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永平四年(511年)。

深秋時節,漠南草原千頃綠蔭、群山斑斕盡數凋謝,荒涼孤寂的肅殺之氣籠罩懷朔鎮這片被南方權貴遺忘的土地上。

高歡死了。

這訊息在白道之南的居民區傳開後,除開一群大姑娘小媳婦暗暗神傷,感嘆世間少了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俊秀少年外,連一圈漣漪都沒有盪開。

高歡活了。

這訊息在白道之南的居民區傳開後,除開他的親姐姐高婁斤落下了喜極而泣的淚水外,同樣連一圈漣漪都沒有盪開。

太陽昇起。

冰雪開始融化,屋簷上的冰凌滴答滴答的落著水滴。

臥房內,面色蒼白,模樣俊秀的少年擦掉落在臉上的水珠,掙扎著坐了起來,將身下的狗皮褥子、乾草席子捲起來,換了個地方。

鋪好床,重新蜷縮在皮褥之內,少年面露悽苦,不由得悠然長嘆:

“這夢也太真實了……”

太陽昇起、落下,再度升起,足足過去一天,他依舊沒有搞清楚自己是夢到了蝴蝶的莊子,亦或是本來就是一隻蝴蝶。

他依稀只記得那是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扶著一個走路踉蹌的老奶奶過馬路,不料一輛失控的泥頭車衝入人群之中,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子被撞的飛了起來,砸在了他的身上……

再然後,他就醒了過來,夢境一般的光怪陸離消失不見,讓他回到了現實,想起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懷朔鎮民賀六渾。

或者說。

高歡!

為國當鴨的典範,軟飯硬吃的皇者!

少年臉上的悽苦之色越發濃重。

“系統?”

沉默了片刻,房間內響起高歡的試探聲。

系統不搭理他。

“統子哥……爸爸,你出來啊!”高歡的聲音透著急切。

寂靜無聲。

沒有系統,穿越者竟然沒有系統!

高歡絕望的閉上眼睛,不由感嘆夢境中所謂‘穿越必有系統’的說法都是騙人的。

而現在,他只能靠自己了……

但問題的關鍵是,夢中的他只是個平平凡凡的待業大學生,對歷史的瞭解大多來源教科書,故而只知道歷史的走向,並不知道具體細節,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只是個十六歲的鎮民,天真爛漫,並非二三十年後的魏國丞相!

“所以,還是想想怎麼苟全性命於亂世叭……”

高歡立刻啟動PlanB,耳邊聆聽水滴落下的聲音,默默思索著自己的未來。

按照他殘存的記憶。

現在是北魏。

中晚期。

幾十年後北魏將分裂為北齊、西魏。

而北齊大機率不復存在。

所以,要不提前去抱宇文泰的大腿好了,畢竟離得近,就在隔壁武川……高歡沉吟兩秒,放棄了這個想法。

畢竟現在的他沒有資本。

縱然此刻去抱宇文泰大腿,一樣要從小兵做起,慢慢積攢功勞,一步步走上人生巔峰。

但這和他自己單幹有什麼區別?

同樣擔風險,但最大的桃子卻被領導摘走!

誰能甘心?

嗯,高家有資本,他那管生不管養的渣爹高樹生大小也是個正四品的鎮遠將軍,雖然朝廷不發工資,但總歸有一丟丟名望……

然而問題的關鍵是,這些和他賀六渾沒有什麼關係……

啃不了爹,高歡嘆氣。

他又檢索了一下殘存的記憶,輕聲唸誦:“三皇五帝始,堯舜禹相傳,夏商與西周,東周分兩段,春秋和戰國,一統秦兩漢,三分魏蜀吳,二晉前後沿,南北朝並立,隋唐五代傳……”

他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心中有了計劃。

小潤出鎮,大潤出國!

有個姓孔的老頭曾經說過,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因此,他的計劃自然是儘早離開懷朔鎮這種一潭死水的地方。

至於以後是抱爾朱榮大腿,抱楊堅生父楊忠大腿,還是一步到位跟著李虎混,這些都走一步算一步。

但這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聞達於諸侯的機會!

畢竟現在的懷朔鎮死水一潭,諸如他這樣的底層人完全沒有上升渠道,還是後來吃了軟飯才當上了郵遞員……

重要的是,六鎮之亂是公元523年,而現在才不過公元511年。

早著呢!

要不,先去婁家吃個軟飯?不行不行,據說那娘們有精神病,還遺傳……高歡想起了某個手捧人骨琵琶放浪形骸的傢伙,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

咕嚕嚕……

高歡揉了揉肚子,蜷成團,他剛剛大病初癒,此刻更是飢寒交迫,身體儲備的能量不足以支撐他費腦子思索未來。

這時,外面響起一串腳踩積雪的細微嘎吱聲。

房門開啟,一抹微弱的陽光撒了進來,光束中還出現一名腳踏皮靴,雖然身著舊皮襖烏木釧卻難掩麗色的美貌少婦。

少婦手中拎著麻布包裹,身後籠罩光暈,如同從壁畫中走下的天女、菩薩。

“阿姊……”

高歡有氣無力的叫了一聲,想要坐起來,但因為飢餓以及虛弱沒有成功。

“沒出息!”

高婁斤瞪了瞪眼睛,從包袱裡摸出一張油汪汪的羊肉大餅遞了過來,小嘴叭叭開始碎碎念。

“早就告訴你了,那韓家二孃並非你的良配,偏不聽,還上門提親?提親就算了,人家不允自行回家便是,怎的還站在人家門口苦苦哀求?丟不丟人?你那個叫韓軌的兄弟也是個混賬,怎麼就看著你淋了雨?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跟阿孃交代……”

高歡只管悶頭吃餅。

雖然高婁斤的語氣不善,絮絮叨叨,但羊肉大餅是真的香……

“嗝~”

“阿姊,我想喝水……熱水。”

高婁斤愣了一下,默默轉身走出臥房,來到院中劈柴燒水。

高歡耳朵終於清靜下來,不由得鬆了口氣,此刻一張溫熱的羊肉大餅下肚,讓他的身體變得暖和起來,四肢也漸漸有了力量。

他慢慢站起,緩緩走到門口,眼前景象映入眼中。

一碰就倒的柴門,低矮破碎的院牆,瓦片殘缺露著大洞的屋頂,所有都無比真實,讓他明白如今並非身在夢中,眼前一切均是真實世界。

高婁斤皺皺眉頭,揚起手中的劈柴大斧向屋內指了指:“病還沒好,瞎跑什麼?麻溜回屋躺著!再敢出來一斧頭劈斷你的狗腿!”

阿姊要是個啞巴就好了……高歡縮了縮脖子。

不過他並沒有就此返回房間,而是滿臉訕笑湊到高婁斤身邊,撿起地上木柴小聲說道:“吃的有點撐,活動活動……我聽人說,適當活動病才好得快!”

高婁斤不再言語,只是揮舞斧頭,不大會功夫就砍了足夠用三五天的木柴。

高歡將柴火堆疊起來,身後猛然傳來一聲如同公鴨叫喚的聲音。

“大兄為何還在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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