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翠濃的出閣拍賣很快就開始了,整個紅袖招瞬間沸騰起來,所有來玩的大爺都踴躍出價。
“我出兩隻雞,能下蛋的老母雞。”
“這你也好意思開價,我出三隻雞,外帶一隻王八。”
“一隻羊,大肥羊,不但產奶,還能吃肉。”
“我出一頭騾子,身強體壯,能拉磨能犁地,也能吃肉。”
一聲聲的叫價把古一給弄暈了,敢情這破地方沒有貨幣,都是用實物的,用這些動物來逛青樓這也是一大創舉。
這個地方明顯也不是豪富之地,幾番叫價之後,再往上出價大家都開始猶豫了。
最後還是出來一個豪橫人物一槌定音:“我出一頭牛,三歲大的健壯黃牛,最起碼還可以幹十年活,等老了的時候剝皮吃肉,要不是翠濃這個小娘皮勾得老子心癢癢,老子才不捨得出這個價。”
很明顯,黃牛在這個地方屬於絕對的硬通貨,這個叫價一出全場譁然,人們紛紛交頭接耳,老鴇子春花更是激動的跳了起來:“感謝我們馬戶馬大爺的黃牛,馬大爺不愧是苟苟營的大當家,我們翠濃真的是有福了。”
聽到自己最終身價是一頭牛,翠濃也非常的激動,而屬於古一的意識在冷眼旁觀,她想起了離開白霧時聽到的歌。
‘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再看看出價的人,真的是長了一張驢臉,頭上還豎著兩隻尖尖的耳朵。
古一心中暗歎道,原來是一頭驢用一頭牛買了自己的初ye權,這是何等荒唐的世界。
這裡花魁出閣後是被直接送到出價人府上的,翠濃知道早就有這麼一天,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而古一則完全沒有反抗餘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送到別人床上。
於是古一以旁觀者的角度,以親歷者的體驗,被馬戶馬大爺拿走了最寶貴的東西,古一知道自己只是附在這個翠濃身上,一切都不是真的,但是該有的感覺全都有,不得不說,這是她活了千年從沒經歷過的,但是這個過程絕對不美妙。
羅剎海市裡的人沒有正常的,這個馬戶更是惡人中的惡人,用的全都是暴力手段,第二天翠濃是被人抬回紅袖招的,渾身傷痕,起碼臥床了三天才有力氣爬起來。
而古一心中的怒火也已經沸騰了,她從來沒想過有人能這麼對她,哪怕是那些維度魔神也沒人敢這麼做,但是這個洛陽,他怎麼敢?這已經不止是侮辱了,古一現在恨不得掐死洛陽。
三天後,翠濃剛剛能下床,春花就迫不及待的讓她接客,花魁出閣賣了個好價錢,之後就不值錢了,但好在細水長流,春花可不想讓翠濃天天躺在床上浪費糧食。
但翠濃確實不值錢了,三天前還值一頭牛,第二次接客就變成了一隻雞,一堆奇形怪狀的男人人手提著一隻雞在她房門外面排隊,春花笑得極為燦爛。
這就是羅剎海市青樓的規矩,選出一個當地人都認為漂亮的姑娘,在她成年前一年選為花魁,然後在這一年裡要麼招搖過市,要麼彈琴跳舞,總之是把這裡的老爺們的魂都勾走,然後在成年那天拍賣出閣權,獲得豐厚利潤。
這樣的花魁只有一年保鮮期,出閣之後就只是普通的青樓女子,越來越不值錢,而青樓就會捧下一個花魁。
古一附在翠濃的身體裡整整十年,她知道實際上的時間只過去了一會兒,但這十年內的感受卻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古一從一開始的震怒到最後完全麻木,但是對人世的恨卻越來越深。
十年後的一天,就連一個雞蛋都賣不出價的翠濃,癱倒在床上,渾身傷痕,一身病痛,她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也已經有三天沒吃東西了,她只是呆呆的看著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什麼。
