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白昭之外,李玄誠也在蠶花鋪買了一件法衣,通體白色,不過當用真氣催動之時,此衣便會變色,泛出紫意,並且周身還會有一圈圈的電弧縈繞,劈里啪啦。

根據蠶花婆婆所說,此衣是用東海鰻魚屍體當作主材,煉製而成,具備一定雷電屬性,對妖魔的氣機頗有免疫之能。

使人中了妖魔之氣,不至於像先前溫言那名老友一般,半生半死,痛不欲生。

在這鋪子購置完後,兩人沒有逗遛,告了辭後,便返回了百曉堂中。

此處臨時坊市,並非是什麼上等的洞天福地,靈氣並不充沛,白昭待在這兒,吐納得少,更多時間閉關,用於待在虛境當中,打磨自己術法,修煉當初從屍陀那裡得來的神識之術。

當然,還有銘刻三尖兩刃刀上的火符,第三符籙——火相,威力超群,絕對不能放棄。

如果將此火符煉成,以他築基中期的實力,或許便能真正對付築基法相境的修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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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明亮,似乎受了火焰山的影響,待在這裡,套頭望月,可見一輪圓月高懸,只是顏色有一點點泛紅,和其他地方的並不相同。

詢問了海瓊子和百曉生,說是此處火焰影響,若是御器升空,不斷直上,那一縷的淡紅之色,便會越來越淡。

一般而言,修士御空飛行,其實並非是無所拘礙的,築基境界,縱是法相,一般也頂多到數千丈高。

若是再往上走,迎面便會遭遇空間亂流,高空罡風呼嘯,可比三災,金丹同樣無法穿過,強行抬升,只會被那罡風吹死。

此時,腰間青色的蘊魂葫蘆微微閃爍,一縷漆黑如墨的濃郁霧氣如同炊煙,緩緩生起,進而化作一道鬼影。

青面獠牙,頭生雙角。

抱刀鬼。

“爺爺,前陣子那些妖魔的氣兒,我消化乾淨了。”

抱刀身軀凝實,有近丈高,一身氣機變得更加詭譎難測,幽暗難明,不過面對主人,仍然是那一副狗腿子的模樣。

白昭睜開眼睛,上下掃了一眼,“看來你已經堪比築基中期了。”

上次下了戰場之後,抱刀屁顛屁顛出來,說能吸收那些妖魔身上還沒散掉的魔氣,所以讓它嘗試了一番,結果果然可行。

所以那些妖魔屍體轉賣出手之前,統統交予了抱刀鬼吸收去了,最近幾日它沒露面,是在葫蘆之內自顧自地消化。

白昭猜測,鬼、魔,是有什麼共通之處,東隅山海之間,流傳說有魔界存在,或許鬼物,同樣是在那裡。

不久之前,帶著這個疑問,還專門去求教求教見多識廣,各種古籍典籍都翻過的宋和前輩。

他說鬼物境界劃分,和妖魔的劃分一樣,鬼卒、鬼尉、鬼將,或許是真和魔相通也說不定。

歸根結底,東隅還是太窮,流傳下來的上古典籍太少。

可能出了東隅,到玄洲中,才會有所瞭解。

抱刀鬼搓搓手,嬉皮笑臉,諂媚奉承兩句,舔了舔乾涸的嘴唇,面露貪婪,笑道:

“爺爺,魔氣對我而言,是真大補,不知下一波的食材,啥時候到。”

“說得也是。”

白昭掐指一算,望望身上穿著的白色法衣,“我從蠶花鋪出來後,一直閉關,也有倆仨月了吧。

按理來說,一次妖魔,不會這麼長才是啊,難道……”

白昭稍稍思索,搖了搖頭,不再多想,伸手摸摸腰間的羽制花籃,裡面還裝著一隻陰風鳶。

是當初從幽冥峽谷所得,尋常極少動用。

“抱刀,既然你能吸入魔氣提升,不知這陰風鳶,能否如此?”

