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爺尤其小心謹慎。
他本身內力就極其渾厚,出門之前特意屏氣凝神探聽四周動靜。再發現除了柳丞相氣喘如牛的喘氣聲之外並無其他聲息,他這才放心的推著手中人質走出了御書房。
外面果然只有微微佝僂著背的柳丞相。
老頭兒一看見陛下當即眼含淚花:
“陛下您受苦了!您別害怕別擔心、您一定會沒事兒的!”
“柳丞相不必如此。”
六王爺一雙虎目迅速的打量四周,再次確定四周的確沒人埋伏後提著的心也終於完全放下。他陰測測的看著對面老者,冷聲道:
“就像本王方才說的,只要你們不要動歪心思本王就不會傷害陛下…馬車現在何處?”
“王爺也知道若沒有特赦令任何馬車馬匹都進不了宮,為了不引起後宮混亂老朽已經將馬車安排在宮門之外。”
從御書房到宮門口這段距離可是不算近。
“柳丞相該不會是在想著怎麼對付本王吧?”
“陛下現在在王爺手中,老朽就算再怎麼想把你掐死弄死現在也只能忍著!如今馬車已經按照王爺之前的吩咐準備好,如果王爺您還不敢過去那就不是老朽的問題。”
“激將法對本王沒用!”
六王爺眼波流轉,顯然在權衡利弊。
“王爺若是實在擔憂那老朽現在就可以去通知把馬車派來這裡。只是這樣一來怕是整個皇宮內院都會知曉御書房這邊出了事兒,到那時情形只會對王爺您越發不利!怎麼選擇由王爺自己來定。”
“柳丞相廢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多。”
六王爺深知事情越耽擱下去對他越是不利,當下迅速做出決定。
“你前面開路,把沿途所有人都支走!記著本王方才的話,別妄想著耍什麼手段!”
柳丞相嘆口氣,轉頭率先往前走。
六王爺虎口掐著光樂帝脖子,謹慎的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面。
靜謐的夜色中,三道身影以緩慢的速度詭異的行進著。沿途的侍衛已經被顧宴之等人提前支走,所以一路走來他們果然未見任何人影。
因為六王爺實在不喜花草所以並未再走御花園那條路。走出御書房範圍後就是一座長長的拱橋,拱橋的另一頭不遠就是宮中日常設宴的偏殿,繞過偏殿後再走上一截就是上早朝的大殿,過了大殿也就距離宮門不遠了。
皇宮本就大,再加上他們現在的速度實在是慢的很,就以現在的速度走的宮門口最起碼也得將近半個時辰!六王爺雖說心中著急但也無計可施,只能是一路提高警惕不敢有半分懈怠。
隨著前方柳丞相慢騰騰的步子,三人終於踏上連線偏殿的長拱橋。月光之下,花崗岩鋪成的拱橋多了幾分慘白之色,又硬又冷的感覺彷彿能順著腳底一直躥到四肢百駭。六王爺不禁哆嗦了一下,眼角餘光瞟到兩側波光粼粼的湖水謹慎的往一側湊了湊。
踏上最高的石階那一刻,驟然吹起的夜風驚的六王爺又是一哆嗦!他剛低聲咒罵兩句、被自己掐住脖子的光樂帝突然腳下不穩趔趄著向前倒去!六王爺大驚之下下意識放開手,與此同時另一隻手抓住男人腰帶猛地提起往後一拽。
巨大的慣性令光樂帝直接後仰著倒向身後之人,六王爺也是直接伸手去接,可剛剛伸出手餘光就瞟見側面剎那間衝到的一道寒芒已經直直衝他胳膊斬下!
若是他不躲整條胳膊肯定不保。
六王爺當即運足內力後撤避開危險,與此同時被內力波及的光樂帝竟是調轉方向徑直撞上及腰高的圍欄!在慣性的作用下他整個人翻過圍欄大頭朝下栽向湖裡。
六王爺下意識就想著去抓人,可有兩道黑影卻是比他更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出穩穩接住下墜的光樂帝、後又穩穩竄向對面岸邊。而另一道黑影則是徑直擋住六王爺攻勢,振臂一揮用內力將身形魁梧的老者直接震開!
六王爺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再抬頭時一雙虎目已然猩紅一片!
“果然是你!”
他怒瞪著橋對面輕飄飄站在欄杆上的瘦弱身影,無盡的怒火在胸口聚集:
“本王早就該想到,今晚這種場合又怎可能少得了你!沈捕快,別來無恙。”
站在圍欄上的清瘦身影正是督刑府女神捕,沈夏安。
“別來無恙,六王爺。”
面對盛怒的老者她絲毫不懼,狡黠的眸子在月光之下幽光閃爍。她微微挑起嘴角兒,笑吟吟道:
“之前一別已過半月,沒想到屬下會與您在這般狀況下相見。看您老精神抖擻容光煥發,想來這段日子過的很是舒心滋潤!”
“本王沒功夫跟你耍貧嘴、你今日不就是衝著本王而來!”
六王爺怒火攻心,猩紅的眼徑直看向右側岸邊。
那裡,御前侍衛的左統領正小心翼翼的檢查光樂帝可有受傷。能做御前侍衛的統領自然也是高手級別,方才正是此人及時救下差點墜湖的君王。
“看來本王還是小看了您、陛下在本王面前演了一出好戲!”
都到了這會兒他自然已經想到自己是中了人家圈套。
除了保護陛下的御前侍衛之外,所有進宮之人若無特赦皆不能佩戴任何兵器,六王爺也不除外。手無寸鐵戰鬥力自然也會受到影響,這些皆在光樂帝等人算計之內。
沒辦法,對手太強只能是前期多花些心思。
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拱橋兩邊被大片火光團團圍住。
正是方才退下的一眾御前侍衛!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顧宴之和方才趁亂跑到橋下的柳丞相。
“陛下可有受傷?”
柳丞相提著衣襬急忙小跑到湖邊,焦急地上下打量剛剛穩住心神的君王。
左統領道:
“屬下方才大概為陛下檢查一番。除了脖子上被掐出的淤痕和腰間方才撞出的淤青,陛下應當並無大礙!屬下已經命人去太醫院傳太醫,還是徹底檢查診治一番才能安心。”
“那就好!陛下您現在可有覺得哪裡不舒服?若是真覺得有什麼問題務必要馬上和老臣說,千萬不要硬撐著!”
“你們兩個不必如此小題大做,朕無事。”
光樂帝擺擺手推開絮絮叨叨的二人,抬頭正對上橋上老者投過來的怨毒目光。
他負手而立,周身盡是九五至尊的帝王威嚴:
“朕自然知道皇叔本事,既然打算辦你當然也會做足準備!現在的局面是朕最不想看到的,但朕已經給了皇叔您機會,是您把朕的不忍一再踩在腳底蹂躪!”
六王爺狂笑幾聲,但眼底盡是濤天恨意:
“好、很好!到底是老臣小看了陛下、這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樣子!不過陛下方才也說過老臣還有些本事,陛下不會真以為僅憑您手下這些奶娃娃就能拿下老臣吧!”
被稱作“奶娃娃”的一眾御前侍衛當即怒不可揭,紛紛舉起武器就等著一聲令下衝上去將人拿下。
“王爺您彆著急。”
站在圍欄上的小人兒如一片樹葉輕飄飄落下,月夜下的清秀小臉兒泛著淡淡柔光。
她柔聲道:
“屬下之前就和王爺說過一直很想向您討教兩招,正好今晚有這麼好的機會,還請您發發善心滿足屬下這個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