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兵殺來,一路上如疾風暴雨一般席捲大地。所過之處,樹木精氣瞬間被吸乾,變成枯萎粉末,並在空中形成一層灰濛濛絲帶,纏繞著鬼兵頭頂的烏雲,似想阻住鬼兵的步伐,卻忘了,自己只是一團隨時會被吹散的粉末罷了。
鬼兵在鬼葉兒身前數丈躍起,周圍鬼哭之聲大作,陰風凜冽,觸體生寒,天空瞬間黯淡下去,更是陰森鬼氣,如疾風般急急襲去。
鬼葉兒面色冰冷,瞟了鬼兵前面的雲輕一眼,冷冷一笑,退後一步,幻笛魔音祭出,短而急的脆響瞬間在這陰暗的世界響起,白光在鬼葉兒周遭一丈的範圍亮起,似要在這森森鬼氣下,撕出一道熾白的口子。
鬼兵毫不停頓,如排山倒海般壓下。笛聲更急,白光陡然聚成一個巨大光球,如電般砸中鬼兵中間。
一瞬,耀的睜不開眼的白光熾亮閃過,昏暗的天瞬間被撕出一道口子,陡然亮了許多,鬼兵更是齊齊哀嚎,原本撲下的巨大勢頭竟轟然四散,無數鬼兵殘骸落滿方圓百丈。
半空中黑氣聚集,尉遲淵的身影慢慢顯出,“幻笛魔音,幻笛魔音,嘿嘿,百年了,換了個仙后,還是將幻笛魔音用的這麼霸氣。”
鬼葉兒看著尉遲淵,冷冷道:“我記得百年前你不是被舊仙后的靈獸咬去一隻臂膀嗎,怎麼現在又長出來了?”
尉遲淵面色一寒,接著大笑,身上黑氣隨之劇烈翻騰,他高舉雙手,狂道:“你說的沒錯,不過現在我已經是接近神的人了,世間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變得完美,當然包括我自己。”
“完美?”鬼葉兒緩緩升至半空,冷冷言道:“前不久被我一招打傷,那也叫完美?”
尉遲淵哈哈大笑,聲音猛然一停,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聲響,惡狠狠地道:“那日你偷襲與我,今日我便讓你加倍償還!”
話音落,濃重的血腥氣息在尉遲淵頭頂的黑雲中泛起,接著地面原本散架的鬼兵竟緩緩又活了過來,骨骼重新拼湊起,身上黑氣更密,不多時便將鬼葉兒圍在中間,齊齊嘶吼,天空再次黯淡下去。
陰森鬼氣中,無數陰靈從四面八方被吸引而來,人間苦難的無數表情更是被陰靈空虛的臉無盡的重複,圍繞著無數鬼兵,貪婪的吸食著陰氣。
鬼葉兒面有嘲意,道:“想不到你萬餘名御劍宗弟子,就被你變成這些鬼東西,夜深人靜時,你看著這些曾經的鮮活弟子變成行屍走肉一般地鬼兵,難道沒有一絲的愧疚之心嗎!”
尉遲淵臉上陡然黑氣蔓延,看不到一絲表情,身形微晃,陡然消失了。
鬼葉兒冷哼一聲,急急後退,緊接著身前極近的距離上,一團黑氣積聚,尉遲淵顯出猙獰面色,黑霜焰冰花滿天,朝鬼葉兒當頭砍下。
幻笛魔音橫檔而出,‘轟’一聲巨響,無形氣波裹著驟風四散而出,鬼葉兒倒飛出去,而尉遲淵卻只是身子微晃,但也是黑氣盡散,露出皮包骨頭的恐怖身軀。
鬼葉兒遠遠的停住,接著朗聲大笑,道:“尉遲淵,你可曾照過鏡子,看看自己,與那些鬼兵有何異樣?”
