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順著許元所指的方向看去,賈半仙也恰好看到了那立於牆頭上的白裙女人。

幾乎當他看到白裙女人以及其身後漂浮著的漫天人頭,臉色突兀大變,呼吸驀然急促,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無力感,如潮水般湧上了心間,讓他險些癱倒在地,放聲尖叫。

明明白裙女人的身上,並沒有散發出什麼太過強烈的靈異氣息,可饒是如此,依舊把賈半仙嚇得半死。

“這......這......怎麼會?”

賈半仙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個不停,聲音都因為太過恐懼而變了音調。

此時,一段塵封在他腦海深處的記憶,被緩緩解封了。

那是他心底最恐懼的陰影,也是最不願意回首的往事。

曾經,在他十歲那年,跟著自己的師傅師姐弟們遊歷四方,途徑大荒山區域,偶然間路過了一個小村莊,因天色漸晚,他們一行八人,不得已只好借宿在村莊一晚,打算等次日天亮就離開。

可在深夜凌晨時分,卻是發生了怪事,有濃郁的黑霧,不知從何處而來,迅速籠罩了整個村莊。

這黑霧詭異無比,格外濃郁,壓抑的人們喘不上氣來。

黑霧來的快,去的也快,而隨著黑霧消失的,還有整個村莊的所有人。

不管是村莊的活人也好,亦或者是牲畜也罷,全都不見了,宛若是人間蒸發,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他們一行八人,除了他跟師傅外,其餘的師姐弟們,也都同樣消失了。

雖說師傅還活著,但他的狀態卻是非常的悽慘,渾身上下的面板,都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羅網狀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師傅的這副模樣,看上去,就如同是剛跟什麼恐怖的妖魔鬼怪,苦苦戰鬥了一番。

他的師傅神通廣大,本事通天,可謂是風水先生這一行中最為強大的玄學者。

縱然如此,在這一夜中,師傅仍是遭受了重創,陷入到了奄奄一息的瀕死。

他不知道師傅到底經歷了什麼,但師傅在臨死前,卻是死死抓住著他的手,滿臉恐懼的告知了他兩個字——“魄靈!”

魄靈,只存在於典籍中的大恐怖。

相傳,人死後有極大怨氣,便會從體內誕生鬼魂與魄靈。

鬼魂擁有著自我的意識,可以進行溝通,具備著生前的記憶,也正是人們口中所傳的鬼!

而魄靈卻是沒有自我意識,也無法與其溝通,是徹徹底底的大惡。

魄靈會在脫離人體的三分鐘後,吃掉另一半的鬼魂,從而脫變成更為可怕的媒介靈。

媒介靈無法被殺死,不存在任何意識,也無法被任何形式的方式封印關押,一般人遇到這種恐怖的媒介靈,必須要躲得很遠很遠,一旦被其糾纏,將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被徹徹底底的纏死。

籠罩村莊的黑霧之所以會出現,最大的原因,便是一隻路過的媒介靈,被人所發現,從而觸發了它的殺人媒介,最後使得它,吃光了村莊的所有人。

而為了對抗那隻魄靈,他的師傅哪怕耗上了一條性命,拼到油盡燈枯,也終究無能為力,仍是沒有將其消滅,最後的最後,要不是那魄靈被某些人給吸引走,可能那村莊的方圓百里內,都會成為一片死域。

據他師傅臨終前透露,那吃光村莊所有人的媒介靈,就是一個身穿白裙,披頭散髮,喜歡割頭的女人。

若是遇到,萬萬不可力敵,一定要第一時間遠離。

塵封的記憶,到了這裡,也是全面復甦開來。

賈半仙在看到白裙女人的身形後,一眼便認出了它的身份。

這就是當初殺死自己師傅的罪魁禍首。

如今,時隔幾十年,今日自己竟又遇到了它。

這下可糟糕了!

“逃!快逃!”

“若不逃走,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賈半仙已經被完全嚇破了膽子,現在再無半點反抗的心思,只想趕快逃離出去,不去與這白裙女人碰面。

如果說,只是許元那變成怪物的姑姑的話,他興許還能鬥上一鬥,可如今這出現的媒介靈,根本就對抗不了,或許只是一個照面,便會被收割走性命。

“大師,你竟然也認識這隻魄靈?”

