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知道他這是故意不提昨晚的事,好落她面子,給她難堪呢。

偏生這件事上,的確是季崇易不對,只能生生受著。

她訕訕的笑了笑,面帶羞慚:“昨天夜裡出了些變故,公公與婆婆的意思是想早些把四姑娘娶過門去……”

“這是為何?”姜安誠繼續裝傻,眸中的涼意越來越濃。

一般定好的親事忽然提前,總會惹來風言風語,這對男方沒什麼影響,對女方卻不利。

他們安國公現在為了自己兒子的名聲,竟然全然不顧他女兒的名聲?

還真是天大的臉,這種陰損的招都能想得出來!

呸!

狗東西!

一窩狗東西!

郭氏哪能不知道他的故意為難,硬著頭皮說道:“小叔不懂事,昨晚上去莫憂湖玩,不小心失足落水——”

不管外面怎麼傳言,國公府是絕不能承認小叔子與一名女子殉情跳湖的,這實在太丟人了。

姜安誠黑著臉打斷了郭氏的話,口吻絲毫不客氣:“貴府三公子失足落水與婚事提前有什麼關係?莫不是隻剩下一口氣,想讓我女兒嫁過去沖喜?”

“伯爺誤會了,小叔雖然受了些驚嚇,但並無大礙。”郭氏心中一陣不快。

要不是小叔子昏了頭做出那種事來,她何至於在小小的伯府做小伏低。

“那為何把婚事提前?”姜安誠不依不饒問道。

姜安誠咄咄逼人的語氣令習慣了眾人追捧的郭氏越發不快,面上卻絲毫不露:“小叔雖然沒有大礙,但昨夜與他一同落水的還有一名女子……未免旁人胡言亂語,公婆商量了一下,想讓四姑娘提前過門……”

“還有一名女子?”姜安誠臉色冷得彷彿結了一層冰,明知故問道:“那女子是何人?”

郭氏被姜安誠的態度惹惱了,想著剛剛東平伯老夫人已是默許的態度,乾脆道:“實不相瞞,小叔先前就結識了那名女子。當然伯爺大可放心,小叔只是年輕不懂事,公婆以後會好好管束他的,那名女子——”

“退親!”姜安誠已經不想再聽下去,冷冷吐出兩個字。

郭氏一愣。

她是不是聽錯了?東平伯剛剛說了什麼?

退親?

郭氏只覺荒謬無比。

東平伯府能與安國公府定親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東平伯就這麼輕飄飄說退親?

“伯爺,您先別急,等我把話說完——”

“退親!”姜安誠乾脆利落道,他一點都不想再裝下去了。

說來說去,無非是叫他女兒受天大的委屈!

就算姜似能吃得下這份委屈,他都吃不下!

安國公的臉面是臉,他東平伯的臉面難不成就是屁股?

要不是看來的是個女人,他非得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不成!

姜安誠的態度叫郭氏下不來臺,同時也很無奈。

她只能看向老夫人求助:“老夫人,您看——”

敢情東平伯是個愣頭青,這種人居然能機緣巧合救了公爹一命,不然哪有這門親事。

他們安國公府不說退,他們還敢先提?

呵呵!

不知好歹!

聞所未聞!

好在東平伯老夫人是個拎得清的,退不退親東平伯總要聽老夫人的。

“老大,你總要聽世子夫人說完。兩家結親是大事,豈能說退就退?”老夫人沉聲道。

“正是因為婚姻是大事,我才不能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伯爺這話就過了,那女子頂多做妾,半點不會動搖四姑娘三少奶奶的地位——”

“退親!”姜安誠根本不想聽到郭氏的聲音,又是兩個字把她後面的話噎了回去。

郭氏淡淡道:“伯爺,此事還需要問問老夫人的意思吧?”

姜安誠冷笑:“世子夫人出身好,想來受到的教養不差。那麼我問你,婚姻大事講究的是什麼?”

“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郭氏脫口而出。

“這就是了,我是親爹,要退親有問題麼?”

郭氏已經看出來東平伯姜安誠不是個文雅人。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她壓下心頭憋悶對著東平伯老夫人笑了笑:“老夫人,這結親呢,是結兩姓之好,當然不能草率了,不如您與伯爺先商量一下,我在花廳等您的信兒。”

見郭氏暫時避開,馮老夫人心下微松。

她雖然沒有退親的想法,但在安國公府的人面前不能太軟了。安國公府理虧在先,當然不能白白錯過這個機會。

說起來,她正為了滄哥兒想拜大儒青涯先生為師卻沒有門路而發愁呢。

在馮老夫人想來,親事是絕對不能退的,但趁機討些好處皆大歡喜。

當然,她還要把大兒子說服才行。

瞅著長子那張鐵青的臉,馮老夫人就忍不住皺眉。

長子資質平平,去年又因為在山崩中救安國公而廢了一隻手,別說是想辦法延續伯府的榮光,能維持住目前的局面就不錯了。

老大不小的人,一點都不懂事!

郭氏一走,姜安誠便表明立場:“母親,這親非退不可,安國公府欺人太甚!”

“非退不可?老大,你想過沒有,退親對女子的傷害有多大?就算是男方的錯,可一個退了親的女孩子還能再說什麼好親不成?”

姜安誠冷笑:“哪怕把似兒嫁給一個平頭百姓,也比嫁給一個成親前還與別的女人私會的男人強!”

“平頭百姓?”老夫人看著姜安誠的眼神滿是失望,“你可知道四丫頭一個月的胭脂水粉錢都頂得上五口之家的平頭百姓一年的嚼用了?”

姜安誠被問得一怔。

老夫人語氣更冷:“有情飲水飽不過是笑話罷了。安國公世子夫人對我說了,那女子小門小戶出身,連大字都不識幾個,季三公子不過圖一時新鮮,等把那女子收入房中,用不了多久就會丟到一邊去了。”

姜安誠用鼻孔重重哼了一聲,不忿道:“母親錯了,這不是那混賬對別的女子是否在意的問題,而是他對似兒沒有半分尊重,這種人不是良配!”

“那你問過似兒的意思沒?”老夫人忽然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