尉遲淵暴怒,大吼一聲,直衝而上,與鬼葉兒鬥在一起。
身下鬼兵無聲無息地齊齊仰望著半空中黑氣與紫芒的纏鬥,深深眼眶中還殘留著未曾腐爛的血肉,而在那兩團綠芒中,閃爍著不知為誰喝彩的鬼火。
雲輕就站在這些鬼兵當中,但不知為何,這些鬼兵對她視而不見,幾乎本能的遠離她,更別說有傷害她的舉動,甚至還有一隻鬼兵將靠近她的陰靈全都抓住撕碎。
黑霜焰乃是天下至寒之物,尉遲淵釋放修羅之力後,黑霜焰更是如虎添翼,每一揮動,必是冰霜漫天,加上尉遲淵數百年的道行修行,周遭森森鬼氣更是陰寒無比,透骨至冷。
兩人交手之時,尉遲淵便被激怒,兇狠無比,恨不得一招將鬼葉兒斃命,而恰恰相反,鬼葉兒此時並不瞭解鬼兵,自然不敢全力以赴,更多的是在觀察試探,而她如今的目的也不是要和尉遲淵拼命,而是要拖出他,儘量給一丈淵多一些逃走的時間。
漫天飛霜無窮無盡,幻笛魔音笛聲清脆,卻已是處了下風,但鬼葉兒能坐上仙后之位,道行更是神鬼莫測,往往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過尉遲淵致命一擊,接著便是幻笛魔音極快的反擊,往往一擊而下,尉遲淵都要連退數步。
尉遲淵也是聰明之人,時間稍長便看出鬼葉兒的意圖,黑霜焰擎天一擊,朝鬼葉兒頭頂劈下,同時地上鬼兵似受到召喚一般,也不再等待,飛奔衝下,並不理會鬼葉兒,而是直撲一丈淵。
幻笛魔音盪開黑霜焰,鬼葉兒借勢退去,笛聲悠然緩慢,一個黑色旋渦在鬼葉兒身後十丈外現出,黑色旋渦越轉越大,同時紅芒一閃,無數猙獰的鬼怪在旋渦中奔湧而出,腥臭汙穢之氣,瞬間充滿大地。
這些鬼怪一落地便將鬼兵阻住,雙方惡戰在一起,尉遲淵看了眼身下的鬼兵,並沒有趁機向鬼葉兒撲來,而在緩緩飄到離鬼葉兒一丈外,冷道:“適才交手,想不到你道行如此激進,竟已將幻笛魔音完全控制,怪不得之前能將鬼哭老者打成重傷。”
鬼葉兒微怔,隨即冷道:“訊息倒是很靈通嗎?你若是怕了,早早拜在我的門下,我可放你一條生路。”
尉遲淵冷冷一笑,隨即怒道:“狂妄小兒,我馳名天下的時候,你還是聚仙島的丫鬟呢!”
鬼葉兒臉色突變,陰冷之極,身上紅芒畢現,笛聲嘹亮輕緩,空靈深遠,竟似不食人間煙火仙子吹奏而出。
幾乎同時,地上鬼兵滿身的黑氣隨著笛聲緩緩退下,只留著白骨森森,眼眶中的綠芒也越來越小,幾乎就要滅了,而巨大的的身軀也隨之‘咯咯’的縮小。鬼葉兒召喚出來的妖魔趁機殺上,將鬼兵漸漸壓制住。
尉遲淵猙獰狂笑,道:“幻笛魔音能控制天下修仙人的靈獸,仙劍,但我的鬼兵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你能控制的了嗎!”
說話間,尉遲淵右臂高舉,左手如刀,在右臂上猛然劃出一道血口,黑色的血液泉湧般噴出,血液在空中化成五條黑線,隨著尉遲淵右手化掌為拳,黑線消失,鬼兵身上黑氣卻是在脊椎處升出,瞬間眼眶中綠芒暴漲,恢復如常,實虛交替,再次佔了上風。
鬼葉兒面如嚴霜,神色肅然,前段時間重傷尉遲淵之時,感到他身上陰寒之地太盛,遲早都會反噬而亡。
可如今尉遲淵血液已然變黑,陰寒之氣重到極點,可他卻依然站在自己對面,完好無損,莫非他真的修煉成了不死之身?
