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霧未散。

土地廟坐落村口,紅牆黃瓦,規模不大,廟內一顆老樹,樹下兩塊歪歪扭扭的青石。

門口銅鈴隨著風動出聲,叮咚叮咚。

葉玄靠在供桌上打盹,手中握著一本《道藏》。

這是他這一個月唯一的消遣。

青色道袍有些陳舊,但勝在乾淨整潔,倒是讓他這個冒牌道士還有那麼幾分仙氣。

真道士假不了,假道士,也難真。

葉玄眯著眼看著道藏,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自己眼底的文字。

“昨日信仰值+1,法力值+1.”

“當前法力值:9”

這玩意說系統,也算。

說不算,也難算。

主要是智慧化程度不高,只有這麼兩排字,其他作用,暫時還研究不出來。

從字面意思分析,就是讓葉玄做個神棍。

葉玄放下厚重的道藏,伸了個懶腰,走到院落中大樹下做操。

動作奇怪,看起來卻又別有深意。

因為這套動作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原生創作,而是源自葉玄記憶中的第八套廣播體操。

放飛理想。

作為新世紀好青年,加班到猝死之後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還是身穿。

著實讓葉玄懵逼了一些時間,在大路邊徘徊,餓到眼發昏。

好在他所在的黃家莊大善人黃大志員外出遊,看到路邊的他細皮嫩肉,膚白個高,一看就不是莊稼漢。

問了葉玄兩句之後,就把葉玄安置在了莊子中。

得知葉玄識字之後,就推薦葉玄當了黃家莊土地廟的廟祝。

享受莊裡人的供奉,沒事的時候還能偷吃點土地爺的貢品。

做完操之後,葉玄坐在樹下大石上,閉目養神,開始了今日的修行。

實際上,他確實認識這些酷似繁體字的字型,但不多。

不過黃老爺也不在意他識字多少。

他這個外表形象在這裡。

大高個小白臉穿著道士袍子往這邊一坐,誰不說是有點仙風道骨?

黃老爺要的就是這個形象。

蓋因本地縣令上任一年,崇佛通道,不管什麼神仙,是個神仙就要拜一拜。

黃家莊之前是沒有土地廟的,但今年糧食歉收了,黃老爺和官老爺那邊搭線的一說。

人家的意思是,你修個土地廟,就說今年收成不好,是沒有神靈庇護。

現在請了神了,明年收成一定好。

縣老爺愛聽這個。

聽到你虔誠,就不追究今年的稅了。

本來黃老爺以為修了個廟就沒事了,緊忙快趕把村裡荒廢的土地廟修了修。

往上面一報。

縣老爺聽到新修的廟,非得來拜一拜。

這事鬧的....

這廟裡的神仙倒是好選,給黃老爺的父親修了個泥塑雕像,就是本地的土地神。

莊裡人也沒什麼意見。

但這個廟祝的人選,可是愁壞了黃老爺。

廟祝這個位置,作為神仙和凡人溝通的渠道。

你找遍地的莊稼漢去裝...不得讓縣老爺一眼看出來啊?

可要是沒廟祝...

土地廟沒廟祝這像樣嗎?

誰家神仙再落魄,身邊沒個童男童女的?

你家神仙孤家寡人啊?

黃老爺那幾天急的,在家裡呆不住,到處瞎轉悠,尋摸十里八鄉長相鍾靈秀氣的孩子。

沒想到老天爺還真有意思,在路邊撿到個秀氣書生。

就是剛穿越的葉玄。

吱嘎~!

叮咚叮咚!

“老天爺啊!”

大清早的土地廟中湧進來一群人。

為首的就是穿著綠袍綢緞的黃員外。

黃員外抹了抹頭頂的汗,先行禮,著急忙慌得說道:

“葉仙師!大事不好了!”

葉玄微微眯著眼,雙手攏在袖子中,側著臉看黃員外,“何事驚慌?”

