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怕不怕什麼凶煞,我不清楚,但是他砸過山神爺的神像,得罪過山神爺是真的,把我獻給山神爺,說不定就是為了求山神爺的原諒。

我媽想起來丁老八還有一個身份,他的爺爺曾經是賈邪子的賬房先生。

這個汙點讓丁老八一家在解放後吃盡苦頭,家境一直起不來,要不是宋媒婆給他介紹了一個逃荒的外地姑娘,他連個媳子都混不上。

雖然爺爺說現在不怕凶煞了,我媽已經沒有打聽凶煞的必要,而且爺爺警告過她,不要打聽當年鬧凶煞的事。

但是我媽能預感到,接下來將會有一場暴風雨,而且跟當年的事似乎免不了有些瓜葛,所以還是忍不住跟丁老八開口了。

“八哥,當初賈邪子家的事,你從老輩那裡,多少應該能知道點,你能跟我說說,賈邪子是怎麼惹上凶煞的嘛?”

別人要是問,丁老八肯定不會說,但是救命恩人的女兒問了,丁老八沒有理由拒絕,就把自己知道的說了一遍。

日本鬼子戰敗剛撤走那會,有一對外地的母女來到青龍街,租了店面打算開個裁縫鋪。

結果賈邪子看人家姑娘漂亮,就用打狗換親,大清早就把那個姑娘搶走了。

那個母親轉身上了青龍山,回來之後堵在了賈家大院門口,說自己的女兒是山神爺的女人,凡人碰不得,讓賈邪子放人。

賈邪子理都沒理,那個母親掏出剪刀戳傷了守門的家丁,想要硬闖進去。

那會的大地主都有私人武裝,賈邪子家有十幾條槍,賈邪子看家丁受傷,一時火起抄起一杆大槍,一槍打在那個母親的眉心,當場斃命。

母親死了,本來一直叫罵的姑娘,反倒平靜了,說她娘很早就給她準備了嫁衣,賈邪子想要娶她可以,必須讓她穿上嫁衣。

姑娘性子比較烈,強扭的瓜不甜,賈邪子只好派人取來嫁衣讓她穿上。

當時宋媒婆是賈邪子的姨太太,負責陪伴,也就是看守那個姑娘直到晚上洞房。

雖然宋媒婆不敢放走姑娘,但是同病相憐,也沒有過分為難人家,姑娘說想自己靜靜,宋媒婆就同意了。

宋媒婆鎖上門,找其他幾個姨太太打了幾圈麻將,回來開門一看,發現姑娘自殺了。

賈邪子還沒來得及洞房,氣的把宋媒婆打了一頓,用草蓆把姑娘捲起來,還踢了兩腳解恨,讓家丁抬到野雞溝隨便埋了。

結果姑娘頭七之後,賈邪子家裡出事了,接二連三的死人,據說死的人身上起了蛇鱗,像蛇一樣的蛻皮,把整張人皮都脫了下來。

動手搶人的四個手下,守門三個家丁,罵姑娘是狐狸精的兩個姨太太,賈邪子的四個兒子,都是這麼的死狀慘烈。

後來禍事蔓延,就連青龍街的人家,不斷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去,雖然不是那種蛇蛻皮的慘狀,但是都死的不明不白,一時間人心惶惶。

賈邪子認為是姑娘還魂報復,就找來找來棺材鋪的楊老闆,就是今天來我家那個楊木匠的親爹,要楊老闆幫他驅鬼。

楊老闆讓賈邪子把姑娘挖出來,又找了我二爺爺還有一個小女孩,給自殺的姑娘當孝子孝女送葬,喪事辦的很隆重。

楊老闆又通知了賈邪子的弟弟,這個日據時期的保安司令,抗張勝利搖身一變成了國軍的少將旅長,也火速趕了回來,還打了賈邪子一巴掌。

賈邪子弟弟又花重金,請來了我們縣鐵佛寺的住持大和尚,費盡周折搞了一個風水局,把青龍街打造成一條躍水而出的出水龍,瞞著大家把那個姑娘葬在了龍頭底下,這才平息了風波。

