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枚晶片總共為方臨增加了一成左右的夢界氣運。而就在他將最後一枚晶片啟用之後,這方世界猛然一變,不在只有無盡蒼茫的純白,重新顯現出邊界與其他夢境來。

他四顧左右,遙遙看到另一處充斥著陽光的夢境,同樣的青草與石板小路,同樣歡宴不止的夢魘。

嘴角勾起笑意,方臨足下生雲,奔向了那一方夢境。

原本的清平縣城早已化作齏粉,圍繞著城池十餘里,一道道巨大的溝壑縱橫交錯,融化的岩石在其中緩緩流淌。

戰鬥還在繼續。

空中時不時閃過法寶自爆的巨大轟鳴交錯縱橫的劍芒、法光一股腦飛向惑心魔一團黑霧的軀體。

玄明子此時道袍破碎,鬚髮雜亂,哪裡還有平時的仙風道骨。

他此時腳下踏著一道流光,周身面板仍成黃金之色,一邊躲避著憑空而生的各式攻擊,一邊艱難的操控著彩雲圖降下神光,封鎖惑心魔的身位。

徐易仍然衝在最前線,只是此時的他,左臂已經消失不見,身軀遍佈劍痕。他的斷臂傷口之處糜爛不堪,像是被巨力強行拉斷。

他單手執劍,口中不斷髮出斷喝之聲,丹田中金丹瘋狂運轉,海量的靈力流水般化作劍芒刺向惑心魔。

惑心魔左閃右避,靈巧的閃過二人的攻擊,身軀中數張面孔的眼睛一齊變紅。

徐易的眼睛也變紅了,其中一片瘋狂之色,身形一滯,回手便要照著自己心口猛刺下去。

幸好只是一瞬間,他便拜託了惑心魔的控制,錯開劍身,只留下一條微不足道的傷口——畢竟像這樣的傷,他身上已有幾十處了。

與此同時玄明子也沒有閒著,他移動神光護在徐易身前,逼退了趁機上前的惑心魔。

二人正欲開始新一輪的拉扯,卻突然發現,天邊出現了一抹滾動的虹霓,二人終於面露輕鬆之色——浮雲子來了!

“辛苦了,退下吧。”

浮雲子淡淡的聲音在二人耳邊響起,人還位置,虛空之中已有朵朵青蓮悄然綻放,將這一方天地封鎖起來。

徐易全力斬出一道巨大的劍芒,飛身退出幾百丈;玄明子亦是趁機收起有些不堪重負的彩雲圖,與徐易站在了一起。

“快療傷,我為你護法!”

徐易點點頭,吞下一枚丹藥,盤膝而坐,周身亮起點點微芒。

玄陽子整理一下道袍,捋了捋雜亂的鬚髮,遙遙看向幾百丈外的惑心魔。

此時的他被一朵巨大的透明青蓮包裹其中,身軀中不再有任何面孔浮現,就連本來滾動不斷的黑煙,都凝固起來。

只是眨眼之間,浮雲子的身形便顯現在青蓮之前,他臉上表現出不可抑制的憤怒之色,呼吸之間,鼻竅甚至噴出火星。

元神真人三魂七魄合為一化為元神,強大的元神反哺身軀爐鼎,以可使其顯現出各種不可思議之神異。

浮雲子正欲煉化惑心魔,卻見其身周空間一陣漣漪閃過,一個身影從中掉落而出。

是方臨!

看著同樣被青蓮禁錮的方臨,浮雲子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訝,隨即強裝出一幅驚喜的神色,將其攝了出來。

方臨在夢界中清空了三處真空家鄉,斬殺了總計三十六個夢魘。剛剛踏入第四處時,卻感受到一股推力,不由分說的將他推出了夢界。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見眼前一道青光亮起,不待他反應,軀體乃至思維都凝固了起來,再一回神,已然站到了浮雲子身旁。

於是,他更慌了。

他還清楚的記得,上次與這位元神真君碰面之時,他可是起了殺死自己的心思。

“師兄。”他強行壓下情緒,恭謹的行了一禮。

“嗯。”浮雲子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轉頭看向方臨,又看向惑心魔,“這次清平縣大劫,是我的過錯,我會向道庭和宗門請罪。”

方臨一言不發,轉頭也是看向了惑心魔,眸中金光閃爍,已然發動了渡厄靈瞳。

令他沒想到的是,惑心魔的身週一片空白,他隨即面色大變。

“怎麼了?”浮雲子敏銳地察覺到了方臨的變化,一道靈光將方臨的視線遮蔽,“不要用法眼靈瞳觀看天魔身軀,你有什麼不適嗎?”

那不是惑心魔的本體!

方臨默唸幾遍清心咒,稍稍平復心情,卻仍是一臉凝重,看著一旁的浮雲子欲言又止。

“你看出什麼了?”

“師兄可信我?”

浮雲子運氣法眼,觀瞧片刻,卻沒有發現什麼異狀,微微蹙起眉頭,“但說無妨。”

“這恐怕只是惑心魔的一具分身。”

“什麼!”浮雲子面露驚駭,心神一陣震動,仍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方臨給了他一個複雜的眼神。

“怪不得只有金丹圓滿,原來是本源不全……”浮雲子領會了其中真意,並未繼續追問,而是真正憤怒起來,七竅盡數噴出火來,“中了賊子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說罷,浮雲子右手虛抓,寶色青蓮旗憑空而生,他揮動寶旗將青蓮連帶惑心魔分身一起收進旗面,身化虹霓,朝有常縣飛速而去。

看著浮雲子遠離,方臨終於鬆下一口氣,這才有空打量四周的環境。到處都是鬥法的痕跡,溝壑與岩漿縱橫交錯,新凝固的岩石散發出陣陣煙氣。

這裡是清平縣嗎?

方臨心神一陣恍惚,竟然有些站立不穩,一下跌坐在雲床上。

“昔年魔劫之時,不知多少蒼生遭受著同樣的劫難。”

一道聲音響起,方臨抬頭去看,是一反平日風輕雲淡,顯得有些狼狽的玄明子。

而他身旁的徐易,其傷口表面已經在丹藥的作用下癒合,只有斷臂與袍子上的幾十道劍痕,訴說著這一戰的艱難。

方臨起身行禮,二人也是嚴肅回禮。

徐易看看狼狽的方臨,再看看更加狼狽的自己二人,露出了一個莫名的笑意,又看向下方滿目瘡痍的大地。

“清平縣城連帶道院,只剩我們三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