許元似是也沒想到這賈半仙,竟連這魄靈都認識,不免有些意外。

“魄靈?你他孃的在逗我笑?這都是不知吃掉多少活人的完全體媒介靈了,在不跑,可就真的逃不掉了!!”

賈半仙哭喪著個臉,懶得繼續跟許元胡扯,話語說完後,便立刻抬腿就逃。

在他看來,媒介靈的出現,也就預示著一場災厄的即將發生。

只是,他此刻想逃,卻已然為時已晚。

只因......下一秒,白裙女人的身影,一個邁步間就來到了他們兩人的身邊。

同時,恐怖的靈異氣息,如同海浪滾滾,洶湧狂暴的籠罩在了周圍,形成了一方恐怖的黑霧磁場。

霎那間,許元二人的身軀,就不能動彈了,好似被某種未知的靈異給強行禁錮。

白裙女人低著頭,先是緩緩靠近許元,然後探出了青色的右手,詭異的靠近了他的面孔。

這是來自魄靈的第一次試探。

倘若不能躲過這第一次的試探,也就代表著必死。

許元腦中的思緒瘋狂跳動,當初網友惡濁之世所提及過的四條規則,也隨之清晰浮現出來。

【1:世上沒有厲鬼,只有魄靈!】

【2:魄靈會襲擊能發現它們的人!!】

【3:普通人遇到魄靈想要活命,就要避過它們的三次試探!!】

【4:魄靈沒有意識,無法被殺死!】

\"對,絕對不能被發現,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裝作沒有事情發生,這樣就能活命。\"

此時此刻,最大的死亡危機已經從怪物姑姑身上,轉移到了面前的魄靈身上。

許元也不管這玩意到底是叫魄靈,還是叫媒介靈,總之他現在根本想不了那麼多,只能硬著頭皮來演戲了。

“大師,現在天色已晚,不妨跟我一同回家吃飯可好?”

許元強壓著心中的恐懼,故作輕鬆的喊道。

此話一出,賈半仙立時一懵,他不明白,在這種生死關頭,為何許元還能這麼悠閒,說出這種沒心沒肺的話。

“你他娘到底在說什麼?你沒有看到這......”

賈半仙氣憤不已,對著許元大聲呵斥,但話語還未說完,他就見到原本抓向許元面孔的白裙女人,突然歪了歪頭,竟將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並且,白裙女人探出去的青色右手,也轉移了方向,朝著他的脖頸而去。

這一變化,把賈半仙嚇得尖叫連連,瞬間尿了褲子。

隨著賈半仙如此的表現,立刻讓白裙女人有了預感,只見它緩緩的抬起了頭,徹底靠近了過來。

這一刻,賈半仙被白裙女人所發現,他連第一次試探都沒有躲過,於是......

賈半仙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就只覺眼前的視野開始了天旋地轉的恍惚,等他眼中重新了有焦距時,就看到了一具無頭屍體,重重的摔倒在地。

那具無頭屍體身上穿的衣服很熟悉,讓賈半仙有種驚訝感,可隨後反應過來,才明白那具無頭屍體,赫然正是他......自己的身體。

“我這是......死了嗎?”

賈半仙喃喃自語,緊接著意識便步入到了最冰冷的黑暗。

至此,賈半仙......死!

隨著賈半仙的死去,這可讓許元破了大防,但好在之前與白裙女人有過較量接觸,所以他也有了些許經驗。

“好累啊,該回家吃飯了!”