聽到這話,抱刀鬼的臉色一垮,心中嘟噥來了一個搶食物的,不過嘴上不敢有所隱瞞。

每次被主人的眼神盯上,總會令他想起當年那隻單眼,似乎自己無所遁形。

“嘿嘿,爺爺,那陰風鳶乃是精粹陰風意外所凝,應當是和魔氣有些異曲同工,下次獵到妖魔,你能試試。”

白昭點了點頭。

靈氣稀薄,卻還樂意待在這兒,不僅僅是因為東海漁村的面子,一起降妖除魔,自然還有裡子。

狩獵妖魔,屍體販賣,精粹魔氣則是留下供給抱刀,並且還有這些實驗尚未嘗試。

“不行,隕生老魔許久不曾動作,可能是和北方的金鼎宗,以及南疆的魔道有關。

魔道和這隕生暗通款曲,必有聯絡。”

“去問問海瓊子前輩。”

白昭站起身來,正要拂袖收起抱刀,這時,忽聽外界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響聲。

繼而又是修士一聲大吼,“魔道,是魔道的賊子!”

西邊的火焰山邊界,一直有人時刻檢測,稍一發生變故,便可及時發現。

隨著一聲落下,整個修士落腳的坊市中,登時閃爍起來一道道的亮芒,劃破長空而起。

白昭身法出眾,彷彿瞬間便來到了屋頂,站在飛簷翹角之上,移目朝西望去。

眉心神目張開,穿透黑夜,可見極遠。

火焰山那,不知何時,竟然已有一個猙獰裂口浮現在陡峭的山崖上。

負責駐守檢測的一名築基修士,被一名蒙著面的修士,一招滅殺,甚至沒有一點反應,顯得異常呆滯。

呆滯?

魅惑!

白昭認了出來,那數名的魔修當中,赫然是有許久不曾見過的薛魅魚。

海瓊子比他還要早先一步出來,腳下踩著圓形金輪,又吼一聲,率先飛速朝西而去。

因為他有風螺異寶,可以窺聽周遭動靜,所以被雲中仙委以重任,讓他多多關注一些火焰山的動靜,以免妖魔發生什麼,沒有及時察覺。

所以,當魔道的賊子欲以斬殺檢測修士,和鎖魔洞的隕生內外相合之時,他能及時發現。

李玄誠見到自家的師傅匆忙而去,二話不說,一樣跟了上去,同時,手中一拍乾坤袋,祭出一柄金劍。

“萬萬不可放跑一頭妖魔!”

紫霞山的駐地距離近些,風娘子一掠而出,腳下一踩,沒有御使什麼飛行法器,而是用得某種風行術法,一股風捲匯聚到了她的身下。

呼呼一響,迅捷而去。

“紫霞山還是底蘊厚啊。”

白昭見風娘子的速度頗快,眯了眯眼,咂咂嘴道。

隨後自己腳下同樣生風,並非龍捲旋轉,而是順風直風,相比之下,稍稍慢了一點。

黑風老人出身於西極教,西極的飛行術,自然沒有辦法和紫霞山比了。

一行修士逼近,海瓊子反應最快,而且自身還是法相,所以打頭,緊隨後面的是雲中仙,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近距離。

一眾魔修面色稍變,紛紛暗罵,‘這些正道倒是夠快!’

後面火焰山峭壁上的洞口才剛開啟,露出幾頭妖魔而已。

他們之所以會來,自然是因先前就和隕生老魔有了約定。

“是岱嶼的雲中,果然沒走!”

魔修當中,一名築基中期倒吸一口冷氣,“走,走,此處不宜久留!”

這群人中,最弱也是築基,沒有一個練氣修士。

“我西極教的風術,黑風便是此人所殺?!”

其中一名老者,聲音嘶啞,目光緊緊盯著白昭,一眼認出自家法門。

正是西極教主。

法相境界。

“不必著急,我們最弱都是築基中期,而且都是各門派的佼佼者,又有何懼?”

一眾修士的為首之人,乃是轉輪尊者的大徒弟,九蠱,說道:

“我來會會這個大名鼎鼎的雲中仙。”

言罷,不退反進,張開雙臂,渾身氣機流轉,手中掐訣,丹田一激,背後登時便顯現出來一尊法相。

此相色澤幽深,是條長蟲,長著無數對的爪子,像是蜈蚣。

乃是蠱蟲。

“雲中道友,一兩百年不見,不知可有進步?!”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既然相會,何必藏頭露尾?”

雲中仙一見到那法相,又聽到了聲音,立時認了出來,同時掐訣,激發丹田,祭出自身法相。

兩人當先相碰,各自祭出異寶,法相加持,轟然撞在一起。

流光溢彩。

方圓數十上百里,似乎都聽得到聲音,都能見到天空驟然一亮,像是九天上的雷電。

海瓊子和另一名法相捉對廝殺,風娘子祭出了腰間的風囊,真氣調動,風囊一鼓。

“疾!”

