯。”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決定明天跟姐姐說我去打工,可是第二天我沒找到姐姐,媽媽瞞著我說她出去玩了,直到晚上吃飯前媽媽才告訴我,其實早上姐姐就偷偷跑了,她問爸媽要了錢出外省去打工,為的就是供我讀大學。”

“我讀了一年多大學後,她跟你爸爸差不多,因為省吃儉用長期營養不良,患上了營養性貧血症。”,司頌慶猛吸一口香菸。

似乎這口煙味太過辛辣,他眯起了眼睛,把頭低了下來,嘴裡自顧自說了起來:

“其實,我姐姐學習成績很好,比我還好,在上高中時她告訴我,她的夢想是當一名醫生,我替她選的大學···是首都醫科。”

“我也是後來收拾她房間,看見了她的舊日記本,翻開看才知道,在高二分文理時,給互相做了約定後,姐姐就決定了如果我考上重點師範大學,她就輟學去打工。”

“不過約定那天,姐姐說她一定不會輸,想早點預習大學的學習內容,讓我跟她一起存錢辦借書卡片,所以高中時,我跟姐姐一起存了幾個月錢,湊夠了去圖書館辦借書卡片的錢。”

司頌慶把頭埋在膝蓋上,聲音哽咽,顫聲道:

“其實接過借書卡那一刻,就相當於斷了姐姐的讀書路,但是她那天很開心,自那以後,她每到週末,都會去圖書館借一些醫學書回家看,雖然都是一些養生、中醫、食譜之類的。”

“但是啊……姐姐看了這麼多這方面的書,她還是沒顧及自己。”

司頌慶又取出一根菸,對著即將燃盡的菸蒂點燃,又猛吸一口,恨聲道:“當時我也想輟學,認為這學不上也罷,但是被她發現了,伊瑤,你知道我姐姐當時是怎麼做的嗎?”

“老師…”

剛才沈伊瑤聽得很認真,自行腦補這些畫面,已經默默無聲掉眼淚了,忽然被老師問話嚇著了,不太敢聽接下來的話聽到不好的結局。

但是,答應過老師聽故事了,她又不敢拒絕。

“我現在不是老師。”

司頌慶嘆了口氣,從另一個褲袋裡掏出一個很新的小盒子,說道:“我姐姐比你爸爸還狠,她去買了一把水果刀,折斷成兩節,把有刀柄那一段送給了我。”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把有刀鞘的嶄新的水果刀。

“沈伊瑤,你爸爸沈林楓,他不夠狠。”

司頌慶輕蔑的笑了笑,嘴裡橫叼著煙,取出水果刀,咬緊牙關雙手發力想掰斷。

司頌慶嘗試了幾下,發現水果刀還是堅挺,只能走下河堤,找到一塊石頭縫隙,刺入。

“這不是你我一刀兩斷。”

司頌慶解釋一句,手用力使勁一掰,水果刀便斷了。

“伊瑤你看,作品不只是需要靠力量,還要依靠堅持才能完成。”

司頌慶撿起刀刃那一截,放進刀鞘揣進口袋,把帶刀柄的那一段重新放回盒子固定。

他把煙吸盡最後一口,放在地上踩滅,又把菸頭撿起揣進口袋,走到低著頭的沈伊瑤面前,將盒子遞給她。

司頌慶手上沒有了煙,才露出儒雅的笑容:“沈伊瑤同學,這是老師給你上的第一堂人生課。”

等沈伊瑤雙手接過盒子,司頌慶抬起頭,看向寂靜的黑夜,似是想找到這夜空中最亮的一顆星。

但等陰雲飄蕩開,露出皎潔的月光,司頌慶把目光移向月亮,見是圓滿的後,才笑道:

“老師的姐姐不是星星,她是能住在月亮上的嫦娥。”

“在這裡,老師再送你一句話,‘但願你每次回憶年少時的自己,都能對生活不認為負疚’。”

“謝謝老師…”

牢記這句話,沈伊瑤忽然就明白了,老師明明跟媽媽一樣,都懂這麼多人生大道理,但是他卻去琢磨、研究數學這門學科。

她很想表達些什麼,但是見老師自顧自走了,想到媽媽還沒同意自己去做兼職,她握緊手中的盒子跟上腳步。

沈伊瑤心裡默默打定主意:如果媽媽同意自己去做兼職,這件事,還是明天再提吧,順便把教室鑰匙還給老師。

回去時,司頌慶對沈伊瑤叮囑道:

“明天老師要去心薇蕊同學家,確認她家庭情況是否屬實,等國慶假期結束,你返校時,交一份1000字的課後感悟給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