“嗯?”

黃員外眉頭皺起,盯著葉玄。

葉玄還是保持著那副神秘莫測的樣子。

黃員外搖搖頭,“不行,還是差點意思。”

葉玄洩了一口氣,一身仙風道骨瞬間消失,跟路邊的靦腆小書生一個氣質了。

黃員外坐在另一塊大石頭上,雙手按在膝蓋,面色平靜下來,對葉玄說道:“縣老爺三天之後就要到了。”

“你這表現...還是差點意思。”

黃員外嘖了一聲,然後說:“我跟你說這個大事不好的時候啊,你這個鎮定的表情是沒錯的。

但是你別歪著眼看人,你歪著眼看我沒什麼事。

可縣老爺...咱說句不好聽的。

就是咱廟裡邊這神仙,見到這縣太爺,也得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

葉玄說:“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要是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是不是顯得我特別市儈?”

“市儈算什麼問題?你只要別太諂媚,讓人一眼看出來跟個奸臣一樣,市儈是常有的。”

黃老爺說:“我去其他廟裡拜佛拜神的時候,交錢之前,那廟裡邊的廟祝啊主持確實是你之前這個摸樣。

斜著眼看人。

可我交了錢之後,嘿嘿。

你得學學人家交了錢之後的那種神態。

那種才是縣太爺最熟悉的廟祝。”

葉玄思考片刻,說道:“想的通,但很難做。”

“難做,難做那就...”黃員外起身,轉了兩圈,“難做那老夫就教你一下。”

“你看我啊...”

黃員外站直了身子,右手虛抬,左手背在身後,目光深邃:

“你且聽~我~道~來~“

字字帶著戲腔。

唱起來了。

葉玄嘴角動了動。

我聽個蛋...

我跟縣太爺見面的時候就唱曲啊?

員外郎唱完一句猛然驚醒,老臉一紅,慌忙咳嗽兩聲:“咳咳,失態失態,沒注意...”

“你聽我說啊,這個神態啊,恭敬而不諂媚,客氣而不客套,既有疏離又有親切。”

“就和戲班的姑娘面對有錢的土財主一樣。”

“欲迎還羞...欲語淚先流...欲那個啥先那個啥....”

葉玄點頭:“我聽明白了。”

個蛋。

葉玄直嘬牙花子。

他前世接待領導的時候都沒這麼複雜,開會開了仨小時,他就給領導帶了一瓶水。

其他啥也沒管,那領導不也什麼都沒說?

雖然後續沒倆月就被從組織部調到應急局去了吧....

“唉....”黃員外嘆息一口氣,“這要是讓縣太爺不滿意了,今年這稅肯定是要上了。”

“這好大的一筆錢啊...”

“錢也就罷了,還有布和糧....”

葉玄起身,“黃老爺,我一定會盡力...”

“我相信你...再練習練習吧...我再出門,然後進門一趟,咱們從頭演練一遍。”

“我說大事不好,然後把那個得病的小孩拉到你這邊來....你按照我教給你的法子...”

黃老爺正講著,外邊砰撞進來一個僕役。

“老爺!大事不好了!”

黃老爺微微眯著眼,雙手攏在袖子中,側著臉看僕役,“何事驚慌?”

“縣太爺的車架就在一公里之外了,縣裡傳信的人已經到了村口,要您去迎接呢。”

“我的老天爺啊!”黃老爺一個抖索,“不是三天後才到嗎?!”

好多準備,還未曾準備好啊!

“快快快!先去找那個小孩...還有那什麼幽冥火什麼的...快快備好!快快備好!”

黃老爺轉身對葉玄說:“養士一月,就在今朝啊!葉仙師,今日咱們黃家莊的稅免不免....可就看你了!”

葉玄拱手。

黃老爺給土地爺上了個香,急急忙忙帶人出去。

葉玄聽到耳邊提示。

“法力值滿10。”

“獲得神通·一字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