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司頌慶也騎著邊鎮山的摩托車,提帶著吃食跟蔬菜瓜果回來。

雖然沈伊瑤家的廚房比較寬敞,但人一多,明顯就顯得有些擁擠了。

所以大家一合計,便把飯桌抬到屋外。

“姐姐,姐姐~大鴨生蛋了!”

沈鶯月紅撲著小臉很是興奮,手裡舉著一個鴨蛋,身後,是那個年輕母鴨嘎嘎叫著,一路攆著她猛啄,明顯很是生氣。

邊子欽見此,跑過去趕開這不懂事的母鴨,把沈鶯月護在身後,叫囂道:“敢啄人,信不信待會直接燒開水。”

邊子欽現在更喜歡沈鶯月這小丫頭了,因為前世,這小丫頭十有八九真就是邊鎮山的兒媳,算是邊家人。

他才記起,前世跟五堂弟一次閒聊中,堂弟提到過他媳婦沈思瑤有一個姐姐,這個姐姐在沈思瑤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可能這沈思瑤,就是沈鶯月。

可想而知,上一世的沈伊瑤,真就在去博城讀書時,趁著斂到財的機會,輟學提著麻袋跑路了。

能斷定上輩子她跑路的結局大概不會太好。

漂亮又貧窮的未成年女孩子,掙扎求存在社會上本就危險,如果不搭配狠戾的性子和好使的腦子,美麗就會變成傷害她們自己的一把刀,因為除了好看外,她們一無所有,根本保護不了自己。

邊子欽轉過頭,看向沈伊瑤,見她正給母親打下手,看起來很正常,但現在可不清楚這小妮子,還有沒有提麻袋跑路的想法。

畢竟…她把長髮賣掉了,如果沒把錢交到父母手裡,那身上還是有錢的!

沒多久,趁著沈伊瑤被她母親叫去揹簍子割魚草的空檔,邊子欽沉聲唬著臉說道:“拿兩把鋤禾刀,跟我過來。”

“什…怎麼了…”

沈伊瑤聽出了同桌說話的語氣不太對勁,以為自己哪裡做錯了,開口就結巴。

邊子欽見此,收起以前面對小輩犯錯時的那種態度,臉上浮現一絲笑意,輕聲道:“沒事,把鋤禾刀給我,我陪你去河堤割魚草。”

“喔。”,沈伊瑤鬆了口氣,遞給邊子欽一把鋤禾刀,背起簍子默默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路沉默走過田埂,到了河堤。

邊子欽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碎花裙少女。

夏末溫柔的晚風,輕輕吹起眼前背提著簍子的少女裙襬,人就近在眼前,但邊子欽卻覺得,她好像隨時會消失在身後的茫茫雲海。

拋開這個會令一個家庭黯然的念頭,邊子欽說道:“你先割草,我還不太會。”

“喔。”,沈伊瑤把揹簍取下拎在手裡,走到河堤旁種有魚草的良田。

“其實很簡單的,只要不割到根部。”,沈伊瑤伸出拇指比劃了下,繼續說道:“最好留著大概這麼長,魚草過兩天就會自己冒出新嫩芽了。”

沈伊瑤講解著的同時,開始賣力的割了起來,彎腰時偶爾會使裙襬接觸到田地,但她並不嫌髒。

仔細觀摩手勢、動作,見沈伊瑤握向魚草的青蔥玉手很白,跟她媽媽一樣膚如凝脂,但她妹妹沈鶯月的面板,卻是農村常見的小麥色。

想到要循序漸進詢問,邊子欽隨意扯這個話題,好奇道:

“怎麼你跟靈鹿姨的面板都這麼白?”