鬼葉兒心神一閃之時,尉遲淵高舉黑霜焰,漫天的水珠凝結成冰凌,如雨般朝鬼葉兒激射而去。
身下數個鬼兵厲嘯連連,模樣兇狠之極,飛身衝至,大刀橫斬。
鬼葉兒臉色微變,不敢大意,幻笛魔音不吹自響,在身前凝結成一片青光鏡,接著身影急退,雙手持印,口中更是急念不止,幻笛魔音突起七彩光影,耀眼奪目,接著七彩光影中紅光淹沒其他光影,脫離幻笛魔音,猛然暴漲,如天幕一般,轟然落下,將撲上來的幾隻靈獸瞬間壓扁。
紅光散盡,黑焰燃起,一隻巨大靈獸出現在尉遲淵面前。
白骨森森,黑火纏身,渾身更是燃燒著無名黑火,隨著他一呼一吸之間,黑火也在一漲一息,在它巨大無比的身軀上,如雨般下落,正是曾經肆虐聚仙島的地獄烈焰獸。
尉遲淵仰望巨獸,冷道:“想不到幻笛魔音能將這般巨獸佔為己用,真是寶貝,想當初龍嘯天那個笨蛋也是和巨獸合二為一才控制得了的。”
鬼葉兒冷哼一聲,道:“我倒要看看這地獄烈火燒不燒死你們這些鬼東西。”說著,幻笛魔音輕輕吹奏,如是翠峰挺秀、涓流淙響,路回百轉,婉約嫣然。
地獄獸驚天一吼,渾身黑焰蔓延,周圍大地瞬間燃起黑焰,惡靈哀嚎,被黑焰觸到便化成一縷灰色氣息,再無蹤影。
但不知為何,鬼兵對黑焰毫不懼怕,身上黑氣竟慢慢與黑焰連線在一起,更加濃密,原本縮小的身子也開始恢復。
鬼葉兒微怔,眉頭緊皺,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尉遲淵哈哈大笑,道:“兩者都是地獄之物,有什麼好驚恐的!”
說話之際,一隻鬼兵全身黑氣盡退,悄然逼近鬼葉兒,到了近前才黑氣暴漲,縱高五六尺,大刀憑空劈下。
鬼葉兒一驚,頭頂赫然響起勁風,一道黑影蓋住頭頂,鬼兵奇快奇猛,暴吼聲中大刀直落,鬼葉兒冷冷一笑,危急之中並不回頭,生生往前移了幾寸,幻笛魔音如劍般對鬼兵穿心而過,接著一個翻騰,急急後退,穩穩落地。
但鬼兵並未停止進攻,鬼葉兒身影剛剛止住,鬼影又至。
鬼葉兒清嘯一聲,在大刀砍下之際旋身一個轉折,自森森鬼氣邊盤旋拔身,半空中幻笛魔音直插鬼兵顱頂,噼啪斷碎聲起,幻笛魔音白光肆虐,在黑氣中激射四出,鬼兵隨之一聲哀嚎,碎成萬段。
鬼葉兒收回幻笛魔音,一抬腳,將鬼兵掉落的一塊骨頭踩碎,挑釁的看著尉遲淵。
尉遲淵全身黑氣蔓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隱隱的仍能感覺到那劇增的殺氣。
鬼葉兒身後聚集,又一隻鬼兵現身。但鬼兵還未出手,鬼葉兒便左手一揮,一條黑白相間的軟鞭抽去,生生將鬼兵抽成兩半。
就在此時,鬼兵齊齊長嘯,黑氣連成一片,中鬼兵同時躍到一起,黑氣暴漲,遮天蔽日,竟形成粗大的黑氣柱,其中鬼面時隱時現,地獄獸更是吼聲連連,全身黑焰不斷地打在氣柱上,卻絲毫沒有反映。
不多時,黑氣盡散,萬隻鬼兵幻化成一個比地獄獸還要高大的異獸赫然出現在鬼葉兒面前。
頭有獨角,頭部和前胸黑實鱗片似盔甲一般,牛眼圓瞪,扁平大鼻,厚唇,蹙眉狀,兩耳大如扇,獠牙森森,更是世間不曾有過的兇物。
一聲宛如牤牛般的巨吼響起,周圍千年古樹猛然搖晃,應聲而倒,接著被無名大力拖著,砸向鬼葉兒。
鬼葉兒飛身閃過,心驚不已,當下只覺的後背微微發涼,更不願硬拼,身影急退,同時口中打了個呼哨。
地獄煉獄獸大吼一聲,迅雷般調頭隨鬼葉兒飛奔,那巨大的身軀竟都不顯一絲笨重。
一丈淵位於雙棲山下,北面入口最為窄小,最窄處只是羊腸小道,雙棲山左右兩座,千萬年未變。
鬼葉兒閃身進了一丈淵,地獄獸轟然撞在雙棲山上,大地巨顫,黑焰紛落,鬼葉兒法印變,地獄獸守在羊腸窄道上,轉身怒吼,迎上鬼兵幻化的巨獸,全身黑焰燒天。
一丈淵內,繁忙依然在繼續,大部分弟子已經上船安定了,卻仍有上千名弟子不願離開居住已久的地方,此時海水已經淹沒一丈淵內一半土地,山腰以下的地界全都浸水了。
一丈淵十幾名長老級別的人物站在半山腰處,望著漸湧漸近的海水,臉上是更是複雜難看,不知此次改變命運的行動,到底是福是禍。
一道黑影由遠到近,正是鬼葉兒。
眾人施禮,鬼葉兒臉色蒼白,急聲道:“剛才我和尉遲淵已經交手了,果然道法詭異,那些鬼兵都有數百年的道行,極是厲害,不可硬碰,我們還是上船入海,避開鋒芒。”
情仙子在人群中閃出,說道:“稟仙后,海船已可開船,愛仙子在船上指揮一切事務,只是還要不少弟子不願上船,他們要與鬼兵一戰。”
鬼葉兒重重哼了一聲,道:“我用巨獸堵住北山口,但也擋不了多少,他們想留下便留下吧,你率眾長老先走吧。”
眾人大驚,齊道:“仙后呢?”
