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縣,城隍廟外法壇。

林子常站立土臺中央,身旁侍立兩名盔甲俱全的威嚴士卒,身姿挺拔。其一人雙手託立一塊有些簡樸的松木牌位,另一人則手託黃綢聖旨。

“肅靜!”

隨著林子常一聲大喝,臺下本來嘈雜煊天的烏泱泱一片百姓,竟然瞬間由鬧轉靜,盡皆噤聲。

這是儒門弟子的浩然之言,能令人不自覺地信服施法者的話語,對沒有修為在身的凡人有奇效。

林子常滿意地點點頭。

“請忠臣牌位!”

“得令!”

一旁的甲士依令而行,上前一步與林子常並排,動作間身上甲片嘩啦啦震動,手中所託牌位卻未搖動絲毫。

甲士佔定,林子常默唸聖人經典,一股玄黃色浩然之氣自滷門升起,他並指一劃,將那浩然之氣引向牌位。

牌位上刻有“故翎麾副尉魏公應機”幾個大字,隨著浩然之氣注入其中,幾個大字隨之亮起瑩瑩之光。

“魏應機何在?”

又是一聲大喝,排位之中一道光芒射出,在空中凝成一個被浩然之氣包裹的武將人影,身披盔甲,腰胯寶劍,手持長戟。

“末將在。”

浩然之氣保護了魏應機殘魂不受烈日灼傷,也臨時喚起了他的一些靈智。

“聖諭!”

彷彿是有什麼魔力一般,聖諭二字一出,在場眾人盡皆跪倒再低,一個個低頭垂目,面呈恭謹。

林子常轉身從身後另一個甲士手中接過聖旨,又轉過頭來,滿臉皆是嚴正二字。

“敕曰:”

“帝王受天明命,行政教於天下,必有生聖之瑞,受命之符。此天示不言之妙,而人見聞所及者也。神司淑慝,為天降祥,亦受天之命。所謂明有禮樂,幽有鬼神,天理人心,其致一也。朕君四方,雖明智弗類;代天理物之道,實軫於衷。思應天命,此神所鑑而簡在帝心者。君道之大,惟在典神,天有舉授,承事惟謹。”

“翎麾副尉魏應機,英雄剛正,勇而無畏,殉身於國。宜封曰監察司民城隍清平侯。於司我民,鑑於縣政,享茲典祀,悠久無疆。主者施行。”

隨著聖旨的最後一個字被林子常朗聲念出,那聖旨中之文字盡皆凌空而起,於虛空之中放出黃金光芒,隨即凝華成一方印璽,其上刻有城池模樣,仔細分辨,正是清平縣。

印璽飛到魏應機虛幻的手中,其身上隨即顯化青色衣袍,與原清平縣城隍一般無二。

“城隍爺!”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大喊一聲,隨即本來安靜的會場頓時又變得一片喧囂。

“城隍爺保佑我家的牛能找回來啊!”

“城隍爺,城隍爺保佑我生個兒子!”

“城隍爺保佑我高中啊!”

眾人朝著半空中魏應機的虛影頂禮膜拜,口中不斷說著這樣那樣的願望。冥冥之中一道道香火之力不斷從眾人身上升起,匯入魏應機虛幻的神體。

香火願力源源不絕,祂虛幻的身體也漸漸凝實。

魏應機看著上萬朝拜他的百姓,一臉的享受,轉頭看向一旁觀禮的高臺,李存心等人正在看著祂微笑。

“哈哈哈……”

看著他們的笑容,魏應機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只不過祂的笑容無比放肆。聽著祂的笑聲,李存心的臉不由得僵住了,內心升起一片寒意。

“你們怎麼不跪拜我啊?”

魏應機止住笑聲,聲音溫和無比,一點都不像是戰死沙場的武將。

“什麼?”

李存心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魏應機的話,意識便瞬間消散,身子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咚咚咚地開始磕頭。

林子常終於察覺到不對。

“魏兄,你這是在幹什麼?”

魏應機聞言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是誰?”

“我……是……誰?”

林子常的身體立時變得僵硬起來,動作聲音盡皆透出一股詭異的滯塞感來。但只是片刻,他便恢復如常,只是雙目當中一片漆黑,再也不見了眼白與眼瞳。

他單膝跪倒在地,一臉狂熱。

“魔尊!”

又是一陣笑聲,那魏應機周身湧出一道道黑霧將其圍繞,只是眨眼,便將其身影化去,只剩一道不斷湧現出無數面孔的黑煙。

要是讓被困在有常縣的幾位金丹看見,他們一定心生驚喜——此魔正是他們苦苦尋覓的惑心魔!

眾人還在跪拜祈禱不止,只是此時他們口中稱誦的不再是城隍神明,他們貢獻而出也不是香火願力,而是他們的魂魄。

惑心魔升入高空,俯瞰整個清平縣城,一揮手間,那些不在會場的百姓也如同瘋魔了一般開始伏地跪拜,口中不斷稱誦:

“諸天無定惑心大天魔!”

隨著無數百姓魂魄被他吸食,惑心魔周身的威壓逐漸變重。

他是本體的一道分身,雖有堪比元神的威能和獨立意志,但終究只是本體推出送死的棄子。

但是他想活!

在有常縣,他不惜修為跌至金丹圓滿,將魔軀打散融入當地百姓的靈臺,就是希望能以那一城百姓做要挾,求得一線生機。

只是不成想,那浮雲子竟然放自己走了,就為了殺了這城中的某一個人。

想到這裡,惑心魔一團黑煙的身體中浮現出數十張臉龐,個個發出詭異的笑聲。

吞食了城中這三萬血食,再將道院那一百來個修士吞了,他也就能勉強恢復到元神境界。

這樣至少在本體下次讓自己去送死之前,都沒有性命之憂了。

思索間,一道鋒銳劍氣自下方斬來,惑心魔不閃不避,任由劍氣穿過他的身體,沒有被其造成任何傷害。

“不自量力。”

黑煙構成的軀體快速下降,果然看到百餘修士列成陣法,其勢混融,隱隱有眾生念力加持。

“人道王朝龍脈加持?”惑心魔又變回了魏應機的模樣,手中託著一方寸方小印。

話音未落,小印迎風變長,頃刻間便有手掌大小。惑心魔將寶印託在手中,身上湧起和眾修士身上別無二致的眾生念力氣息。

“你們還打嗎?”

惑心魔嘴角露出和煦溫暖的笑容,卻讓眾修士如墜冰窟一般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