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風冷,寧易看到對面護欄邊的地板上有一隻鞋子,認出是寧小溪的,走過去撿了起來。

他隨即看向旁邊的護欄,心想小溪就是從這兒摔下去的嗎?

湊到護欄邊往下一看,很高,他自己都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

想想小溪就是從這兒摔下去。

一種心疼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摔下去的時候一定很疼吧,有沒有喊“爸爸”?

閉上眼,寧小溪稚嫩的聲音便好像充斥在腦海,揮之不去。

顧少雲一家三口很快被帶上天台,扔在了寧易旁邊的地上。

三人被嚇得魂飛膽裂,上前抱著寧易的腿,哭著哀求。

曹敏還說她還請寧易吃過飯,問寧易記不記得。

寧易聽到曹敏的話,嗤笑一聲,說:“是啊,你是請過我吃飯,可印象中我們請你更多吧。”

她不提這茬還好,提起這茬,寧易就更是來氣。

這些年他和林倩工資不高,可每次出去聚餐,曹敏明明有錢,卻各種耍心眼,老實的林倩總是搶著付賬。

“寧易,寧易!以前都是我不對,是我不好,你饒我一次,求求你,我給你磕頭了。”

顧少雲心膽俱裂,一邊哀求一邊磕頭。

但已經晚了。

其他的事情寧易或許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他顧少雲一般見識,但這次出事的是寧小溪,他的心頭肉。

“顧少雲,你以為磕頭還有用嗎?”

寧易冷冷地看著在地上如哈巴狗一樣的顧少雲說道。

“我賠錢,多少你說,只要你肯放過我,我願意賠償。”

顧少雲見磕頭也沒用,連忙又提出賠錢。

“顧少雲,你以為你顧家很有錢嗎?你以為錢就是萬能,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寧易更是來氣。

說到錢,威震江南十三省的寧家又什麼時候缺過錢,他寧易要想要錢,隨便開個口,江南十三省不知道多少爭著給他送來。

“什麼都不用說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唐勇,給我將他一家三口丟下天台去!”

寧易隨即恨恨地道。

“是,少主!”

唐勇恭敬領命。

顧少雲一家三口登時魂飛魄散,苦苦哀求起來。

“不要,不要!”

“寧易,我還不想死。”

一家三口的哀求聲傳進寧易的耳朵裡,但寧易心堅如鐵。

“扔!”

隨著寧易的一聲暴喝,顧少雲先被扔了下去。

跟著曹敏,第三個是顧小楠。

下面院子裡的顧家子弟以及賓客們則個個噤若寒蟬,面如土灰。

顧家一家三口被扔下來,沒寧小溪那麼好命,全部當場氣絕而亡。

“唐勇,你處理一下善後。”

寧易說完戴上口罩,轉身離去。

唐勇不敢怠慢,急忙說:“我送少主。”

……

寧易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樓,現場一片騷動不安。

顧家子弟以及曹敏的朋友們看著寧易的眼中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東西。

敬畏!

出了顧家大門,外面人更多。

此時的寧易更是萬眾矚目,萬千目光集於一身。

外面的人沒看到寧易的真面目,紛紛猜測,戴口罩的是誰?

寧易走到摩托車邊,上了摩托,轟轟地點著火,騎著摩托離開。

數萬唐家子弟再次分開,讓出道路。

唐勇恭敬地單膝跪地:“恭送少主!”

“恭送少主!”

眼見得唐勇下跪,數萬唐家子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聲音整齊洪亮,聲威震天,方圓十里清晰可聞,彷彿要震破這天。

周圍居民樓高層的居民們聽到這聲音,紛紛探頭出來檢視,眼中只見得一幕震撼無比的畫面。

周圍數條街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所有人匍匐在地上,恭送一輛摩托離開。

看到這一幕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

此時的醫院裡,醫生和林倩正在交談。

“林女士,剛剛忘了通知你們了,你們必須在明天內預交三十萬。”

“三十萬?要這麼多錢啊。”

林倩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院方竟然要她們交三十萬,她和寧易這些年根本沒有積蓄,一時間去哪裡找三十萬?

“你兒子的情況你也清楚,要用最好的醫療裝置和進口藥,醫藥費當然不低,三十萬只是預交,很有可能還得補錢。”

醫生嚴肅地說。

“醫生,我們一時間沒辦法湊那麼多錢,能不能寬限幾天。”

林倩急忙求情道。

“林女士,院方有院方的規矩,如果不能交上錢,那麼我們只能暫停對你兒子的治療。”

醫生說完就走了。

林倩心裡發愁起來。

三十萬,一時間去哪找三十萬?