鬼葉兒臉色微驚,卻是想不到這些人還擔心自己。“我留下攔住尉遲淵,等你們到了海上安全之地後,我會追上去的。”
眾人還欲說話,鬼葉兒柳眉倒立,厲聲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囉唆什麼,難道我仙后的道行還不如各位?”
眾人低頭不再言語,鬼葉兒道:“情仙子留下,其他人都上船吧。”
眾人連退三步,深施大禮,這才御劍而去,直奔大船。
海水漸漸舔舐道鬼葉兒的腳面,但她似乎沒有感覺到,淡淡言道:“婉玲和無寒子呢?”
情仙子抬頭看了她一眼,道:“他們還未上船,在縹緲峰頂。”
冰冷將心覆蓋,所以在表面是看不出一絲異動,鬼葉兒依然淡道:“你將不願離開的眾弟子集中到這裡,然後帶上他們倆上船吧。”
情仙子深深看了鬼葉兒一眼,低頭答應著,轉身而去。
冷風呼嘯,遠處,雙棲山羊腸小道外,陣陣轟鳴夾雜著野獸的嘶鳴聲聲傳來,鬼葉兒冰冷的面色看不出心思,悲歡離合已被埋在心裡,且此生不願再被提起。
雨,綿綿的雨,細密地落下,在一丈淵內蕩起無數漣漪,水天一色,俱是陰暗蕭瑟。
縹緲峰側殿內,也是一樣的蕭殺無情。
無寒緊皺著眉頭,站在欄杆邊,望著細雨朦朧的一丈淵,一眼不語,婉玲離他只有幾尺的距離,卻也是俏臉盛怒,斜眼瞪著他。
“我最後一次問你,你到底走不走?”婉玲瞪著他,眼中還殘留著一絲希望。
“我不會走,我從未承認自己是一丈淵弟子,就是逃,也會另找出路,不會跟你們上船的。”無寒聲音平淡,不像是即將經歷一場生死浩劫。
“都這個時候了,門派之見還那麼重要嗎?”婉玲怒道,向前踏上一步。
無寒隨之往後退了一步,手中袖箭對著自己胸口,道:“你不要再靠近了,我根本沒有門派之見,這是我的底線,為人的底線。”
“底線?母后有恩與你,現任仙后更是有恩有你,你現在所以還活著,更是一丈淵上下有恩與你,你還談底線?”婉玲大怒,眼中又有了曾經的傲氣。
無寒眉頭皺的更緊了,拳頭緊握,怒聲道:“你所言不差,但就是你們勾結御劍宗,偷襲聚仙島,害的師姐再開天眼,化為石像,你知道嗎,還有一年不到的時間她就完全變成石像了,再也無法恢復了。
不可原諒,絕不可原諒,所以,我絕不會加入你們。”
婉玲身子一顫,臉色轉間便白了幾分,冷哼了一聲,厲聲道:“我就知道你還是為了她,難道我對你不好嗎,這麼多天來,我為你做的一切還不夠嗎?”
無寒苦笑,微微搖搖頭,卻是無言。
婉玲冷冷笑著,絕望的眼神後是殺氣騰騰的恨意。她輕輕摸了摸耳墜,‘叮的’一聲脆響,來生蝶半空現出,無寒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隨著淡然,再次回首,相思扣已經指在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