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

瘦高騎士摘下面巾,露出一張和高歡有著幾分相似的面龐,揮舞手臂:“等等我!”

高歡駐馬,皺皺眉頭:“阿姊?”

不多時,兩名騎士來到高歡近前,赫然正是跟出來湊熱鬧的尉景和高婁斤。

高婁斤拍了拍高歡肩膀:“沒想到啊,大郎還有如此本領!那司馬省事多日未破的案件,大郎只是跟著走了一圈,問了一些人,命案當即告破!”

尉景也連連讚歎。

高歡一臉謙遜的搖搖頭:“此案簡單。想來司馬省事只是瑣事纏身,沒有多餘心思查案罷了……若司馬省事有心查案,只怕當日案情就會水落石出,還達奚其武一家公道!”

尉景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畢竟他和司馬子如在一起共事了三年,對方有什麼本事他一清二楚。

破案?

破個鳥!

高婁斤點點頭:“大郎說得對!想來司馬省事只是為了藏拙罷了……阿孃生前曾說過,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從前我不懂,現在看來,司馬省事當是如此行事之人!”

高歡滿臉深以為然。

畢竟他牢記自己的身份。

初出茅廬賀六渾!

那些青史留名的大佬,皆是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閒聊幾句,尉景皺眉問道:“如今夜色將至,大郎當跟隨司馬省事回懷朔,這是要到哪裡去?”

高婁斤也問道:“對啊,大郎要去哪裡?”

高歡拍了拍馬鞍上的包裹:“這是達奚其武的遺物,我將之送給他的遺孀賀蘭氏,也好讓她能養活達奚其武的兒女。”

高婁斤愣了一下,面露微笑:“大郎真是好心腸……”

尉景卻有些不以為然。

他其實一早就知道了司馬子如將‘贓物’賞給高歡這件事,也猜到了高歡離隊而去,是為了將財物送還賀蘭氏……

這其實是好事。

但是吧……

老敗家子生小敗家子,以後斷不能讓阿粲和大郎過多接觸……尉景暗下決心。

就這樣,當月亮升起的時候,高歡三人快馬來到河岔口戍堡之外,高歡上前大聲呼喊:“我乃白日跟隨司馬省事前來辦案侍從!如今案情已破,特來歸還達奚其武遺物!”

城頭鎮兵半信半疑。

但看在城外只有三人,而且今夜月明星稀,雪原之上及其明亮,一眼能看出很遠,他仔細觀察之後發現沒有伏兵,故此放下吊橋,讓高歡三人進入。

等到高歡走到近前,那名鎮兵立刻喝令身後同袍放下刀兵。

嗯,他認出了高歡。

畢竟高歡那相貌足以讓人過目不忘。

此刻,他信了高歡所說,於是讓人跑去通知戍長賀拔狗兒,以及賀蘭氏前來。

片刻之後,賀拔狗兒趕了過來,身後跟著滿臉哀愁,很是憔悴的賀蘭氏,以及達奚其武的兒女。

“使君所言當真?”

“我郎君何在?”

……

高歡先是看向賀拔狗兒,搖搖頭:“戍長切莫稱我為使君,在下賀六渾,只是鎮民而已……”

嗯,‘使君’指的是奉命出使的人,不單指刺史之類的高官。

高歡旋即望向賀蘭氏,將慕容乾的供詞大致講了一遍,嘆了口氣:“慕容幹交代,他殺死達奚其武后,將其扔到了後院的枯井之內……如今天寒,想來屍身並未損壞,明日你們即可前往打撈出來,好生安葬……嗯,這是達奚其武的隨身之物。”

他說完,將馬鞍上的褡褳取了下來,交到了賀蘭氏手中。

賀蘭氏感激莫名。

作為一個飽經社會摧殘的成年人,她自然明白官府破案之後,‘贓物’必然充公……

故此,她知道送還達奚其武遺物這件事,定然是眼前這個少年的菩薩心腸!

“快,給恩公磕頭!”

賀蘭氏拽了拽身邊兒女,搶先跪了下去。

達奚其武的兒子年紀還小,見到自己阿母跪了下去,有樣學樣的跪下磕頭,但達奚其武的女兒約摸八九歲的樣子,已經懂事,故而深深看了高歡一眼,和自己的阿母一起跪謝高歡起來。

高歡嘆了口氣,等到賀蘭氏領著一雙兒女站起後,轉而看向戍長賀拔狗兒:“外面天色已晚,我三人不知可否在此留宿一晚?”

“使君說笑了!”賀拔狗兒朗聲笑道:“河岔口戍堡受使君恩惠良多,別說使君只是留宿一晚,就是留宿一年又有何不可?”

……………………

一夜無話。

清晨。

高歡牽著馬,低著頭,從一群聞訊而來的大姑娘小媳婦組成的人牆之中穿過,不時被鹹豬手摸摸臉頰,更有甚至有人居然探手入懷,重重掐了一把他堅實的胸大肌!

尉景一臉懵逼。

高婁斤笑的合不攏嘴,左顧右盼,挑選著合適的弟媳婦……

終於,高歡破陣而出。

他一秒都不敢耽擱,忙不迭翻身上馬,向外疾馳。

女人,太可怕了!

尉景趕了過來,想了想,提議道:“難得出來一趟,不如我們先去打打獵,等到傍晚再回鎮上吧!”

高婁斤不疑有他,滿臉興高采烈的樣子。

高家在此定居三代,早已胡化,她雖是女子,但同樣弓馬嫻熟,若非柔然已經被打服,她說不得要在朝廷徵兵之際,學一學花木蘭,也來一把‘阿爺無大兒,婁斤無長兄’好替父從軍……

但高歡卻滿臉狐疑。

畢竟他知道尉景的為人。

這也是個懶漢!

況且作為懷朔鎮的獄櫞,尉景完全不需要打獵,每日光收犯人及其家屬的孝敬就有吃不完的牛羊肉,完全不需要透過辛苦打獵才能養家餬口!

重要的是,此刻天寒地凍,萬物蟄伏,草原上哪裡來的獵物讓他們射獵?

所以,高歡毫不掩飾問道:“可是今日城中有事發生?”

尉景嘆氣:“既然大郎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直說吧,今日是徐家前往韓家送聘禮的日子!”

高婁斤破口大罵。

她主要是罵韓家嫌貧愛富,以及某個自己逍遙快活,卻不肯為兒子撐腰的渣爹……

嗯,韓智輝要嫁的人是上任懷朔鎮大將,都督沃野、武川、懷朔三鎮諸軍事、安北將軍陸延的次子陸秀,如今陸延受命回洛陽擔任太僕卿,位列九卿,稱得上是位高權重!

而高歡,只是個小小鎮民,竭力苟全性命於亂世,努力聞達於諸侯……

他和陸秀,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屬實不可同日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