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完了狀況,白昭一路來到鎮子上的唯一一家鹽鋪。

門前望杆上掛有青旗,上書‘官鹽’兩字。

大岐鹽政,是由官府嚴格管控,有一層層的分銷商,飛馬鎮上唯一合法的鹽鋪,便是這間。

由劉家所承包運營。

上次獵得虎肉,風乾煙燻一些,又醃了些,家裡的鹽消耗不少,這次要多買點備用。

走進了門,卻不湊巧,碰上一名丫鬟隨侍的貴婦人。

穿金帶銀,頭墜鳳凰青鳥步搖,白嫩手腕戴有鑲金玉鐲,一襲淡雅錦衣,襯出身姿。

胸前鼓囊,臉蛋皺紋隱去,五官齊整。

見到婦人側目過來,白昭收回目光,對視一眼,微微施禮,“見過夫人。”

劉朱氏發現了那雙肆無忌憚審視般的目光,平視問禮,不由皺了皺眉,打量一番眼前小子。

不過數月不見,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膽子更大這點不必再提,一身利落短打,不再如原先那般寒酸,身子壯實一些,眉間更為沉穩,從容不迫。

她微頷首,淡淡回應,“是阿狗啊。”

白昭捕捉到了這女人神情的微妙變化,笑了一聲。

在你家當短工長工,你是奶奶、太太,出了家門,可沒主僕之別,上下之分。

剛穿越來那陣,點頭哈腰,是要苟住,如今若再低聲下氣,那我不是白習武了?!

劉朱氏卻沒意識到,擺了擺手,說道:“既然來這買鹽,總要便宜一些。

老王,莫要忘了給阿狗打個七折。”

“那多謝夫人了。”

面對這女人那般端著身段,彷彿高人一等的態度,白昭一直不太舒服,微微皺眉,沒有拒絕,點頭應承下來。

買了鹽後,不作逗留,轉身離開。

“沒個規矩。”望著背影,身後丫鬟嘟噥一句,說道:“太太,這阿狗變化挺大的。”

劉朱氏不置可否,“人皆趨利,需要你時,在咱家中,恭恭敬敬,如今用不上了,自然棄若敝屣。

這等的人,以後不要再僱到府上了。”

……

在鎮子上陸續又置辦了米麵雜貨,白昭一路扛著,來到方家器鋪。

“方叔,你這有沒有毒箭,火燎杆箭,破甲用的三稜錐刺型箭?”

這些是為對付那隻金剛不壞的猴子,以後進山,倘若再遇到了,縱殺不死,也得夠它喝一壺了。

方姓中年正坐在鋪內,左手拿了一片鳥羽,右手則是一支箭桿,聽到聲音,嚯了一聲,笑道:

“好傢伙,你小子要到哪兒去打仗?”

“不是有虎害了,先準備著,以後進山,可能會遇上呢!”

白昭咧嘴一笑,左右張望一眼,問道:“昨日大蟲進了鎮子,沒有跑到你這裡吧?”

“差一點兒!我家小子聽到虎嘯,哭個不停,幸好鎮上雲陽武館的李師傅領著徒弟出來。

雖說沒殺一頭,好歹是嚇跑了。”

老方嘆了口氣,“聽說領頭那隻虎王,比著其他老虎大了一圈,估計得有七八百斤!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大蟲通常獨行,若是成群,必有災殃。

我看還得儘早組織獵戶,進山剿虎才行。”

他搖搖頭,揭過此話,說道:“買箭是吧,但是我們小本生意,哪裡會有‘火燎杆箭’。

這個得用‘火石’製作,射出後擦空自燃,飛馬鎮這小地方可沒有,你可以到縣城看看。

毒箭也沒,那玩意兒不好儲存,放不多久,又沒人買。

破甲箭有,因為威力更大,要用的鐵更多,價格也貴,一支三百文錢,店裡只剩兩支。”

太高檔的貨,價格高昂,村鎮難有人買,沒啥銷量,即便是有那個手藝,通常也不會制多少。

“那就來兩支破甲箭。”

白昭取出一小塊的零碎銀子,放在櫃檯。

“你小子越來越有錢了,而且扛著百十斤的米麵雜貨,臉不紅氣不喘,氣力大增,看來是習武了?”

老方不是不認識這小子,叫不上名,有個熟臉。

知道是甘棠村的人,去年還常在鎮子上跑著謀生來著。

他拿來了戥子,以及一把夾剪,前者專門用來稱重金銀,精度很高,後者則是用來剪銀子的。

需知銀兩並非是一錠一錠那麼規整,而更多是零碎的。

商鋪通常必備這些物什。

“練了兩招登不上臺面的假把式而已。”

白昭笑著應答,錢貨兩訖之後,告辭離去,前腳剛回到家,後腳便有人走過來。

陳三叔甫一推開柴門,略滄桑的嗓音大剌剌地喊道:

“阿狗,你剛從鎮上回來?那應該知道了襲擊的事。

這群大蟲到了山的外圍,最近你可別自己進山啊!”

