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又道:“白玉蟾真人有云:‘昔日遇師真口訣,只教凝神入炁穴’,《雷霆妙契》第一重天機就在“凝神入炁穴”這五個字上面。以神入炁穴,丹道自然成。”

道長大袖驀地一振,只聽轟的一聲,山頂四周雲氣好似炸開一般,圓圓的成環狀散開。

“徒兒,你入門四年,老道我一直不傳你全真功夫,就是要磨礪你的性子,要你四年通讀道藏,便是讓你專注‘凝神’之功,從而抵至心無外物之境。且記住口訣:‘心無外物,摶氣致柔,復返先天,感知道氣,契合共鳴,引匯入體。’此為《雷霆妙契》第一功——‘先天摶炁訣’。”

這時山風漸大,燕奔見他佇立風中,衣袂獵獵,不由心下神往,連巨巖微微搖晃都不覺得了。

“切記切記,丹法關鍵就在這一個“凝”字!時間一長,自會產生後天返先天的變化!”王重陽邊說邊舞,掌意由沉著一變而為飄逸。

道長接著道:“奔兒,心念隨著我的話語運轉!”

“放下萬緣,排除雜念,心念聚於眉心,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心觀下丹田,意念聚氣歸於下丹田,心歸於臍下為凝神,氣歸於臍下為調息,神息相依,收入靜定,神入虛無,先天一炁不導自來。”

隨著他掌勢緩緩起落,崖頂雲氣飄蕩,忽聚忽散,煞是好看。他略略演示一番,便細細傳授口訣。

燕奔這才知道,這《雷霆妙契》分上下兩冊,上冊為“先天摶炁訣”,性命雙修,以補人身內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之中的“元陽之炁”,最終臻至結內丹之法。

下冊為“破地召雷法”,存元陽炁氤氳於下丹田,靠內丹聚氣行雷,一氣才動,風雷雲雨皆作,內天地得此一氣,千變萬化,無所不至,無堅不摧矣。

燕奔自從少年時期清醒過來後,靈臺靈明得不可思議,氣功根基紮實,對這些口訣可謂一點就透,這時拉開架勢,便要運功修煉。

王重陽卻搖頭道:“不成,你還未至“凝神”狀態,氣機還不能與天地交匯!”

燕奔一愣,道:“這心境要怎地開啟?”

王重陽問:“你會望月麼?”

燕奔暗道:“看月誰不會?抬眼便看了唄!”但料知師父這一問之後必有玄機,便老老實實地搖頭。

道長道:“心境未開之人望月,只是草草觀望。心境開啟之人望月,應當覺得月兒也在看我。我看嬋娟共此時,嬋娟看我,也是高松矯立,卓而不群!非止望月如此,看天看地,都是此理!”

燕奔心頭一震,舉目望去,忽然覺得天上月光,月下起伏的山巒,嫵媚的峰巖,挺秀的林木,全變成了有生命的東西,全在向自己點首微笑。

耳畔忽傳來王重陽低緩的聲音:“你八歲以前心智未開,做事學武無不遵循本我,卻意外符合了凝神之意,是修煉此法百年一遇的天才!如今,你再恢復之前心境,自然入門無比輕鬆!”

此時燕奔自身內氣已給激發出來,當即跌坐在地,身心完全放鬆,不去存想,依照本心流轉,不一會兒,就感覺自己漂浮在茫茫宇宙之中,沒有重力和引力,立時便覺體內氣息流轉,頭頂百會穴似乎開了口,虛空中的周流古今之氣緩緩匯聚灌入。

燕奔恍惚間只覺得有溫和的神光從頭頂照住,毫光充滿整個上宮,繼而順著中心一直照到下丹田,就像溫和的月光從井口照到井底,明朗又朦朧,燕奔此時似守非守,依照本心,至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過不多時,只見峰頂的白雲緩緩向他身邊飄來,一團一團的,象棉絮般輕盈可愛,圍著他的身子飄舞。

燕奔隨意一吸,就覺一股清涼之氣,自勞宮穴直透體內,與體內內氣融為一體。燕奔不禁大歡喜:“這功夫果然與我甚是對症!”

“忍住了,”王重陽眼見他入門太快,心態不穩,忽然冷冷道,“守住心神!觀照下丹田,但不要用心力,依照自己的先天本能!謹記,月兒照井底,非是月兒照井底,實乃映照無限蒼穹,井底無非是蒼穹裡的角落而已。保持住這種狀態,不久你就能凝神入炁穴了。”

燕奔嗯了一聲,平緩心神。過不多時,忽覺腹內騰起一股熱氣,霎時間渾身發暖,氣息鼓盪,呼嘯的天風觸及肌膚時,竟轉化為股股暖流,如閃電般在經脈中流轉。

《雷霆妙契》的陰陽雙勢相輔相成,互為表裡,燕奔越練越覺興味昂然,漸漸地便進入了一個動亦靜、靜亦動的混沌境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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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月旬,燕奔每日在冰晶頂潛心修煉,他好似天生就適合修煉這道家功夫,僅僅一月之功,便將《雷霆妙契》中的“先天摶炁訣”修習純熟,剩下的無非便是水磨工夫,緩緩積蓄了。

每次上峰,他都照著師父所授的使力運氣的竅訣,自封內力奮力攀爬,十幾日後,便能只依靠肉身氣力直趨峰頂。

待到內力解封之時,他便驚覺內功已然大進,體內元陽之炁越發渾厚,與混元功和紫霞功合而為一,混沌一片。

略一運氣,便覺真氣疾電遊走,渾身似有使不完的氣力,在山頂練起燕雲掌,更是威力倍增,如同風雷大作,周身雲做緞帶,增添了三分的威力。

這一日,陽光正好,透過敕書閣的窗戶,如碎金灑在滿屋的書卷之上,燕奔坐在案前,手中捧著本《周易參同契》細細品讀,讀的開心了,便拿起一旁的小茶壺,輕輕地抿上一口。

一旁正在認真整理書目的小道童,聞到了茶的清香,只覺得茶香芬芳,聞之好不沁人心脾,眼中流露出羨慕的神色,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燕奔笑道:“茶亦醉人何須酒,書自香我何須花!”說罷,又輕輕地抿了一口,繼續投入到書海中。

就在這時,祖師門前的道童走了進來,恭聲說道:“小師叔祖,祖師尋你有事,請你前往後山冰晶頂一敘。”

燕奔聞言,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然後跟著道童一起前往冰晶頂。

待到燕奔攀爬至頂上,只見祖師負手立在一方巨巖之上,身旁奇松佇立,王重陽衣袂翻飛,恍若仙人一般。

“來啦。”王重陽轉身,面色紅潤,嘴角含笑,就如以往一樣,細細詢問燕奔的進度,燕奔也是恭聲一一作答。

祖師微微一笑,接下來的話卻如同晴天霹靂:“奔兒,老道我今日便要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