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年北說道:“我和你一起去,我是這個棋局的落子之人,是棋手,我給自己的收官就是讓自己入局,我們明日親自去見他,只要見到他,這一切就可以繼續下去了,齊國公,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這一切就只有你能夠去做。
至於你做完這件事情,要是能過來救我兩個就可以了。”
“那要看你們讓我做什麼事情,而且要看你們能夠堅持多長時間。”
“你只需要兩個時辰完成這些事情,然後回來救我們兩個就可以了。”齊年北說道。
“你們兩個扛得住兩個時辰?”
“用言語拖延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用命來拖延。兩個時辰內,只要你能夠趕到,我們兩個就能夠活命,要是你趕不到的話,那麼我們兩個就死定了。”
宋衡說:“你放心,我宋衡絕對不會食言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各自回去做準備,齊國公,我這裡準備了一封書信,明日就是我們計劃的時間。”
“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今日才到這裡,而且你們也是今日才得知事情的真相。”
齊年北說道:“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就像是已經給牆壁上畫好一條龍,而你的到來就是點睛之筆,你是最後的準備,但是你不是我唯一的準備,所以你放心,我已經安排好所有事情了,只需要你做好你做的事情,我的計劃就沒有任何問題。”
“你會死的,你自己應該清楚有多危險。”
“人都是會死的,對吧,張大人。”
張峰點點頭,說道:“是的。”
宋衡欲言又止,沒有說話,接過書信,然後離去,齊年北則是和張峰相視一眼,說道:“還真是麻煩張大人陪我赴險,大人本來可以不參與的。”
“我當然可以不參與,但是我必須要參與,這算是我答應你的事情,我已經放棄過一些承諾的事情了,現在則是不行了,要是再放棄這些事情的話,我以後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而且對於我來說,我要是死在這裡,會是一件好事情。”
“可是令夫人怎麼辦?”
“她在老家帶著孩子,所以這一切都沒有問題,我死了,但是她的生活應該也受不了多大的影響。
何況,這不是還有你嗎?”張峰笑著說道。
齊年北沉默不語,隨後說道:“事情沒有到最後的那一步,我們還有勝算。”
“但願吧,早不在意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晨,齊年北和張峰在縣衙門口會合,前往縣丞劉朔的府上。
張峰說道:“我沒有猜想到幕後黑手居然會是他。”
“一個看起來最普通的人,哪怕在你面前都是唯唯諾諾的人,其實是幕後最危險的人物。
甚至於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都沒有知道他的身份,更有甚者內衛發現他除了閣主的身份之外,還有著普通閣眾的身份,這也是你和他之間能夠交流時沒有想到的,這些是我到這裡之後,一直被人惦記的原因,雖然也和我自己的做派有原因,但是我還是懷疑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我藉著你的嘴說出過一些話,這些話你當然是不會有別的話,但是他要是知道的話,恐怕就是不一樣的。
我當時和你說過一些話,這些話我和你說的時候,我告訴過你內衛當中有人傳出去,然後讓你安排人去查,這些事情最終也就被劉朔知道,劉朔也在你身邊安插人手了,當然這些人後來都被你處理了,就是我和你說的那些傢伙。”
張峰想起來齊年北曾經讓他將身邊的人都換換,說是需要他做些別的事情,他當時也就沒有多想,就把自己身邊那些人都換了,就說是自己年紀大了,需要一些年輕人,當時上面有人來詢問過,他就說是自己覺得這些傢伙不適合他,他最近這些日子要忙著監視齊年北,需要找一些手腳麻利的。
張峰說道:“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我擔心你不會懷疑劉朔,更不要說我當時正在懷疑你。”
“我知道的,像是現在的齊國公也在懷疑我。”
齊年北說道:“齊國公不信任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這種人,能夠信任的人不多。”
“不說這些,我們到了,和他說些什麼話?”
“沒什麼話,你就聽著我說就可以了。”
後來很多年後,當齊年北想到張峰那天和劉朔說的話時,齊年北都覺得張峰是個純爺們,至於這番話,齊年北就只是在回到長安之後和某個姓宋的傢伙說過,還有就是和自己的夫人說過。
兩個人渾身浴血從劉朔的府上逃出來的時候,張峰氣喘吁吁地說道:“你就沒有給自己留人嗎?”
“都派出去了,除了你,我沒留後手,這老頭子太陰險了。我以為他身邊沒有高手的。”
張峰說道:“我們跑不了多遠的。”
“我知道。”
“那我們兩個原地等死?”
“找一個沒什麼百姓的地方拖下去,宋衡應該很快就過來的。”
“還有一個時辰。”
“我知道,但是沒有辦法,跑吧,他們手底下不可能有馬匹的。”
張峰說道:“你能堅持嗎?”
