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今來看,的確如此。”

那更夫名為孔斌,他畢恭畢敬地回答。

“如此一來,遣人入山,尋一尋我那賢弟,山路陡峭,又帶著一小先生,多有不便,不好入山太深。”袁化邵說。

“遵命。”孔斌垂首。

忽而,袁化邵眉頭微挑,又道:“不必了。”

孔斌抬頭,眼中略有茫然。

“呵呵,賢弟此人,任何事情都無需人操心,或許那小先生是他新收弟子也不一定,這不還有兩日時間嗎?他會按時趕到的。”袁化邵道。

“仙師此言有理。”孔斌頭垂得更低了。

“你去忙吧。”袁化邵擺手示意。

當孔斌走出屋子後,又有一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進入屋內。

“義父。”

俊朗的面貌,氣質出塵,身著唐裝,腰間掛著兩串符帶。

此人赫然是李陰陽之子,李遁空。

“我去見母親吧,有人稟報了,九卦師兄帶著母親在城內逛脂粉鋪。”

李遁空眉心略有鬱結。

“呵呵,不想去找你父親麼?”袁化邵問。

一時間,李遁空變得沉默。

“爹會來的。”他話音略沙啞。

“你這孩子,那女子失蹤的事情,始終是和你爹無關的,雖說他未曾應允,但我也算答應過你,想必,他不會責罰你。”

李遁空一聲不吭。

半晌後,他才回答:“義父,我並沒有怪爹,我知道雲煙始終和他無關,只是,我還是有些無臉面對他,大長老之死……如果我當日不走那麼快,或許就能將他送往陰陽宅……有義父您的醫術,或許他就能延壽一段時間,我……”

李遁空的眼眸中,全然是自責。

“你這孩子,心腸過於柔軟,義父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柳天牛大長老,其命數如此,這不是你能改變的東西,他無再活下去的意念了,好端端地走,已經是一件喜事。”

“去吧,去將你母親請來,多年未見弟妹,我替她診脈看看。”

“是,義父。”李遁空垂頭,同樣退出房間。

大院內,各自有人忙碌,無人再注意袁化邵。

袁化邵站起身來,他揹負著雙手,轉身往後走去。

他的手,落在了一處牆上。

輕微的聲響中,開了一道窄門。

窄門後的通道狹窄,袁化邵進入之後,門又關閉了。

光線略顯得昏暗,一條通道後,又是一道豎井。

下了豎井之後,入目所見,是三十餘平米的空地,大約三米左右的高度,木板封住了上方土層,形成了天花。

空地正對著豎井下來的方位,是一道牆。

牆上有門,有屋簷,有牌匾。

赫然是一道宅門!

只不過這宅子處於地下。

在宅門兩側垂著一條一條的鐵鏈,密密麻麻,頗有種陰森的感覺。

上方的陽宅,是開陽人人敬仰的仙師宅邸,可這下方的宅子,卻極度陰森,不似活人住處。

袁氏陰陽宅,這陰陽二字,便是此意!

往前幾步,袁化邵輕輕觸碰著鐵鏈,眼神頗有幾分深邃,他滿意地笑著,點了點頭。

推開門,入內。

輕微的嘶嘶聲傳來,幾條黑背白腹的細蛇不知道從何處鑽出,順著袁化邵的腿爬上來,到了其肩頭,衝著他臉頰嘶嘶吐著蛇信子。

袁化邵抬手,撫摸那幾條蛇的頭。

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會生大量雞皮疙瘩。

觀袁化邵卻絲毫不怕,就像是自己孩子一般親近。

他衣袍下輕輕鼓動著,幾道白影躥了出去,分別是狐狸,黃鼠狼,白毛耗子以及一隻慢吞吞的白毛刺蝟。

前院最後方也是一間堂屋,青黑色的磚石從院內通鋪到堂屋中,幾方實木雕刻的桌椅,提升了這宅內的氣息。

而那些狐狸,黃鼠狼,白毛耗子以及刺蝟,或是上桌,或是上椅子,各自找到了舒服的位置盤踞。

其餘陰暗處,還鑽出來一些仙家。

不過皮毛就遠遠比不上袁化邵身上下來這些了。

狐狸毛色很雜,黃鼠狼多是暗黃,老鼠就是黑漆漆的,極其陰森。

至於刺蝟,同樣是灰黑色一團。

蛇不太容易能看出來差距,成群在地面遊動,就像是水波一般。

“吱吱……嘶嘶……嚶嚶……啾啾……咔咔……”

各種叫聲顯得極其雜亂,袁化邵做了個下壓的動作,笑道:“大日子就要到了,虧待不了各位,同袁某通力合作,自然比在山中苦修強得多。”

就在這時,咔咔的叫聲接連不斷。

是一條白毛的黃鼠狼支稜起來身體,就像是人一樣站在桌上。

乍眼一看,它皺巴巴的圓臉,真像是個老太太。

“那人已經藏起來了,我不太好出面。”

“這段時間,我說陰陽宅忙壽宴之事,算是考量張九卦那小輩,實則,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還是你家那小輩本事不夠,太過張揚。”

“此地,是開陽,有仙師的開陽,怎麼會有鎮壓不住的外邪?”

“你且耐一耐,這大日子過了,我提攜他一二,或是納入宅中。”袁化邵又道。

那白毛黃鼠狼才趴下來,盤踞在桌上。

袁化邵信步朝著另一側走廊而去。

前院兩側都有通道走廊,袁化邵從右側進入了後院的一處廂房中。

這房間都是素白色,充斥著淡淡的清香。

屋內床榻上,卻靜坐著一個女子。

其長髮及腰,容貌淡雅,雖不施粉黛,但也有傾城之姿色,同何雉的明豔不同,她更為內斂。

女子腹部微微隆起,已經是懷有身孕。

她雙腿盤起,手靜靜搭在膝蓋上。

再觀她雙肩,竟有兩個血洞,貫穿了細細的鋼索。

“化煙,大日子就要來了,你,可想通了?”

袁化邵的臉上都是柔和,可瞧見柳化煙腹部的時候,眼底又是一陣說不出的厭惡,還有殺機。

殺機並非是對柳化煙,而是其腹中子。

“想通?”

“那你想通了嗎?”柳化煙輕聲回答。

“我不是一直都如此嗎?”袁化邵朝著床邊靠近,輕輕捏住了柳化煙的下巴。

“我對你之心,從未改變過,饒是你接近我就是個騙局,甚至你只是為了殺死我,可我對你,依舊是一片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