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情況吧。”
方臨此時坐在上首,手中端著一盞清茶,面前是礦區供奉三縱道人和憔悴的的礦區總管袁成。
“事情從六天前開始。”袁成一臉愁容,“那天早晨一切正常,晚上點卯之時,卻突然少了一個礦工。”
“而與他同組的其他礦工,竟然多說沒有一個發現他的失蹤,也是直到點卯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袁成轉頭看向一旁的滄桑道人,方臨的視線也跟了過去,“三縱道長為他們做了檢查,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這個三縱道人身上道袍只是尋常世俗名貴材料,並非法衣,修為也只有法脈,看起來是個落魄散修。
其人點了點頭,“貧道檢查了他們的肉身與靈臺,沒有發現被施術的痕跡。”
“一連六天,都是這樣?”
“沒錯,”袁成苦笑著應了一聲,目光由三縱道人身上轉回方臨,卻不敢直視,“初時我還只覺得是礦工們害怕責罰,互相推諉責任,沒有怎麼重視。直到第五天,連續五天都有人失蹤,這才發現事情不對,上報了道院。”
“沒有派人去找嗎?”
“當然找了,先是派礦上的兵丁,再是兵丁和礦工全面搜尋,後是請三縱道長親自出馬,卻都是一無所獲。”袁成的表情愈發愁苦起來,配上他憔悴的氣色,一點看不出來是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礦區總管,“仙師,現在礦工們沒有一個人敢下礦了,眼見著上面就要來收這一年的礦石,您可一定要幫幫我啊!”
“只要您能幫我解決問題,我給上面寫信,為您請功,我這裡還有一份兒謝意。”
方臨對他所說的請功與謝意不屑一顧,大乾不會越界獎他,而其口中的謝意,至多也不過是一兩百符錢——就算他是靈材礦區的總管,但終究只是個凡人。
看著袁成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他隨意將杯子放在一旁,站起了身子,“帶我去看那幾個失蹤者的同組礦工。”
“早準備好了,”見方臨直入正題,袁成心中燃起了幾分希望,面露幾分殷切,“他們現在就在院子裡,仙師您跟我來。”
袁成在前引路,方臨跟著出門,果然看到院子中不知何時已然站了十來個礦工。除此之外,還有四五個兵丁在一旁站著,維持秩序。
不過令他奇怪的是,這些礦工雖然因為一旁的兵丁顯得有些懼怕,但總體表現還算鎮定,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慌亂和恐懼。
這似乎不大正常。
眸泛金光,渡厄靈瞳掃過院中眾人,其人身上氣運輕薄,福祿壽三氣皆是黯淡,但是卻沒有劫氣環繞。
“仙師!”
礦工們見到他眸間的金光,不免驚撥出聲,但轉眼又看到一旁的袁成與三縱道人,一個個面露恐懼,肉眼可見的拘謹了起來。
方臨立刻便察覺到了其中的端倪,看來這兩個傢伙平日裡沒少欺壓這些礦工。
“前輩的瞳術真是高妙,”三縱道人同樣發現了異狀,開口詢問道:“您有什麼發現嗎?”
方臨尋聲轉過頭去,卻大出意料的發現袁成與三縱身上都有淡淡的劫氣繚繞。
袁成身上的只是黴運,想來有此一事,他的仕途算是走到了盡頭,倒也勉強合理。可是三縱道人身上的,卻是血光。
連礦工們都沒有事,他又哪裡來的血光之災?
“沒有什麼發現。”壓住情緒,他的面上沒有任何變化,抬手指向那群礦工,“讓他們過來,我挨個為他們檢查一下。”
“沒問題,”袁成應了一聲,示意幾個兵丁組織礦工們排成一隊,讓方臨挨個審查。
就這樣,半刻鐘過去了,方臨終於查到了最後一個礦工,卻同樣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這就奇怪了。
凡觸碰魂魄,迷惑感知的法訣或幻術,都一定會在被施法者身上留下痕跡,即使是元神真君也不例外。這些痕跡會隨著時間消散,卻很難掩蓋。況且他不像是三縱道人只是法脈修士,身負靈識,按理說絕不可能找不到一點痕跡。
“難道又是惑心魔?”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中一閃而過,便被方臨否決——以那一位的手段與風格,大可以將礦區所有人一網打盡,再從容離開。
靈識從最後一個礦工身上離開,方臨睜開雙眼,緊盯著對方的眼睛。修士的注視所產生的威壓,對凡人來說不亞於洪水猛獸。那礦工渾身都開始顫抖,額頭上斗大的汗珠不斷滴落。
就這樣看了幾息,他約摸著這礦工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這才用帶著威嚴的嗓音開口詢問:“告訴我,那天發生了什麼?”
聲音打破了寂靜與恐懼,那礦工此時衣物如被大雨打過,身子也脫了力,撲通一聲癱倒在地,顫巍巍地聲音虛弱無比:“那天我們三個人下了礦井,老李他突然就不見了,但是我和老陳誰都沒有發現。直到晚上下工的時候點卯,才發現人不見了。”
“你們的情況都和他一樣嗎?”隨著方臨帶著威壓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礦工,他們一個個畏懼地跪倒在地。
“是,是!”
“俺們都一樣!”
“仙師明鑑啊!”
這與袁成的說法沒有什麼不同,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詢問並沒有結束,方臨接下來看向了一旁的袁成。縱使他有官職在身,王朝氣運替他抵擋了一部分威壓,但是因為他憔悴虛弱的狀態,還是踉蹌一下,跌倒在地。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一邊說著,袁成一邊有衣服擦著額間的汗水,聲音中透著幾分急切,“仙師,我知道的我都說了,你要相信我啊!”
方臨知道,光靠問話,恐怕很難從他們嘴裡得到什麼線索了,便放出幾道靈光為眾人調順氣脈,唯獨落下一個袁成。
做完這些,他才招呼起了一旁的三縱道人。“失蹤者去的地方你都查過了?”
“是,每一個失蹤者失蹤的的地方晚輩都仔細查過幾次,同樣沒有任何發現。”三縱道人恭謹的拱了拱手,“不僅如此,他們隨身攜帶的工具、物品都沒有遺落在任何地方。”
“簡單來說,就是整個礦區都找不到一點蹤跡。”
“帶我去看看吧。”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