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我猛的睜開了眼睛,大口的喘著粗氣,有些沒緩過來。

剛才是怎麼回事?老薑頭說我和小吳已經死了?

我嚥了咽口水,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把搖椅上,轉頭望去,不光是我,就連剛剛驚醒的小吳也是如此。

難不成,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頭望去,眼前也是個搖椅,搖椅上的老人從腰間拿出隨身攜帶的酒壺喝了口酒,笑眯眯的望著我和小吳。

這老人我認識啊,這不就是今早上給我們指路進平房區的老大爺嗎?

等等,現在幾點了?

我下意識的掏出了手機,看了一眼,下午四點多,看樣子,我們在這睡了好幾個小時,而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老大爺,很有可能就是那位住在四十八號房的老薑頭了。

“怎麼樣啊,做了一場噩夢,是不是通體舒暢?”老人放下了酒壺,對著我說道,“原諒我給你們來了一個如此特別的見面禮,常年在這個鬼地方待著,實在是沒什麼意思,當是打發時光了!”

“老林,我剛才好像做夢了,夢見咱們進了平房區,誰都看不見咱們,晚上還有一場大火,對了,還有被燒死的老薑頭!”

身旁的小吳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對著我迷迷糊糊的說著自己的夢境,加上老人的話,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小吳,咱們遇上高人了,這老大爺就是我師父口中的老薑頭!”我扒拉了一下小吳,趕忙拽著他起身,同我一塊對著老薑頭鞠躬道,“姜師父,我倆有眼不識泰山,早上錯過了,不好意思,求你一定要幫幫我倆!”

“這事不難。”老薑頭話鋒一轉,滿臉的笑容轉瞬即逝,換上了些許冰冷,“在這之前,我得問你倆個事。”

“什麼事?”

老薑頭喝了口酒,從兜裡掏出了一條金項鍊,說道:“我老頭子活的歲數大,見識的也不少,尤其是這雙鼻子,向來最靈,瞧見我手上的這條金鍊子沒,上面有死人氣,我一聞就聞得出來,你倆解釋解釋吧,從哪具屍體身上扒下來的,又是誰扒的?”

他這話,說的小吳渾身一顫,可能也是那夢的緣故,小吳現在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能求助般的望向了我。

“姜師父,這金鍊子是我拿的。”我在心中擬好了草稿,決定幫小吳一回,抗下這個黑鍋,“我和我同事小吳是殯儀館的入殮師,現在殯儀館有規定,不讓死者戴金銀首飾,我就給拿下來了,尋思著回頭能給死者家屬保管……”

“是嗎?”老薑頭拉著長音,把金鍊子甩在了小吳的手上,“你回去吧,我老頭子最討厭手腳不乾淨的人,對於你的傷,恕我無能為力!”

“別啊。”一聽老薑頭這麼說,小吳慌了,趕忙求道,“姜……姜師父,我錯了,我被殭屍咬了,很快也要變殭屍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呀,只要你幫我,我花多少錢都行!”

“滾!”

很明顯,年紀輕輕的小吳不懂得察言觀色,這通好話說的,句句都不討喜。

“姜師父,他歲數太小,太年輕,犯了錯誤,您老人家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我邊說著,邊拽著小吳的衣角,示意他好好給老薑頭賠個不是,好在這次小吳看明白了,二話沒說就給老薑頭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怎麼看怎麼可憐。

不過,我倆都低估了老薑頭的定力,這老頭見小吳如此死纏爛打,竟然又拿起小酒壺喝上了,顯然是沒把小吳當回事。

過了小半個小時,老薑頭還是無動於衷,小吳便也放棄了,他站起了身,擦了擦眼淚,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小吳,你幹嘛去?”

“還能幹嘛去,想辦法救自己的命,這老頭子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不管我了,那我也不能一棵樹上吊死。”

“嘿呦!”老薑頭拖著自己七十來歲的身軀,一眨眼就從搖椅上竄了起來,給了小吳一腳,把他給踹了個跟頭,嘴裡還罵呢,“小崽子你說誰王八呢,信不信老子再讓你迴夢裡待上幾十年,體驗體驗當那真王八的滋味!”

小吳從地上爬了起來,回頭瞪了一眼老薑頭和我,惡狠狠的吐了口吐沫,小跑而去,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說實話,見小吳沒被老薑頭救,我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可我也明白,他做錯事在先,我不能怪老薑頭。

“姜師父。”我扶著老薑頭回椅子上坐下,問道,“你應該很瞭解殭屍吧,我們真的會變成殭屍嗎?”

“沒有的事。”老薑頭前一句話剛讓我放下了心,後面的話就又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被殭屍抓咬,效果都是一樣的,無非就是進到體內一點屍毒罷了,輕則大病殘廢,重則一命嗚呼,不可能變成殭屍的。”

“那,小吳會死嗎?”