“知道了,最近我一直在瀑布那習武。”

白昭擼著袖子,正要到廚房中燒飯,“你老先歇歇,飯菜一會兒就好。”

一般是肉快吃完了,或者家中銀錢花光,他才會去上山打獵。

三叔點了點頭,坐在庭院的躺椅上,閒談說著,“那群畜生,估計是從南面來的,南邊的芙蓉村,聽說早前幾天,就死兩名樵夫和獵戶了。

為首有隻虎王,厲害得緊,估計第一關的高手才能相敵……”

說著,他左右撇了撇,“白盧狗呢?”

“早晨照例出門瘋了。”

白昭把鍋燒上,走了出來,一身煙熏火燎,調侃笑道:

“三叔,在這你叫一聲白盧,沒錯,但是出了家門,你得喊上一聲狗大王了!”

白盧如今不止靈智出眾,體型大漲,實力同樣變強許多,村中各家的狗,無一是它對手。

而且是壓倒性地強悍。

跟在白昭身邊,是僕是奴,可出了門,數狗隨侍左右,儼然一狗王矣。

“我去找找,喊它回來。”

三叔站起身來,頗有興致,到了白家不遠的村西。

遠遠眺望,一顆大樹之下,一群各色不一的狗匯在一起,最中央的正訓話一般汪汪叫的,赫然是那白盧。

“好傢伙,要成精啊。”

……

吃過飯後,白昭雷打不動前往瀑布,身邊只有白盧跟隨。

今日韓老孃要去縣城看兒子,二丫則是留在家中,照顧父親,所以沒有跟來。

沿著小道到了崖下,一人一狗同時一緊,望向靈穴旁的那顆青石,嚴陣以待。

只見一隻渾身金毛的長尾猴,端坐其上,人模人樣,盤著雙膝。

察覺到有人來,猴頭豁然起身,見是冤家路窄,一邊呲牙咧嘴,低聲吼叫,一邊很識趣地轉身要逃。

上次被那三眼灼燒的傷,還沒好透,上上次被射了兩箭,疼得不輕,全記得清楚。

沒有討到一丁點好。

臨走之際,打量一番那個人類,不見那張長弓,卻又頓下,習慣性地抓耳撓腮,面露狐疑之色。

似乎確認對方沒有遠端攻擊手段,它的膽子大了一點,腰桿不覺挺直了許。

“你大爺的,還看不起老子?”

白昭目睹猴頭一系列的動作,哪裡還猜不出什麼意思,嘿然一笑,眯了眯眼,衡量雙方差距。

就是沒動。

不知道這猴子怎麼在這,難道是追自己來的,或是因為大蟲?

還是金猴先沉不住氣,一躍上了樹梢,三步並作兩步,連番跳躍,衝了過來,舉起拳頭,怒呵一聲。

當頭砸下!

身子二三尺長,拳頭不大一點,卻是隱隱裹挾風雷之勢。

白昭不閃不避,有心試試實力,抬起手臂,迎了上去。

以拳對拳,雙方互轟。

噔、噔。

一股氣力傳來,白昭向後退了兩步,甩了甩髮麻的手。

什麼怪力!

本來以為自己最近有所提升,可還差了一些。

金猴臨空翻了兩個筋斗,雙腳落地,佔了些許上風,更興奮了,吱吱叫著。

正在這時,白盧從一側面竄出,兇相畢露,時機拿捏極好,張嘴便咬!

咔——

金鐵碰撞之聲傳來,猴子吃痛,吼吼一叫,舉起手臂要打。

白盧沒有絲毫糾纏,松嘴便退,只在猴子側腹留下兩排牙印。

和當初的一招被擒,全然不同。

可算報了一半的仇。

“好個鐵齒銅牙!”

白昭哈哈一笑,箭步上前,貼身掄起拳頭,大開大合。

轟!

地面一陷,輪到猴子疼呲牙了,向後一退,飛身躍到樹梢,它伸手指大白狗,吱吱叫喚。

二對一,這公平嗎!

白昭冷笑一聲,扭扭手腕,喊了一聲狂吠不止的狗子,“白盧,你到後面掠陣!”

“嗷嗚——”

白盧轉過頭來,哼哧哼哧,不情不願低沉一叫,依舊轉過身去離開。

而下一刻,猴子飛身一躍,揮舞拳頭,趁機襲來!

