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的答非所問,讓林如海一瞬間想了許多,面色陰沉至極。

他和揚州八大鹽商的關係,從他病重後,巴不得他早死可見一斑。

“果真?”

見林如海明白了他的意思,李雲也不再打啞謎。

“我敢以我師父的名譽起誓,林大人,你如今這糟糕的身體狀況,小部分是因為腎氣不足引起,大部分是因為……中毒了。”

“須知禍從口出。”

林如海的語氣很嚴厲,雙眼如刀,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心虛。

可惜他失敗了,李雲坦然與其對視,絲毫不露怯。

“那麼多名醫都沒看出來,你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有何憑證?”

其實剛剛感覺到那絲熱流,林如海就已經信了李雲是有真本事的人。

但李雲來歷不明,且還未曾表明想要獲得什麼,他輕易不能鬆口。

見林如海依舊戒備,李雲心中暗自嘆氣。

這就是肉身穿越,沒有戶口的壞處。

前世那些穿越紅樓的小說,主角大部分是賈家人,與林黛玉搞好關係,隨便幫襯兩句,林如海天然就多一分信任,哪會像他現在這樣麻煩。

心知光靠言語,難以獲得林如海信任,李雲再次搭上林如海手腕,遠比之前強勁的炁渡入。

“這是?!”

“林大人不用驚慌,這是我師門獨門絕學,小子醫術平平,也是仗著這門神功,才敢誇下海口。”

反正之前已經被察覺到炁的存在,之後治療也會進一步暴露自己的能力,那就提前給林如海億點點震撼。

大量的炁順著經脈,衝向林如海體內毒素沉積的腎臟,高效作業。

不一會兒,李雲額頭見汗,林如海也面色漲紅,且坐立不安。

“林大人,且再忍耐一會兒。”

林如海此時已經無法言語,只能勉強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李雲收回林如海體內殘留的炁,單掌虛按,長出了一口氣。

而林如海此刻早已快步走到門邊,一把推開門,然後不待護衛詢問,就連忙跑去後院。

炁無法在人體內直接湮滅毒素,只能將其逼出體外,所以林如海此時是急著上廁所。

在屋內休息等待片刻,舒暢了的林如海,一臉喜色邁入偏廳,向坐著的李雲拱手行禮。

李雲見狀,連忙起身躲避。

“林大人不必如此。”

“小友救命之恩,區區一禮罷了。”

剛剛如廁時,林如海驚訝發現排出體外的尿液,居然是灰黑色的,驚得他目瞪口呆。

隨後他便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好似年輕了幾歲。

往日手腳無力、冰冷,頭暈氣短的毛病,也減輕了許多,李雲的治療立竿見影。

所以即使是以他的城府,此刻也止不住嘴角上揚。

“林大人言重,你是長輩,還是直接叫小子名字吧。”

“也罷,李雲,不曾想你竟然有如此神功,你師從何門?”

“我師從破軍門,是一個隱世門派,每一代只有一人傳承,所以整個破軍門,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李雲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眼神清澈。

加上古人挺吃這一套,先前還有神異表現,林如海輕撫長鬚,聽得連連點頭,似乎是信了。

“果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那你救治老夫,想要什麼?”

終於說到正題了。

“林大人可曾聽過唐代李賀所著《南園十三首》的第五首詩?”

林如海身為探花郎,這自然難不倒他,脫口而出道:“男兒何不帶吳鉤。”

李雲接:“收取關山五十州。”

林如海繼續接:“請君暫上凌煙閣。”

李雲收尾:“若個書生萬戶侯?”

“好志氣,你想從軍?”

“破軍二字,林大人當知我師門祖師心之所往。”

林如海意味深長道:“將帥之才,個人勇武排最末。”

“師父曾言,我只有將才,並無帥才,所以讓我學習兵形勢之法。”

林如海對兵法不太瞭解,但也知道兵家分為四派。

即兵權謀,兵陰陽,兵技巧和兵形勢。

兵形勢的代表人物,便是千古霸王項羽,而將他逼得垓下自刎的便是兵權謀代表人物之一的韓信。

“你欲當霸王?”

雖然不理解林如海為何突然提出這麼個問題,但李雲還是答道:“學他幹什麼,我只是學兵形勢而已,從古至今,兵形勢最強的雖然是霸王,但他沒有留下兵法典籍,著實可惜。”

李雲眼中流露嚮往之色,完全沒注意林如海在聽到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後,眼底戒備少了幾分。

項羽什麼人?

那可是起義覆滅秦朝,稱王的男人,唯一一個不是皇帝之身,卻被寫入《史記》,專門記錄帝王故事的《本紀》中。

“所以你想讓我推薦你入軍伍?”

“但你今年才多少歲,太早了些,何不再多讀幾年兵書,打磨幾年武藝,再報效朝廷。”

再等幾年,賈府都完蛋了,黃花菜都涼了,你女兒要生生傷心死。

林如海哪裡想得到,他死後,林黛玉會落到那般悽慘下場,被賈府吃絕戶。

這些話自然不能說,李雲起身,小小身軀,卻爆發出驚人氣勢,傲然道:“古之甘羅,十二為相,吾今也十二,何不能為將?”

林如海被李雲氣勢所驚,但他城府頗深,很快就恢復平靜,感嘆道:“小小年紀,有這等志向是好的,但你如何能證明你有媲美甘羅之才?”

“這就需要林大人幫小子找一舞臺展示了。”

撫須沉思,片刻後,林如海笑道:“你這救命之恩,果然不好報,但老夫也答應你,只要你有真材實料,必不會讓你埋沒。”

李雲聞言拱手行禮:“多謝林大人。”

“嗯,我還有公務要處理,不便多留,我安排人帶你和你那同伴,在衙內先住下。”

“好。”

隨後林如海喚來門口站崗的一名護衛,帶著李雲前往內宅前院,並讓鹽丁去通知還在衙門外等候的黃亮入內。

待李雲離開後不久,侍奉林家多年的老管家吳玖,悄然入內。

“老爺,已經安排他們在前院的紫藤居住下,兩個嬤嬤,四個粗使丫鬟伺候。”

“嗯。”

林如海應了聲,隨即沉吟道:“這少年自稱李雲……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細,還有打聽一下,江湖中有沒有一個叫破軍門的隱世門派……”

話說到一半,林如海突然露出痛心之色,嘆了口氣道:“我一直吃的藥都停了,去查查黃老先生。”

“……是。”

吳玖先是一愣,隨即表情霜寒一片,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之前林如海敘述時,並沒說他中毒一事,只說李雲可以治療他的惡疾。

但這句話一出口,他哪裡還不明白,林如海吃的藥出了問題,他不是惡疾,是中毒!

當年老爺剛經歷喪子之痛,便赴任巡鹽御史,揚州城內,群狼環伺。

結果和鹽商衝突起了沒多久,夫人便病死,當初他派出大量人手探查,一無所獲,認定是意外。

但此時老爺也遭了毒手,同樣查不出問題,懷疑不可避免湧上心頭。

後老爺政務繁忙,擔心無法照顧好小姐,又恰逢神京賈府老太太直接派船來接小姐去,於是便順水推舟將其送去神京賈府,多年父女分隔兩地,飽受思念之苦。

新仇舊恨充斥吳玖心頭,他突然跪地,重重朝林如海磕了一個響頭,而後頂著帶血的額頭,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

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