許元打了個哈欠,眼睛轉動,仰望星空,他拼命的將白裙女人當成空氣,不在過多關注理會。

把賈半仙殺死,白裙女人再次調轉目標,重新對許元開始了新一輪的試探。

它青色的右手又一次靠近了許元。

許元屏氣凝神,一副輕鬆無所謂的樣子,既沒有太多的惶恐,也沒有發出什麼尖叫,只是任憑對方的手掌抓來。

就在青色右手距離許元面孔只剩下最後一毫米的時候,卻是詭異的停頓下來,兩秒後,便詭異的收了回去。

這一情況發生,也就預示著許元成功躲過了第一次的試探。

只要接下來,他再繼續成功避過兩次試探,那麼眼前的危機,即可自然而然的化解了。

第一次試探結束後,白裙女人的身形一步倒退,呈現瞬移狀,重新回到了牆頭上站立。

在它的身後,有著密密麻麻,烏壓壓一片的死人頭。

所有的死人頭,都在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在其中,賈半仙的頭顱,也赫然在列。

它們尖叫著許元的名字,試圖讓許元做出回應。

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許元才不會傻到去應答。

若是應答,絕對必死無疑。

與此同時,白裙女人退回牆頭後,那原本處於恢復狀態的怪物姑姑,也算是完全恢復了正常行動。

只聽,許悠嵐一邊發出沙啞無比,斷斷續續的飢餓聲,一邊搖晃著肥碩的肉球身體,快速朝著許元靠近。

見此情景,許元急了,他深呼了口氣,開始劇烈掙扎身體,想試圖從白裙女人的靈異束縛中掙脫出來。

嘗試了兩次,竟真的成功。

好像,白裙女人第一次試探沒有成功,也便收回了可怕的靈異壓制,從而讓許元得以掙脫。

“姑,你饒了我一次吧,我還沒有娶媳婦,我真的不想死啊!”

許元看到鍥而不捨追來的怪物姑姑,也算沒了脾氣,低聲抱怨了一句,隨後拔腿就逃。

但奈何院落正門的位置,是許悠嵐在堵門,他根本就不能透過正門逃離出去。

所以,許元眼珠轉動,左顧右看,很快就有了個辦法。

那便是......禍水東引......

於是,他毫不猶豫的朝著白裙女人站立的牆頭衝去。

不管如何,就當面前這白裙女人是空氣,只要不把它當回事,自己就不會受到傷害。

果不其然,在許元朝著白裙女人所在的牆頭衝去的剎那,原本追來的許悠嵐也立刻調轉方向,同步追來。

許元現在可謂是開始玩命了,一個助跑,右腳猛地踩在牆壁上,縱身一跳,直接翻了上去,也恰好跟牆頭上的白裙女人撞了個滿懷。

原以為會被對方的身體擋下,可他的身體與其碰撞後,卻是直接詭異的穿透了過去,甚至連半點阻擋的感覺都沒有。

也在此刻,許悠嵐同步順勢追了上來,當她看到牆頭上的白裙女人,根本沒有任何停頓,甚至是毫不遲疑,瞬間暴起發難。

她發出低吼聲,用長滿獠牙的大嘴,朝著白裙女人的腦袋咬去。

只是,這個動作剛一做出,就見本來站立不動,低著腦袋的白裙女人,突然猛地抬起頭,露出了青灰詭異的面孔,一雙白灰色的死魚眼,與許悠嵐來了個面對面的對視。

“嗷——”

兩者目光對視,許悠嵐頓時發出淒厲慘叫,她那血肉模糊的脖頸,突然毫無徵兆的裂開觸目驚心的傷口,隨後整個人的頭顱,就撲骨碌碌滾落在地。

顯然,她剛才的舉動,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觸發了割頭靈的殺人媒介,從而被當場割掉了頭顱。

不過,哪怕是被割掉頭顱,許悠嵐仍未死去,依舊還活著。

它本就是被靈異力量死而復生,就算是用炸藥給炸的粉身碎骨都不會死去,所以現在被割頭靈割掉腦袋,也當然不起作用。

這從某種意義上來看,是願望猴爪的恐怖靈異力量與割頭靈的靈異力量,兩者之間的靈異碰撞。

靈異強大的一方,會贏得勝利,而輸的一方,便會落於下風。

有了白裙女人糾纏上自己的怪物姑姑,許元總算是得以逃脫生天,跑到了外面。

但,不知為何,原本燈火輝煌的康泰村,此刻卻是顯得無比寂靜,沒有半點生氣。

不僅是沒有生氣,甚至是連各種蟲鳴之音也是聽不到半分,宛如是整個世界都被強制按下了靜音鍵,詭異的讓人毛骨悚然。

許元再次朝著前方跑出幾步,忽地,一陣陰風吹來,他的身後,卻是傳來了一陣若有如無的呼喊聲,聽上去很像是自己表弟的聲音。

說起表弟,許元猛地停下。

窩草,把他給忘了。

似乎自己的表弟周華生,被怪物姑姑的嘴臉嚇昏死過去,從開始到現在,就一直躺在靈棚下面。

哎,自己剛才光顧著逃命,真是把他給忘死了。

若是自己逃走了,表弟周華生跟姑父週中平一定凶多吉少。

不行,自己絕對不能就這麼逃走,再怎麼樣,這也是自己的親姑父跟親表弟。

回去一趟,必須要回去一趟。

想到這裡,許元毫不猶豫的轉身朝著來時的大院折返回去,可沒跑出幾步,許元便看到自己的表弟周華生,正站在不遠的地方,朝他招手。

“表弟,你竟然......”

