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珠簾掀起,阿蠻與阿巧一前一後走進來。
兩個丫鬟手中各提著一個食盒,來到馮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禮。
馮老夫人懶得與丫鬟多說,只冷著臉盯著姜似。
“把那些飯菜拿出來,請老夫人過目。”
阿蠻與阿巧飛快把飯菜從食盒中取出,擺滿一桌子。
“這是中午的,這是晚上的。祖母可以讓人嚐嚐,看這些飯菜能否下嚥。”姜似終於收起了唇畔笑意,冷冷道。
馮老夫人掃了一眼,視線在晚上那份飯菜那裡多留了片刻,皺眉道:“雖然賣相差了些,何至於就不能下嚥了?我看這些菜都沒被人動過。”
既然沒被動過,姜似又是怎麼知道難以下嚥的?
姜似輕笑:“正是因為難以下嚥,才沒再動筷子。祖母若是不信,讓人嚐嚐就是了。”
“阿喜——”馮老夫人衝阿喜示意。
阿喜滿心不情願。
作為老夫人的大丫鬟,吃用上她可不比姑娘們差,誰願意吃這些已經冷掉的飯菜。
然而這些想法只能藏在心裡,她立刻應了一聲是,拿起一雙乾淨筷子瞄著桌上的飯菜。
還是嚐嚐冷盤吧,至少這本來就是冷的,味道不會變多少。
阿喜夾起一筷子涼拌木耳放入口中,才嚐到味道就慌忙吐到帕子裡,掩口咳嗽起來。
“怎麼回事?”馮老夫人沉聲問道。
阿喜嗆得滿眼淚:“好像是放多了芥末……”
“阿福,你去嚐嚐別的。”到了這個時候,馮老夫人心中已有了計較。
阿福嚐了幾樣菜,雖然不像阿喜反應那麼大,臉色同樣不好看,對馮老夫人道:“味道……是差了些……”
“廚房那些婆子越來越偷奸耍滑了!”
姜似笑了:“以往倒是挺好的,就是今日一連兩餐都是這個樣子。祖母,不如您把二嬸叫過來問問吧,莫非她換了廚子卻沒和祖母說?”
馮老夫人一時沒有回應姜似的話,深深看著她。
少女精緻的下巴微揚,任由馮老夫人打量。
二人的視線相撞,馮老夫人從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裡看不到一絲退縮。
馮老夫人收起審視的目光,對阿福道:“去請二太太過來。”
姜似不由彎起唇角。
曾經有個混蛋教過她,要想讓別人答應一個小條件,那麼就先提出一個對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的大條件。
這樣的話,那個小條件很容易就會被滿足的。
這便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看來,他是對的。
二太太肖氏帶著疑惑從雅馨苑匆匆趕來,一眼便掃到了姜似。
此時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屋子裡雖已經掌燈,光線卻不甚明亮。
少女轉眸,微微揚了一下唇角,頓時滿室生輝。
肖氏心中便開始泛酸。
老爺官拜太僕寺少卿,正兒八經的正四品京官,這可比那些只拿俸祿沒有實權的勳貴子弟們強多了,這也是她女兒能嫁到侯府去的原因。
長興侯府看重的從來不是女兒伯府姑娘的身份,而是老爺自身的本事和將來的潛力。
不過肖氏心裡還是有些遺憾的。
前兩年魯王,也就是當今聖上的第五子選妃,最後的王妃人選家世並不出眾,卻是一等一的好樣貌。
當時倩兒也參加了那場選妃宴,要是倩兒有姜似這副模樣,說不準魯王妃就是倩兒了。
長興侯府再好,比起王妃之位就天壤之別了。
當然,肖氏只敢在心裡想想。
姜倩的婚事算是一件得意事兒,要是讓外人知道她對女兒嫁到長興侯府還覺遺憾,一頓冷嘲熱諷是少不了的。
“老夫人還沒歇啊。”肖氏笑著向馮老夫人打過招呼。
姜似起身對肖氏略略屈膝:“二嬸。”
“四姑娘來給老夫人請安?”肖氏擺出和善的樣子,“真該讓儷兒與佩兒向四姑娘學學,那兩個丫頭被我寵壞了,一點不懂事。”
姜似嘴角嘲弄的笑意一閃而逝。
肖氏口中的“儷兒”與“佩兒”分別是五姑娘姜儷、六姑娘姜佩。
姜儷與姜佩都是二房的姑娘,卻是庶女,肖氏自然能隨口說一句二人的不是,還能顯出嫡母對庶女的疼愛來。
馮老夫人輕輕咳嗽一聲,掃了桌上飯菜一眼。
肖氏一愣,壓下心中詫異笑道:“這是——”
她上午才暗示了管廚房的劉婆子,姜似晚上就來找老夫人告狀了?
肖氏不由看了姜似一眼。
少女面色平靜,微勾唇角。
肖氏滿心不敢相信。
這府中一直是她管家,姜似一個沒了親孃護著且還是剛退了親的小丫頭,怎麼敢如此!
正常情況下,一個小丫頭不該夾起尾巴做人嗎?
等這丫頭吃幾天苦頭,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她自然會暗示劉婆子不再做手腳。
肖氏的表現明顯取悅了姜似,少女唇角弧度更彎了。
她前世時就是個愛掐尖的性子,很是在乎自己名聲,要是那時候肖氏這麼做,她不願向父兄求助,亦不願祖母看輕了她,十有八九會暫時忍下來想更合適的法子解決。
但是現在,如果名聲不能讓她活得更舒坦,那就是狗屁,誰都不能讓她不痛快。
“好叫二嬸知道,這是送去海棠居的午飯與晚飯。”姜似冷著臉道。
“這飯菜怎麼了?”肖氏裝起糊塗。
“難以下嚥。”姜似說得直接,“阿福與阿喜都嘗過了,二嬸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嚐嚐。”
肖氏變了臉色:“四姑娘這話就讓嬸子難受了。四姑娘沒吃好跟嬸子說就是了,嬸子定會把廚娘好好教訓一頓給四姑娘出氣的。”
“二嬸打算如何教訓廚娘?”姜似嫣然一笑,“我記得管廚房的是劉婆子吧?”
肖氏剛才的變臉不過是做樣子,現在才真正色變,端著親切的笑容反問道:“四姑娘想讓嬸子怎麼教訓廚娘呢?”
她一個當長輩的姿態擺得這麼低,姜似若是咄咄逼人,在老夫人那裡可討不到好,傳出去的話府中下人也會認為四姑娘刻薄,為難下人。
姜似指著一桌子的菜冷笑:“若說一個菜做差了,可能是失手,偏偏四菜一湯都讓人吃不下去。若說一頓飯做差了,可能是廚子沒睡醒,偏偏兩頓飯都是如此。”
姜似似笑非笑看著肖氏:“要是趕上是非不分的,還以為是二嬸對管廚房的說了什麼話,所以廚房才用這樣的飯菜為難侄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