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怎樣入眠的,等我再一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
睡了一個飽覺,神清氣爽,我簡單泡了一袋泡麵填飽肚子,來到前廳,看見老爺子伏案畫符。
其中有一張黃符我認識,就是躲鬼的第一晚,老爺子給我的,讓我捏在手心裡的黃符。
看見我出來,老爺子當即一臉笑意,對我道:“小偉,既然我們徐家不用守墓了,從今天起,我便開始把我們徐家幾輩子傳下來的道術傳授給你,免得失傳了。而這活人陰婚裡的秘密,老爺子道拙,沒有找到破解的方法,或許你在學習的過程中,可以發現其中的奧秘。”
我一聽老爺子要傳給我道法了,非常興奮。
以前看見老爺子出馬捉鬼很帥,一直想學,但老爺子總不傳給我,說什麼現代人了,多學科學文化知識,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是時候陪著他一起入土了。
沒想到老爺子今天抽風,竟然願意傳給我。
“爺爺,你要傳給我什麼?”我立馬跑過去問。
老爺子指了指案几上畫好的符咒,對我道:“小偉啊,我之前給你的這一張黃符,你覺得怎麼樣啊?”
“很棒啊,它救了我一命。”
在祖墳的那一晚,如果不是這張黃符,我早就死翹翹了。
瞧我滿意的樣子,老爺子十分欣慰,並給我講述,說那符咒老祖宗傳下來的,一共有三道,分別是:
黃字鎮煞符、玄字誅邪符、地字破魔符。
本來還有一道天字元咒,威力通天,可在老祖那一輩便失傳了。
黃玄地天,威力依次遞增,老爺子給我的那一道保命符,是最低等的黃字鎮煞符。
我一聽大為詫異,連最低等黃字鎮煞符都有如此威力了,那高等的符咒還了得?
老爺子卻道,那次黃字鎮煞符能救我性命,是因為老爺子為了保護我,在符咒上加了被動,與陰煞之氣接觸時自動觸發,說白了有巧合的成分,而今天他要教我如何主動施展符咒。
接著,老爺子便嘰裡咕嚕地念了起來,一邊念還一邊做手勢。
此言一出,我當場便瞪大了眼睛,盯著老爺子的手勢一動不動,生怕錯過某一個細節。
以前我就想偷師,但老爺子的手速特別快,我根本記不下來。
這一次老爺子不但放慢了速度,還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分解停頓,講每一個動作該如何運氣、提氣,如何連貫,最後如何釋放。
運氣提氣這是入行的基本功,小時候老爺子為了強健我的身體而訓練過我,基本功十分紮實。
老爺子講了幾次之後,我便掌握了一些關鍵要素。
但這還是不夠的,必須融會貫通才行,所以吃完泡麵後,整整一個下午我都在練習。
因為今晚要去埋伏金貴子,老爺子督促我天黑之前必須學會,在我、老爺子、蘇妹喜三個人裡,只有我不會道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學會之後也好有一個防身之法。
我“嗯”了一聲,點點頭。
在練習符咒的過程中,時間過得飛快,直到天黑了,我這才停止練習。
雖然只有短短几個小時,但因為有底子在,在老爺子耳濡目染之下,學習速度自然飛快。
老爺子見了,自然點點頭,一副十分欣慰的樣子。
當然,在我練習的過程中,老爺子也沒有閒著。
找了四個壯漢把鋪子裡的棺材抬到了冉家大院門口,在附近轉了一圈,摸索踩點。
冉家出了這一摞子事兒後,所有村民都對這裡敬而遠之,大白天也沒有人敢閒逛。
同時,在鋪子裡給蘇妹喜立了一個牌位,供奉了瓜果。
晚上十一點,我們給蘇妹喜的牌位上了香,裊繞的青煙中,蘇妹喜緩緩幻化出來,問準備的怎麼樣了。
老爺子說差不多了,還有一個小時十二點,村上的人都睡了,正是我們行動的大好機會。
就此,我、老爺子、蘇妹喜一起朝冉家而去,我們一邊走,一邊交流了一下具體的行動細節。
來到了棺材前,大家都覺得沒問題之後,我和老爺子依次躲了進去,而蘇妹喜則不和我們在一起,而是躲在外面給我們望風,以免出現變故。
棺材沒有合嚴,留有一道縫隙,透過那道縫隙,我們可以清晰地察覺到外面的情況。
天上的月亮很圓,視野很亮。
我們在棺材裡躲了好長時間,遲遲不見金貴子現身。
我都有一點迫不及待了。
忽然,外面颳起了風,風勢挺大的,遠處的電線發出嗚嗚嗚的叫聲,好像嬰兒哭一樣。
雖然我躲在棺材裡,仍然聽得心驚肉跳。
地面飛沙走石,不少樹枝刮斷了,冉家大院的大門發出“哐啷”一聲,吹開了。
情況不對,我凝了凝神,透過縫隙望去,不知道什麼時候烏雲遮蔽了圓月,夜色如墨,濃的化不開。
要回魂了嗎?