許元剛要揮手示意,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就把到嘴的話,又給全都咽回了肚子。

不對勁,這絕對不是自己的表弟。

不對!這很可能是.....那魄靈的第二次試探。

幾乎在許元反應過來的一剎,就見,那站在遠處朝著他揮手的表弟身影,陡然消失了不見,隨之白裙女人,便從黑暗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看到這一幕,許元的心中咯噔一跳,暗道一聲果然。

果然,剛才的表弟是這魄靈搞出來的幻象,要是自己真的跟他搭話揮手,可能此時就真的死定了,會被瞬間割掉頭顱。

許元思緒萬千,陷入了兩難之地,不知道是回去救表弟,還是說現在掉頭就走。

要是回去,他肯定會死,但要是不回去,表弟則是會必死。

唉,真是難以抉擇。

見無法輕易做出選擇,許元猶豫少許,就從口袋中掏出了願望猴爪,自語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自己的意識,也不知道你是否還能繼續幫我達成願望,我現在只說一句話,如果你真的很強大,那便再幫我最後一次,讓我可以帶著表弟跟姑父一家人,活著逃出去!!!”

此話出口,願望猴爪並無反應,仍舊處於三指彎曲收攏的狀態。

見狀,許元苦澀的嘆了口氣,看來真的是他多想了,這願望猴爪真的只能達成三個願望。

三個願望全部達成後,也就失去了作用。

看樣子,這次只能拼命了,估計很大機率會死在這裡,唉,真是該死的世道,為什麼會跳出這些妖魔鬼怪的髒東西。

許元似是認命了一般,把願望猴爪給裝進了口袋,打算硬著頭皮,重新回到院落中碰碰運氣,來將表弟跟姑父救出。

只是,在他剛要抬腳邁出,突然的,他的右手小臂,陡然傳來了一陣火辣辣的鑽心疼痛,這疼痛感,就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刀片,在他的胳膊上,用力的劃割,

吃痛之下,許元連忙把手從口袋中抽了出來。

當他定睛看去,卻是嚇得一大跳。

那便是......他看到自己的右臂上面,竟歪歪斜斜佈滿了幾行血淋淋,觸目驚心的傷口。

仔細一瞧,這哪裡是什麼傷口,分明就是一段文字。

“想要解鎖第四次的願望使用,就來跟我做一筆交易!完成我提出的條件,我會幫你度過眼前的危機!”

......

與此同時,另一邊,康泰村的外面街道上,一片黑暗,沒有絲毫光亮。

但在某一刻,黑暗的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來到近前。

藉助血色月光的映襯照耀,腳步聲的主人也隨之豁然清晰。

只見到來之人,有三個。

一女、兩男。

很年輕。

女人身材高挑,面容絕美,氣質不俗,一頭白髮到及腰間,隨風飄飄,年紀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懷中還抱著一把唐刀。

這女人,渾身散發著一股獨有的冰冷殺氣,宛若是一座萬年不化的寒冰,讓人不可靠近。

另外兩男,器宇軒昂,俊美容顏,長相一般無二,似乎是一對雙胞胎,他們留著短寸髮型,年紀似乎僅有二十歲出頭,但身上都不佩戴任何武器,全都是赤手空拳。

三人均穿著整齊的黑色中山裝,看模樣姿態,似乎都是出於同一個組織。

“這就是那求救之人,所說的地方?”

一個男人口中吐出沙啞的聲音,似乎很久不曾開口一樣。

“速戰速決!”

白髮女人沒有過多解釋,只道出四字,話一說完,她便抱著懷中的唐刀,徑直走向了康泰村,另外兩男不敢言語,只得老老實實跟在身後。

彷彿三人中,是這白髮女人為首。

行至村口處,白髮女人突頓駐足,眼眸中有驚詫之意一閃而過,抬頭看向了村口前方十米外的範圍。

只見,此刻,在那個範圍區域,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穿黃色碎花裙的白髮老嫗。

這老嫗身形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而在她的周身兩側,則是站立著一家三口,他們全都低著頭,一言不發,模樣姿態說不上來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