一股勁風衝了出去,形成龍捲,朝著一名修士,迎面落下!

聲勢極大,裹挾起了周圍諸物,地面沙土一陣飛揚。

白昭目標明確,祭出了三尖兩刃刀,徑直襲向了薛魅魚。

這女人的身材窈窕,縱然是遮住面容,仍躲不過他的神眼。

上次擊殺,既然不死,那這一次,就再殺你一次,看看究竟能活幾次!

難不成還像是隕生老魔一樣,無法殺死不成?

畢竟先前就有恩怨,斷然不能讓這一樁恩怨再延續下去。

白某人行事,一向講究斬草除根,不留遺患。

薛魅魚乃是法相境,天生魅體,加上所修煉的功法,魅惑之術,對付諸修,處於絕對壓制,築基中期,都沒辦法抵擋。

可是唯獨這個雲樓散人是個意外。

“雲樓道友對小女子,還真念念不忘呢,這人群中,竟能一下認出奴家,不知是幸運了,還是你我心有靈犀。”

這娘們還有心情笑,千嬌百媚,甩了一個眼神,可無疑是對牛彈琴了。

“哈哈,是啊,魅魚道友,多年不見,甚是想念,你我二人,該來好好敘舊才是,怎麼要退?”

白昭大笑一聲,交談起來,異常熟絡,可是手下捻訣,長刀上的火符紋路乍現,飛速蔓延,周圍溫度驟升。

是要往擊殺的方向去的。

魅惑一點沒用,薛魅魚並沒有一點沮喪,張開雙臂,向後暴退,說道:

“我的魅體,對此人無用。”

西極教主嘿然一笑,上前一步,“此人斬我弟子,此怨斷然不能善了。

我來!”

“莫要小覷此人,他能越境殺伐。”

薛魅魚提醒了一具。

“哈哈。”

西極教主沒有多說,用了一聲大笑表達態度,隨後氣機一激,丹田中的法相浮現到了背後。

是風。

不,是沙暴龍捲。

就像白昭當初在瀚海沙漠中所遇到的一般,聲勢喧天。

‘越境殺伐?我一法相,你一築基中期,拿什麼逆?’

西極教主手中一抬,一枚珠子浮現,像是當初黑風老人的‘黑風珠’,不過這是一件異寶。

“風起!”

身後法相和那異寶相融一般,沙暴龍捲,黃塵呈滔天勢,撲卷而去。

“火相!”

白昭一點沒有留手,直接用出自己這倆仨月以來,又精進了不少的丹火訣第三道火符。

後面還有妖魔的大麻煩,當下可沒時間在這多耗。

必須趁著對方暫時的輕敵大意,一招將其拿下!

三尖兩刃刀上,火符閃爍,轟鳴綻放,火相浮現,是一單瞳單眼,以火當眉,與那長刀融為一體。

青陽真炎全力催動,火勢滔天,和那沙暴一下撞在一起。

在這瞬間,青陽真炎的溫度再次爆升,竟有將對方沙暴風捲灼燒到融化的趨勢了。

雙方僵持,西極教主一愣,心中一驚。

他是堂堂一名法相,而且不是初入,是在此境打磨多年了,雖然比不上九蠱,但是自認也不是個弱手。

祭出法相,和一築基中期拼殺,竟然只得了個勢均力敵!

好強!

哪怕是所謂的三宗弟子,所謂的魔道巨擎門人,也達不到這種程度。

此獠恐怖如斯,斷不可留。

此時,白昭口中爆呵,雙目中有蟄龍游曳,背後隱隱浮現一隻單眼。

進而一條龍柱,隨著眼一眨閉,破體而出,光芒暗澤,直逼上前!

西極教主瞳孔驟縮,旁人沒有瞧見,他卻因為直面此擊,所以清晰感覺到了白昭背後,在這瞬間,似乎是有什麼注視。

比起面對轉輪尊者這等金丹,還要來得恐怖,來得令人頭皮發麻。

他及時祭出來符籙,這是一張珍藏的救急之物,金龍避鍾符,堪比三階,金丹之下,難以破開。

符籙激發,登時化作一道屏障。

蟄龍一下叮在上面,嗤嗤作響。

明明是擋下了,可下一刻,西極教主只覺腦海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