我剛發出這樣的疑問,呼嘯的狂風驟然一停,院子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來了!”
這時,老爺子在我的身後低喝了一聲,手指在我眼皮上一抹,一股清涼的感覺直衝頭頂,刺痛得我神經微微發疼。
牛眼淚。
來之前老爺子就說了,這一次我們主動找鬼,和鬼上門情況不同,鬼是看不見的,必須要開天眼。
開天眼的方法有許多種,最常見的就是抹牛眼淚,透過壓制天地人三火,降低人的火氣,從而看到遊魂。
此時,腦門上如同一瓢冷水潑下,雙眼痠澀刺痛。
我使勁眨了眨眼睛,再一次睜開眼時,視野裡的一切都變了。
雖然依舊是黑漆漆的夜晚,但院子裡的一切我都看的異常清晰。
“吧嗒吧嗒……”
一陣腳步聲在院子外面響起,我精神為之一振,急忙透過縫隙朝外面望。
這一看之下,赫然看見院門口站著一道身材高大的人影,踮著腳,滿臉的縫線疤痕,不是別人,正是穿著壽衣的金貴子。
一看見他,我條件反射的緊張,手不由地握緊了黃符。
“別慌,等他進屋了之後,我們再出去。”見我如此,老爺子壓低聲音開口道。
我沒有說話,只是嚥了一口唾沫,表情依舊緊張。
不一會兒,金貴子進入了院子裡,但與我們設想的不同,金貴子並沒有立即進入屋裡,而是站在院子中央,一雙目光落在了我和老爺子躲藏的棺材上,久久沒有移開。
我心裡咯噔一聲,難道被發現了?
我遞給老爺子一個眼色,老爺子卻對我擠了擠眼睛,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而這時,金貴子似乎發現了棺材裡的動靜,踮著腳,竟然緩緩地朝棺材方向移了過來。
看著不斷靠近的金貴子,老爺子一臉凝重。
我們雖然有三個人,但這裡地勢空曠,如果在這裡打起來,很有可能會被他逃了。
如此一來,可麻煩了。
以後再也沒有頭七這樣的好時機了。
就在金貴子不斷靠近我們的時間,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就算是老爺子也不由地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只要棺材蓋一被掀開,他必然立刻動手。
好在金貴子並沒有太多的動作,只是在這裡疑惑地打量了兩眼,便離開了。
看著金貴子朝正門走去,緊繃的神經不由地放鬆了一些。
目光緊盯著他的後背,一直到背影沒入黑洞洞的屋內。
我再次向老爺子遞了一個眼色,是不是可以動手了。
老爺子還是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擺了擺手。
我納悶了,金貴子都進去了,我們為什麼還不動手?
老爺子見我不明白,便對我小聲解釋,說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需要等到凌晨兩點。鬼回魂的時候,會以為自己還活著,不但會在屋裡轉悠,還會上床睡覺,那時陰氣正濃,鬼睡的正香,我殺他一個出其不意。
成功率更高。
我不曉得回魂夜竟有這樣的秘辛,不得不佩服老爺子,薑還是老的辣啊,於是我便不再詢問,和老爺子一起安心等待。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老爺子在我的耳邊低聲道:“小偉,兩點到了!”
聽到老爺子的吩咐,我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然後和他一前一後爬出了棺材,小心翼翼地朝冉家屋子而去。
在前進的過程中,我左顧右盼,想看看蘇妹喜在哪裡,可惜沒見她的人影。
但我知道,她就在附近,正看著我們展開行動。
冉家屋子並不大,一共三間,我和老爺子輕手輕腳,很快搜查了一遍,可裡面卻空蕩蕩的,一個鬼影都沒有。
金貴子呢?金貴子怎麼不見了?我有些驚訝地打量周圍。除了我以外,老爺子也一頭霧水,一時間不明白金貴子跑哪裡去了。
可就在此時,金貴子那沙啞乾癟的聲音忽然在我們身後響起:“你們,是在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