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郡,臨湘。

“陛下。”

張敖捧著一碗溫水走入皇帝大帳中。

或許是吳廣徵伐天下時養成的習慣,他過城池時可能會入城檢視、飲宴,但絕不會長留城中,而是習慣性的住在大軍簇擁的軍帳裡。

這會給吳廣帶來了安全感,就算是遇到突發情況也能及時處置。

聽到聲音。

吳廣從鋪展在案几的地圖上收回目光,伸手接過碗,將裡面溫水一飲而盡。

“這長沙的水喝起來還算不錯。”

吳廣砸了咂嘴,又向張敖問道:“軍中諸部可都在飲熱水了?”

張敖回道:“陛下放心,各部軍法官皆在嚴查喝水之事,自前日嚴懲了幾個偷懶違令之人,現在已無人再敢犯令。同時文宣將軍那邊也在不斷宣傳南方水中有蠱蟲的事,將士們都知道陛下是為了他們好,也在相互督促監視。”

“很好,軍中皆喝熱水,則防病於未然也。”

吳廣滿意的點頭。

喝熱水。

這是他率軍南下後嚴格要求的一條軍令。

南方溼熱,水中多有寄生蟲。

比如血吸蟲,長江及以南地區就是高發地,長沙郡正處其中。

吳廣既然知道這事,自然是嚴加防範,下令諸部將士只喝熱水,不能直接飲用河、澤之中的冷水。

這樣做很浪費時間和資源,但好處是可以大大減少將士患病的機率。

且長沙位於越地邊緣,乃地廣人稀之處,林木資源很豐富,行軍途中經常能看到一片接一片的原始森林,唐軍根本不需要擔心木柴的消耗。

吳廣這次南下還帶了許多醫者,以做不時之需。

他的準備工作是很完善的,可在抵達長沙後收到的訊息卻不怎麼好。

趙佗沒有來長沙等待吳廣。

自缺席年初的諸侯入朝後,趙佗再次拒絕了皇帝的召見。

根據長沙郡守的稟報,這段時間大唐和南越交界處的陽山關已被南越軍徹底關閉,連使者都不讓往來。

趙佗,演都不演了。

這讓吳廣有些失望。

他之所以親來長沙,其實是想效仿歷史上漢高祖擒楚王韓信的手段。

漢高祖以巡狩雲夢為名,派使者告知諸侯前往陳縣相會。等到楚王韓信一至,當場就把他拿下,令武士把韓信綁在後車押回關中,不費吹灰之力便滅了一個楚國。

吳廣覺得這手段不錯,可以不用動兵就輕鬆解決一個隱患,就用在了趙佗身上。

但趙佗可比歷史上的韓信狡猾多了,一點面子都不給皇帝。

吳廣失望之餘也不禁生出怒火。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低頭,盯著地圖上那片代表南越的區域。

“割據南越而稱王,對朕毫無恭敬之心,本想著拿下後帶回洛陽也給你封個真定侯,讓你回家鄉養老。但你趙佗既然不識好歹,視朕詔令為無物,那也就別怪朕將你視作叛賊了!”

兩日後,唐皇吳廣正式下達了討伐南越的詔令。

“南越逆賊趙佗,本為暴秦之將,秦末之時據南海三郡而王。”

“朕定天下,本該將其翦滅,然念及海內初定,萬民久經戰亂,當以和為貴,故未興兵征伐,而封其南越之王,為我大唐諸侯,鎮守越地,此乃朕欲平息干戈之故。”

“然趙佗此賊,不念朕恩,棄諸夏衣冠而椎髻越服,又假意稱病而拒詔不朝。朕移駕長沙,召其相見,趙賊見事情敗露,不僅再度拒詔不來,且興兵封關守城,欲拒我大唐。”

“棄我諸夏衣冠,欺君不朝,閉關拒我大唐,實乃大罪,今朕詔令天下,討此南越逆賊!”

詔令一下,大唐正式對南越宣戰,將趙佗稱作欺君逆賊。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本就有所準備的唐軍立刻開始動手了。

傅陽侯嶽成曾在廬江大破吳芮、英布,熟悉彼處情況,被皇帝派往廬江郡,統率九江、廬江所徵兵卒萬人,走南野,攻打東邊的橫浦關。

武安侯李左車,領南郡、衡山之兵萬人順湘水而走零陵,攻打西邊的桂林之地。這個方向是昔日秦軍徵越時的主攻地點,秦人甚至在零陵境內修建了一條靈渠,李左車率兵走這條路,正好藉助靈渠運糧,攻打南越西境。

在中路,吳廣命太尉劉邦率虎賁軍及長沙郡卒共一萬五千餘人南下郴縣,主攻南越正門。

陽山關!