丁老八說到這裡,喝口水歇口氣。

我媽說活人樁,傳說出自魯班術,是魯班寫的《缺一門》這本書裡的技法。

《缺一門》又叫魯班書,會里面技法邪術的,一般都是木匠石匠和瓦匠,當初是大和尚指點了風水局,修建的時候,打活人樁的卻是楊老闆。

我爸說怪不得爺爺和孫寡婦對楊木匠的敵意那麼重,原來我二爺爺和孫寡婦的姑姑,都是被楊木匠他爹楊老闆,騙去當了那個姑娘的孝子孝女,事後還給活活砌在了出水龍的龍頭裡,成了活人樁。

丁老八繼續說,後來華野十三縱攻打青龍街,炸塌了龍頭,青龍街的人不但發現了我二爺爺和孫寡婦的姑姑,還發現了下面裁縫女兒的棺材。

當天夜裡,青龍街又不明不白的死了好幾個人,所有人都嚇得半死。

楊老闆當時被流彈炸死了,大家又請不起鐵佛寺的住持大和尚,恰好我姥爺遊方行醫到了青龍街,在他的主持下,大家把那個姑娘抬上青龍山埋了。

從那以後,青龍街附近雖然還有天災人禍,不過再也沒人因為凶煞而死,姥爺也是從那個時候,被鄉親們挽留,在青龍街住下了。

這個故事無論真假,聽上去都很曲折,我爸不是那麼相信,我媽想了想,問丁老八:“八哥,那個姑娘的嫁衣,是什麼樣子?”

丁老八撓撓頭,說賈邪子派人去拿衣服的時候,恰好被他爺爺看到了,那是一件紫色的長裙,上面用金線繡著龍鳳圖案。

我爸笑笑,說道:“不是說穿紅衣的女人,死後才能變成惡鬼的嘛?”

我媽搖搖頭,說惡紫之奪朱也,紫色,比紅色可兇惡多了。

我媽又問丁老八,那個姑娘是吊死的吧,吊死的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到死一口氣也散不出去,是死人裡面怨氣最深的。

丁老八說不知道怎麼死的,宋媒婆也從來不說這個,聽說比吊死還恐怖,而且你們別以為真是那個姑娘的冤魂化作厲鬼復仇,大家都說是山神爺被賈邪子搶了女人,親自出手報復了,因為山神爺是陸地龍王,所以讓賈家的人化蛇蛻皮而死,青龍街死的其他人,可能是山神爺氣他們對那母女見死不救吧。

我爸我媽楞了一下,說不會吧,那個姑娘,真的是山神爺的女人?

丁老八看看他倆,說道:“我聽李大夫對我說,那個出水龍的風水局是棋行險招,大和尚使了一招二龍爭天,想要用出水龍壓住青龍山的陸地龍王。”

丁老八嘴裡的李大夫,就是我姥爺。

既然姥爺說那條出水龍的風水局,是針對山神爺的,看來當初的凶煞,跟山神爺脫不了關係,不然鐵佛寺的大和尚,也不會對山神爺動手。

我心說鐵佛寺的大和尚不簡單吶,竟然連山神爺都敢去招惹。

我突然想起來,爺爺對那個自殺的姑娘很害怕,連她的名字都不敢提,就問丁老八:“丁大爺,你知道那個姑娘的名字嗎?”

丁老八笑笑,說小蛤蟆,知道大爺當初喉嚨為什麼長瘡,還爛了一個小窟窿嗎?就是因為大爺無意中,提到了那個名字。

我媽連忙說蛤蟆別瞎問,不該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爸說未必是因為你提到了那個名字,或許是巧合呢。

丁老八笑笑,說不早了,你們休息吧,我上青龍山看看去,但願宋媒婆這檔子事,不要對你家蛤蟆有什麼影響。

丁老八說完,不顧我爸我媽的阻攔,邁著羅圈腿晃著八字腳走了。

我媽插上大門,擔心的說:“完了,咱們又不知道山神爺是鬼是妖,那個自殺的姑娘埋上青龍山,說不定和山神爺生了孩子,蛤蟆要是攤上這麼一個丈母孃,以後可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我爸說你當故事聽就行了,這都改革開放多少年了,你還信那些,破四舊那會,什麼牛鬼蛇神,在小兵小將眼裡,都是渣渣。

牆外有個人鼓掌說,還是木頭兄弟覺悟高,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我爸我媽臉色一變,同時喝道:“外面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