“我最近在跑路上頗有見解,不然也不會親自犯險。”
倒不是兩個人不打算跑回齊年北自己的府邸上,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齊年北就讓齊安把蘇清和陳雅馨帶走了,說法是齊年北需要他們兩個人去一趟杭州,然後府上的所有人都去保護他們幾個人了。
齊年北現在回到那裡,說不定能夠見到劉朔安排的人。
兩人跑到了一處破舊的街坊當中,張峰說道:“就把這裡當做我最後的場面之地吧。”
“我手裡沒有帶傢伙,至於你要的那柄劍,我也沒有拿來,時間太突然。”
而此時,他們兩個的身前出現數十人。這些人都是好手,雖然跑不過他們兩個,但是一直沒有落後。
張峰說道:“沒事。”
隨即他拔出背後的雙刀,直面自己曾經的下屬和上峰,他的臉上帶著複雜的神情,有痛苦、釋然、堅毅、勇敢、後悔,唯獨沒有怯弱。
他說道:“我在這裡阻擋他們,你先走。”
齊年北說道:“你帶著我逃走的話,我們或許也有一線生機。”
張峰背對著他,聲音平靜且又堅定地說道:“我知道,但是我們兩個人的一線生機,不如你一個人完全地活著。何況,我是背叛者,這是我應該有的結局。”
齊年北有些憤怒地說:“你的結局不應該屬於這裡,你背叛他們,但是你做的事情是對的。”
張峰搖搖頭,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的事情是我必然的選擇,我或許可以逃避,但是我餘生都不會忘記這件事情,與其悔恨,我選擇揮刀向前。我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一句話,男人至死是少年。”
齊年北抱拳行禮道:“張大人珍重。”
張峰沒有轉過身回禮,而是泰然自若地說道:“齊大人慢走。本官不送你了。”
說完後,這個年少時就緊握雙刀的男人,而後轉成劍的男人,像是以前無數次拿起手中的刀一樣,直奔那些追殺自己的人。能殺死男人的,只有自己,而不是歲月。齊年北忽然想起來一句話,直面死亡勇敢而不是怯懦,是真正的勇士。
齊年北頭也不回地離開,他要去找宋衡,只要他動作快一點,就能夠讓宋衡來救他。
張峰握緊刀,靜靜地看著眼前自己的那些徒弟,這裡的大多數人都算是經受過他幫助的殺手,只要是江南閣的人,大多數都學過那幾本書的。
這些人看著張峰的樣子,都不敢去追,而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來一人,正是餘杭縣縣丞劉朔,也是江南閣的閣主劉朔。
劉朔說道:“你就為了一個年輕人,就背叛了我們,而且還不惜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平安?
我覺得不值得。”
“不值得就不值得吧,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當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人嗎?”
“殺了你們,我還有半月的時間準備,到時候大計可成。你們還算是什麼?動手吧。”
張峰沒有等到對方動手,而是自己直接衝向那些人,他記得齊年北最喜歡說的一句話,雖千萬人吾往矣。
等到宋衡趕來的時候,張峰靠在牆邊,手中還握著雙刀,但是身後的牆壁上已經滿是鮮血,而他的面前,屍體從巷子南鋪到巷子北,足有數十人,但是他還是被人圍在了巷子最後的角落裡,他已經退無可退。
宋衡一身白袍,手拿長槍,直接飛身越過十數人,落在張峰身邊,看著宋衡的身形,張峰才知道這齊國公的輕功在他之上。
宋衡背對著他,說道:“還能抗住吧?”
“暫時死不了,只是他們怕是還有數十人,你能全殺嗎?”
宋衡說:“我只要保住你在半炷香內不死就可以了。”
隨即宋衡將長槍指向在場的十數人,說道:“那些藏在後面的人也讓他們一併來吧,本公要讓你們見識我的厲害。”
劉朔此時早就憤怒不已,說道:“所有人都出來吧,沒想到真釣到大魚了。”
隨後藏在四周廢棄院子裡的殺手都出來了,看著將近百人,宋衡笑著說道:“還真看得起齊年北那傢伙啊。”
“這是給他的後手準備的,但是齊國公親自到來,我還是樂意效勞的。”
宋衡懶得問他為什麼知道自己身份,隨即拖槍快速奔襲。
只是半炷香後,宋衡身上的白袍有些破爛,說道:“你訓練的人都是好手啊。”
“你走吧,你現在還有餘力,還能夠走,但是他們還有一半人。”
“你幫我把弓手殺了,我都快可以的。”
“我做不到了。”
隨後有悶雷聲傳來,但是天空中萬里無雲,平地起驚雷。
宋衡看向劉朔說:“等一等吧,我的援兵來了。”
“快動手。”
隨後張峰只見到百餘騎騎兵踏破了那些破損的房屋,都是重甲騎兵,連人帶馬都是披甲。
這些重騎兵很快,和輕騎兵的速度不差,像是這種能夠衝鋒起來的重騎兵,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宋衡大笑道:“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宋家鐵騎的威力。”
不等劉朔反應,宋家鐵騎已經奔襲到了這些人的身邊,他們剛剛到來,才將所有盔甲的穿戴上,早出現的話,身上的驚雷之聲恐怕早就被人發覺,此時雖然距離不夠,但是還是能夠讓對方見識到什麼叫做可怕的。
白日之下,城中有雷聲和閃電。
……
大吳德至九年十月,聖旨傳告天下,皇帝下令讓刑部尚書王和順、大理寺卿許青鸞和大理寺少卿齊年北重修刑法,曰德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