只有古一知道翠濃最後的話語:“這該死的人生,總算是結束了。”
話一說完,翠濃就永遠的離開了這該死的人世間,而古一也以為一切都結束了,隨著翠濃閉上眼睛,她的眼前也是一黑,等到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古一忍不住的罵娘了。
居然又附在另一個人身上,古一還被強制安排體驗人生,所以她仍然沒有身體控制權,只能在心裡不停的詛咒洛陽,最重要也最讓古一破防的是,這次的新人生,居然TMD還是青樓女子。
這回不叫翠濃了,名字很普通,春桃,讓古一立刻想起了之前那個貪婪的老鴇春花。
但是春桃與翠濃不同,翠濃一開始就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任由該死的人生在她身心留下可恥的傷痕。
春桃卻非常的天真,至少古一是這樣認為的,她不是什麼花魁,長的不錯,性格也討喜,所以恩客不少,漸漸的攢了一些錢,然後她理所當然的認識了一個窮書生。
這年頭窮書生卻混跡青樓,能是什麼好人,但是他的花言巧語卻完全迷惑住了春桃,春桃傻兮兮的認為遇到良人可以託付終生,她本來準備用攢下的銀錢贖身,卻被她的張公子勸阻,反而鼓動她帶著積蓄一起私奔。
古一附身的時候正好是春桃私奔的日子,也是她的大日子。這天夜裡三更,春桃揹著包袱,手裡捧著一個小木匣子,裡面是她積攢的首飾和銀兩,然後她用床單和窗簾綁成繩子,從樓上溜了下來。
她的良人張公子早就租賃了馬車在地上等著,兩人會合後駕著馬車揚長而去,奔向春桃嚮往的美好生活。
春桃最後的結局非常悲慘,剛剛出城就有人接應,幾個彪形大漢將春桃五花大綁,她所有的積蓄都落到了張公子手裡,還被他賣了一個好價錢,春桃之後被多次轉賣,不到幾年時間不堪折磨,最後吊頸而亡。
古一就這樣再次體會了一個青樓女人的悲慘命運,但這還不是結束,洛陽並沒有放過她。
再次附身後她還是一個青樓女子,古一現在已經無力咒罵了,她也開始慢慢麻木的被動體驗人生。
這次的青樓女子叫嫣然,曾經是秦淮河上畫舫的頭牌,姿色不俗,更有才女之稱,一手琵琶引得無數文人騷客爭相吹捧,但隨著時間流逝,她的年齡不小了,漸漸沒落。
最後嫣然決定嫁給一個曾經她看不上的商人,因為那些風流才子們都主顧風流,從來都是逢場作戲,哪裡肯娶青樓女子進門,但以她的出身,嫁給商人也不可能是正妻,只是一名妾侍,一個四抬小轎子就抬著進門了,走的還是側門。
剛嫁過去時,嫣然的日子還行,但是商人很快就厭煩了,加上他經常外出行商,嫣然就成了商人家大婦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斷的冷漠與壓迫,甚至要趁商人不在家將嫣然賤賣。
嫣然最後的結局也不出古一預料,她不堪羞辱在一個冬雪之夜投井而死,可笑的是商人直到半年後才發現她已經死了,連聲嘆息都沒有,直接拋之腦後。
古一就這樣經歷一世又一世,接下來總算不是青樓女子了,就算是洛陽也無法單就青樓女子變出太多劇本來。
她附身在一個農村女人身上,運氣很好嫁到了城裡,但卻碰到一個媽寶男和惡婆婆,給丈夫生了一子兩女,但丈夫還是意外去世了,從此為了給家裡人掙一口吃食,她成了半掩門,好吧,居然依舊是賣身的。
但是她掙的錢養活了婆婆和兒女,一直被婆婆壓迫的同時,子女們卻看不起她,等到她終於老了賺不到錢了,就被子女們趕出了大門,凍死在橋下,死不瞑目。
類似這樣的情節不斷上演,古一一遍又一遍的體會別人的人生,感受所有的人間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