“看他自己的造化,我問你倆金鍊子的來源,已經給了你同事一次機會,他做錯了事還一心逃避,讓我很討厭,自然不會救他。可藏在奉北那些掛馬旗的願不願意救,就說不準了,那幫人最喜歡大仁大義,這種渣滓就留給他們救去吧。”

在東北這片,對於出馬弟子的稱呼有很多,就比如什麼走陰的、搬杆子、頂鄉火頭、領兵帶隊的……等等,但這其中還真就沒有一個算是貶義詞,唯獨這掛馬旗,一直就不算什麼好稱呼。

在以前的世道中,只有土匪才會掛旗,所以掛馬旗的意思可就有嚼頭了。

綜上所述,可以得出結論,眼前這位老薑頭,對東北的出馬弟子沒啥好印象。

我胡思亂想著,老薑頭卻滿不在意的喝了口酒,對我說道:“你叫什麼名字,發生了什麼事,跟我說說吧,我老頭子看你挺有眼緣的,能幫你一定會幫。”

我回過了神,從兜裡掏出了煙,給老薑頭點著後,自己也點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講出了我昨天一宿發生的事。

讓我慶幸的是,老薑頭自始至終泰然自若,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他這樣讓我心裡也有了點底。

幾分鐘後,我把我的經歷全都說完了,還順手扔掉了手中夾著的菸屁股。

“姜師父,你看看,這嚴不嚴重啊。”

說著,我衝著老薑頭解開了我小手臂上胡亂纏著的繃帶,裡面是被女屍咬爛的肉,現如今已經黑紅一片,跟中毒了一樣。

老薑頭眯著眼睛看了看,笑道:“幸好你拿糯米白酒臨時處理過了,否則以你的體質,根本扛不到現在,早就一命嗚呼了。”

“那姜師父,你能不能幫幫我,把這裡面的屍毒去了。”

“好說好說。”老薑頭拿出了小酒壺,“忍著點!”

說罷,這老頭可沒給我絲毫的準備時間,一手按住我的手臂,使勁的扒開了我的爛肉,另一個手開啟酒壺,直接把酒倒在了我的爛肉上。

他這酒勁兒挺大的,倒在肉上,起了一層一層的黑沫子,可我卻來不及在意了,因為我的手臂在接觸到酒的一瞬間,我就被疼得翻了白眼,那感覺,好像有十幾只大黑耗子在撕扯著我的肉一樣,疼得我忍不住痛哼著,還流出了眼淚。

“行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薑頭拿了點紙,擦去了我胳膊上的黑沫子,把繃帶一圈一圈的纏好,給我簡單的包紮了一下。

“你這屍毒在體內時間太長了,就算我幫你祛除,也還是會有些殘存在你體內。不用怕,這點量不致死,只是體寒罷了,回家以後,你自己煮點薑湯喝了,這幾天穿厚點,就沒什麼大事了。”

聽老薑頭這麼說,我激動的站起了身,對著他一頓的鞠躬感謝:“謝謝姜師父了,等這件事過去,我一定好好登門感謝!”

老薑頭沒怎麼在意,只是站了起來,轉身向平房區裡走去:“別謝的這麼早,等會晚上咱們還要回殯儀館呢,到時候有你遭罪的。我先回家去拿點東西,你跟我來!”

我心裡砰砰直跳,明知道我從來沒進過這片平房區裡,還是會覺得太不容易了,那夢裡的一切,實在是太真實,讓我沒法把它當成個夢。

不過這次,有老薑頭帶路就容易多了,四十七號房子後面的四十八號,既沒有消失,也沒有著火,只是剛才突然跑過去的熊孩子嚇了我一大跳,不得不說,他跟夢裡長的一模一樣。

“別瞎尋思了!”老薑頭見我一臉的感慨,開啟了房門,“進來吧,咱們拿點東西就走!”

進了屋,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簡單,無與倫比的簡單。

這小屋不大,分東西兩個屋,東屋是供人睡覺居住的臥室,在我們這邊的土話叫內屋,西屋則是個生火做飯的灶臺,在我們這邊稱之為“外屋地”。

老薑頭帶著我進了內屋,這裡除了土炕,還有一張挺大的供桌,供桌上貼了張紅紙,上面寫了十幾個名字,伴隨著供香的徐徐青煙,顯得格外詭異。

老薑頭不以為然,對著供桌上了三炷香,嘴裡默唸了幾句什麼,開啟了酒壺,又對著供桌道出了一個字:“來!”

再然後,這位高人拿起了一旁的燈籠和馬鞭,轉頭對我說道:“咱們走吧!”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這就完事啦?

這咋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呢,這老薑頭也沒念啥咒語啊,電影裡的那些個銅錢劍、雞血、紅繩我也一個都沒看見吶。

一盞燈籠和一把破馬鞭,就完事啦?這玩應能抽殭屍嗎?

“這就是我們收池人的全部了,簡簡單單,隨心行事,你要是不信,好說啊,回頭我再賜你一場噩夢……”

“不用了不用了!”我趕忙擺手,陪著笑臉,“咱們回市裡吃點東西,等會八點了,我也該上夜班了,到時候殯儀館只有我和小吳兩個人,您老人家開壇做法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