寧易這些年過的都是普通人的生活,每天起早貪黑累得跟狗一樣,最後賺的錢只夠養家。

林倩自寧易走後就一直在為寧易提心吊膽,看到寧易回來,當場差點崩潰,撲上去用小手一邊捶打寧易,一邊哭著說:“你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兒子出事,你這麼跑出去,我有多擔心你。”

寧易知道她的擔心,心疼至極。

是啊,她一個女人,怎麼承受得起這樣的打擊?

將林倩緊緊抱住,咬緊了牙關。

“老婆,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寧易擲地有聲地道。

好久,林倩才靠著寧易的大腿睡著了。

寧易低頭看著林倩,只見她眼睛都哭腫了,愛憐地伸手撫摸林倩的臉頰。

結婚五年,雖然寧易被所有人鄙視,他是個死搬磚的,但林倩一直不離不棄,還有當年她本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許家的少主也在追求她,可她卻選擇了她這個搬磚工。

為了在一起,她當年不惜和家裡人決裂,拉著他一起離開林家。

“我林倩就是要嫁他寧易,以後就算要飯我也心甘情願!”

當年的一句話還在耳邊。

……

第二天早上十點鐘。

林倩一個人坐在前往林家的計程車上。

當年她當著所有林家人的面說下大話,她要嫁寧易,以後就算要飯也絕不會再求林家。

然而,寧小溪變成植物人住院,需要鉅額的醫療費,她能找的朋友都找了,可所有人都知道她老公是個搬磚的,怕借她錢還不起,都以各種理由拒絕。

所以,林倩沒有辦法只能回孃家來了,希望她父親林政能夠看在寧小溪是他的親外孫的份上,借她三十萬,先把醫療費交了。

想到昔日的豪言,林倩暗暗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林倩,被人嘲笑也沒什麼,被打臉也沒什麼,只要小溪沒事,什麼都值得。”隨即硬起頭皮往林家大門走去。

寧易昨晚守了一晚上的夜,早上便靠著椅子眯了一會兒。

林倩不知道寧易的真實身份,想著就算告訴他醫院方面喊交三十萬他也沒辦法,便沒有告訴寧易。

這時醫生和護士又來給寧小溪做檢查,寧易被吵醒,他隨即出了病房,等醫生檢查完問了一下醫生寧小溪的情況,得知寧小溪情況穩定,心中稍安。

“對了,寧先生,你兒子的醫療費今天內必須交,你們得抓緊籌錢。”

醫生在說了寧小溪的情況後,便提醒寧易。

寧易回來後沒聽林倩說過,便問了起來。

得知要交三十萬,隨後又見林倩不在,心中就猜到林倩多半是去借錢了,連忙打了一個電話給林倩。

林倩剛剛走到林家大門口,看到是寧易打來的電話,當場接了電話。

“老公。”

林倩說著看著車窗外的街景,眼睛紅了起來,眸子裡湧現淚光。

這些年生活的壓力不小,但她都從來堅定一個信念,只要她和寧易努力,總會有美好的明天。

然而,昨夜發生的事情將她的夢都給打碎了。

寧小溪變成植物人,這個家已經不完整,現在還要面臨鉅額的醫療費。

可她能怪寧易嗎?

不能,寧易這些年每天起早貪黑到工地上工,風雨無阻,對她也是呵護備至。

她還能要求寧易什麼?

畢竟她認識寧易的時候,寧易就只是一個工地搬磚。

“你在哪兒,你是不是要回孃家借錢,老婆,你回來,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不用去求他們。”

寧易不願林倩受這委屈,所以哪怕他寧易這一輩子沒跟人借過錢,但為了林倩,他打算跟唐勇開這個口。

要他堂堂寧家少主開口借錢,這在以前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想辦法,你能有什麼辦法?老公,我掛了。”

林倩說著掛了電話,一滴晶瑩的眼淚從臉頰滑落。

她也不想,但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除了寄希望於林家看在寧小溪是他們的至親的份上借錢給她,還能找誰?

如果可以,她甚至都想過去賣,只要寧小溪能夠渡過此劫。

寧家到了。

林倩站在門口,心中五味陳雜。

她是個極為要強的人,若不是萬不得已,她絕不會向孃家人低頭。

當年她決絕的話不禁再次迴響在腦海:“我林倩就是要嫁他,哪怕以後要飯我也絕不會求你們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