狡猾。

一人一猴頓時鬥作一團。

沒有什麼招式,全是實打實地身體素質硬拼。

白昭落入下風,每招能感受到肌肉顫抖,又酸又通,卻越打越興奮。

每次拳拳到肉的衝擊,完全可以當作淬鍊體魄。

效果遠比瀑布出眾得多。

隨著身軀愈發強健,天氣轉暖,崖下瀑布其實能起到的作用已經不多。

換個說法,閾值高了。

但是此刻,恰好換成猴子。

白盧站在遠處,伸出舌頭哈氣,死死盯著戰場,急得尾巴飛速搖擺。

仇人相見,本該分外眼紅。

可沒主人命令,不好輕動。

直到一人一猴全都累得頓下,它才如同離弦之箭飛射而出,徑衝過去!

汪——

早憋壞了。

金猴打得累了,餘力不多,也知這狗今非昔比,厲害不少,迅速竄上了樹,吱吱亂叫。

一上一下,一猴一狗。

再次對峙,叫得很兇,想來罵得更兇。

白昭大汗淋漓,氣喘如牛,揉了揉肩,不由感慨這猴子是真猛。

‘剛剛它在吐納,毫無疑問,縱然不是靈獸,那也是化妖了。’

他沒搭理兩方對罵,歇息一陣,又讓白盧走遠,單挑猴子。

等到晚上回去,吃了片黑節草,幾斤虎肉,泡藥浴時,睡了過去。

第二天時,基本恢復過來,又遇到了猴子。

之後數日,凡是不見弓箭,金猴不逃,天天出現,並且會有一場打鬥。

白昭是為鍛鍊,金猴好像是為了玩,為了暴打這可惡的人類,格外配合。

這般苦修,進步甚大。

基礎樁功一口氣能達到三十二招,越往後走,提升一式,明顯比著先前要難。

體內那股產生出的血氣,不僅僅是感知到熱流暖意,並且可以拿捏半分,加以稍稍搬運。

血氣生出,若會搬運,可以引導散入四肢百骸,反哺肉身,滋養體魄,繼續增強氣力。

如果徹底掌握,可將血氣按照經脈穴竅催逼,施展招式,極大增強實力。

第一大關入門,強就強在這兩點上。

他在刻苦修煉,村鎮上關於虎患的訊息,卻是不時冒了出來。

這天午時,白家。

陳三叔拿著一張弓,還沒進門,便喊著道:“阿狗,你的弓制好了!”

白昭正坐在院子中逗狗,廚房煙氣嫋嫋,是自告奮勇的二丫攬下做飯的差事了。

按照她自己說,不能白吃白喝白練,包管家中瑣事,有點女主人的樣了。

“嚯,這才半個多月,速度可不慢啊!”

白昭站起了身,喜滋滋地接來,入手握住弓臂,明顯感到更重,得有十斤朝上,顯然不是尋常弓手可以用的。

通體銀白,花紋雕飾花裡胡哨,弓臂宛如兩龍相對。

動手拉了拉弦,作張弓勢,頗為吃力,若非實力進步飛速,怕還真難拉開。

“三石!”

陳三叔笑了笑,豎起了三根手指,“我可拉下老臉,讓人插隊趕工制的,用的是別人的料子,質量不用多說!”

“不便宜吧,三叔哪來的錢?”白昭愛不釋手,敲敲弓臂,不知用的什麼木材。

“縣城有名弓匠,欠我人情,用什麼錢,真當我白混的?!”

“厲害,厲害!”

白昭愛不釋手,喜道:“如果再碰上了老虎,看這一箭能不能射穿它!”

說著,廚房的韓二丫喊了一聲吃飯,三人一狗圍在了庭院石桌旁。

“昨日虎群數只居然晝行過市,傷了幾人。

鎮上傳來訊息,組織獵戶殺虎,縣城官府下了懸賞,今天就有本縣不少的人匯聚到飛馬鎮。”

陳三叔說起了此事,笑道:“怎樣,我們爺倆,再去獵殺一頭試試?”

虎群出沒,不是一人兩人就可行的,至少得有二三十個經驗老道的獵戶才夠。

如陳三叔有把實力,可要真的論起狩獵,未必能比得上箇中好手。

大蟲不比野豬這種,它不僅強,還很狡猾,若要獵殺,尋蹤覓跡,定點埋伏,弱點要害,野獸習性,全都是必修課,不單單是要武力高。

“黑節草吃完了,家中的肉也快沒了,是該進點貨了。”

這幾天來,不是沒有獵戶組織一起殺虎,卻沒一個結果。

“恰好試試這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