被同桌這樣直白的誇,沈伊瑤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

“你奶奶四年前來過一次劉灣溝,她見我和妹妹有些黑,是她告訴媽媽一個鯽魚美膚祛斑的中藥方,我媽媽就經常熬給我喝…”

憫智誠堂口,有兩個大板鯽與清水小河蝦為主材的美膚祛斑中藥方,奶奶告訴劉靈鹿的,應該是其中一個可以外傳的小美膚方子。

原來是喝了四年美膚中藥啊,難怪沈伊瑤面板白。

並不神奇,類似湯方其實在後世資訊時代網際網路上並不少見,隨便一搜都很容易搜出一大把,難的是像沈伊瑤這樣持之以恆喝四年。

想到這裡,邊子欽被勾起了興趣:“那你妹妹不喝?”

“有一味藥小孩吸收不了,你奶奶說要12歲以後才能喝。”

想到妹妹,沈伊瑤目光更柔和了,還補充一句:“不過,妹妹放學回來,有空了就會經常跑來河堤旁的水溝撈鯽魚。”

“這樣啊。”

邊子欽點點頭,回頭皺眉看向田埂旁的小水渠,水草中確實能隱約看見一些游魚兒的影。

記憶裡這個小藥方,好像六歲孩童就能少量喝了啊,不至於到十二歲的,奶奶為什麼要騙她媽媽呢?

難不成藥方在後世才被改良了,現在這個階段,是拿沈伊瑤家做對比實驗?

邊子欽想不通,只能先收起疑惑放在心底,觀看了片刻青蔥玉手,自覺看明白了便下田幫忙。

上輩子太老的時候,他腦子不太好使但是又經常胡思亂想,一個問題想不明白,會整夜整夜睡不著。

為此,有一次搞得大病一場。

在醫院裡,邊子欽明悟了個道理:‘心平能愈三千疾,心靜可通萬事理,鑽牛角尖那是年輕人的行為,人老了必須量力而行。’

所以自那之後,他養成了想不通就不想,不明白就不明白的好習慣。

總的來說,這個習慣也有壞處,大抵可以概括成:他對提不起興趣的人或事,不會有哪怕一點點的好奇心。

比如這段時間,全校八卦的一條小道訊息:‘隔壁2班的班主任想娶別人家老婆。’

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已經衍生出數個版本,但對此,邊子欽提不起興趣,甚至連一點發表觀點的慾望都沒有。

割著魚草,邊子欽先是跟沈伊瑤隨便聊了幾句,把話題扯到牛奶後,裝做不經意問道:“對了,怎麼沒把剪頭髮的錢給你爸媽?”

上一秒還笑盈盈的沈伊瑤停頓住了,像做錯事的孩子低下腦袋:“我···我···”

“怎麼了?”

邊子欽語氣溫和不顯異常,但微眯的眼眸明顯看得出來有些不開心。

果然沒給!

沈伊瑤啊沈伊瑤,跑路之心不死啊。

“同桌,我跟你說個秘密。”,沈伊瑤看四周無人,才繼續小聲道:“我想過完國慶,就輟學出去賺錢。”

邊子欽聽出了沈伊瑤的語氣有些低落,把手裡的一梭魚草放進揹簍,問道:“因為你爸爸?”

“嗯。”

沈伊瑤自認已經能捉摸觀察出同桌的情緒了,覺得他現在應該不會兇巴自己,才低聲道:“家裡已經快沒有錢了,我要賺錢給爸爸做透析。”

邊子欽在班主任司頌慶請沈伊瑤一起吃飯那次,聽到她提過爸爸出事時,是沒有買醫療保險的。

所以,沈伊瑤爸爸每次去博城做透析,都要自費很大一部分錢。

邊子欽說道:“但是你想過嗎?沒有文憑的人出去打工,每個月撐死了就兩千塊,是掙不夠你爸爸換腎手術錢的。”

“換腎?”,這個想法,只在沈伊瑤夢裡出現過。

家裡連維持爸爸做透析的錢都不夠,更別提換腎這種,需要很多很多錢才能做到的事了。

邊子欽點點頭:“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