東、中、西三路大軍正式撲向南越之地。

除了這三路主力軍外,吳廣還另有對付南越的奇兵正在他處預備。

同時隨著使者傳詔後方,坐鎮洛陽的舒欣,也將開始發力運轉糧秣,以及徵召後備兵員作為支援。

現在天下安定,沒有其他用兵的地方,就連塞外之戰也在三年前就結束了。

沒有戰事,也沒有搞大規模的工程建設。

大唐四十餘郡,積累了整整三年的力量,足以打一場聲勢浩大的滅國之戰了。

陽山關。

南越上將呂恪站在關牆上,眺望遠處山路上出現的赤色唐旗,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昔日幾十萬秦軍南下徵越,打一群沒有統一指揮且裝備鄙陋的越人,尚且死傷慘重,花了近十載時間才略微平定越地。”

“而現在有大王坐鎮後方為我軍排程。本將則率秦之銳士持強弓勁弩,扼守陽山等險關要道,足能以一當十,看你唐人又如何破關?”

趙佗和呂恪敢拒絕唐皇詔令,公開和唐國對著幹,自然是有底氣在的。

陽山關、橫浦關、湟溪關等秦軍南下時修建的關卡要塞就是他們的底氣之一。

這些關卡皆控扼險要,佔盡了地利,足以讓少量兵馬就能擋住遠多於自己的敵軍。

之前西楚派劉邦南征,唐國遣李左車南下,兩人都是在陽山關外便止步不前。

不是說這些關卡就不能從外面強行攻破了。

如果兵力夠多,力量夠強,強行破關肯定是可以的,但會耗費大量時間,而且傷亡會非常大,代價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這些關卡也只是南越的第一道阻敵手段。

“只要以關卡阻敵,等到唐軍水土不服,疾患叢生,則其自退也!”

趙佗和呂恪依仗的底牌還有南越險惡的自然環境。

水土不服,毒蟲蛇鼠,瘴氣瘟疫,這些都是他們的幫手。

現在是秋季,天氣漸涼,開始往冬天走,對唐軍來說可能要好些。如果能將戰事拖到明年春季,到時候春雨一落下來,山林中水汽瀰漫,那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軍隊中也容易滋生疾病。

有這些優勢在,呂恪見到唐軍抵達,沒有絲毫懼意。

而根據探子稟報,這支唐軍打的是唐國太尉劉邦的旗號,人數大約一萬多人。

“我這陽山關有八千秦軍老卒,還有四千越人。唐軍至少需要六七萬人,甚至是十萬大軍才有破關的希望,吳廣居然只派了一萬多人前來,真是狂妄自大。”

“還有這領兵的劉邦,他不就是昔日奉項氏之令南下,然後被我軍堵在長沙的老東西嗎?吳廣派劉邦來領兵,呵呵,這次的戰事沒有懸念了。”

呂恪知道唐軍的兵力和領軍將領後,心中大定。

南越因為情況特殊,內部的秦軍、移民和當地越人部族還沒有完全的相互接納。

南越內部時而有秦越衝突爆發,秦人所在的城邑必須要留一些兵力作為震懾,所以很難集中全力禦敵,導致能動用的兵力不算多。

守關的南越軍裡除了一部分秦軍老卒外,還有一些是以利益驅動的越人。這些越人雖然幫助守城,可在忠誠上還是值得商榷的,不能完全信任。

兵力不足,就是南越軍最大的劣勢。

可現在攻關的唐軍人數和他們差不多,在地利的加持下,這場守關之戰,呂恪一點壓力都沒有。

他的視線一直望向山道盡頭的那抹赤色上,嘴角的笑容滿是譏諷。

赤旗下。

年過六旬的劉邦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陽山關的險要,和他十年前南下時所見的一樣。

無腦強攻,以劉邦手下的兵力是不可能拿下的。至於攻心,可能有點效果,但對方畢竟是昔日秦軍,對趙佗的信賴肯定要超過唐軍,效果還達不到決定勝負的地步。

所以想完成皇帝的任務,就必須要依仗外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