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臨眉頭跳動,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真的只有你一個,沒有別的日遊神?”

日遊神不明所以,不知眼前這個人在耍什麼把戲,但一想到他大發神威,斬了文武判官,卻還能全須全尾的站在這裡,便不免心中恐懼,只得耐心恭謹回話:“確是只有我一個日遊神,小神擔任此職已有三十餘年,從未聽說過清平縣有什麼別的日遊神。”

“怎麼了?”徐易眼睛轉向兩人,二人幾句交談的功夫,他已然開啟了那道離開的光門。

“沒什麼。”方臨收住心神,面色迅速恢復平常。

徐易不疑有他,回頭看向旋轉的光門,隨意調侃:“人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你這第一把火,便燒死了兩個白敕正神,剩下兩把,怕不是要將這承平已久的清平縣,燒到天崩地裂!”

方臨正欲開口,卻被徐易打斷:“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辦完手中事情,即刻迴轉道院,到時自然有人與你詳談。”

徐易說罷,擺擺手示意日遊神,方臨當即明瞭。

“屬下明白。”

“好了,我們道院再見。”徐易一步跨入光門,光門隨之關閉。

從任何地方進入法域,都只能返回原處,並且只有自己開啟的通路,才能允許自身透過。

徐易既已離開,方臨自然也也不敢在法域久留,靈力流轉入額間神紋,全然不計損耗,強行將靈力轉化為神力,緊跟著開門離開。

看著兩尊殺神接連離開,日遊神始終緊繃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感嘆一聲自身的好運氣,亦化作一道神光,向城隍爺覆命去了。

臨山鄉陳宅。

一步踏出,移天換地。走時尚是太陽高掛,如今回來,日已西斜。

回到此處的第一時間,方臨靈識探入靈臺,催動寶珠。只見陳宅上空氣運已然大變,血色劫氣消散九成以上,黑色劫氣失去臂助,被陳家積攢的香火功德死死壓制。

他心中瞭然,靈識探過,卻見陳鄉長一動未動,似是已經在那裡等待了一下午。

他故意弄出些聲響,陳鄉長立刻聞聲看了過來,見是方臨回返,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仙師!仙師你回來了!”

“我已尋回你女兒的命魂,”方臨從儲物袋中取出裝載陳家女命魂的養魂法器,揮舞幾下示意陳鄉長,“事不宜遲,你我立刻就去救你女兒!”

陳鄉長聞言,險些沒有激動得立刻昏死過去,緩一緩心神,眼角嘴角彎到天上去。他忙不迭的迎到方臨身前,兩人結伴,不多時到了陳家女的閨房門外。

“接下來的事,凡人不便在場,你就留在門外吧。”

陳鄉長聞言止步,激動過後,不免有些擔憂,深鞠一躬:“一切便拜託仙長了!”

卻見方臨點了點頭,進了屋門,背對著他一揮手,屋門砰的一聲自行關閉。

不多時,屋內傳來一陣清亮的咒語聲,伴隨著幾陣光芒過後,他便隱隱看到一個泛著白光的人影緩緩飛起,落入女兒身體。

一切恢復平靜,屋中的人影也只剩方臨一個,陳鄉長心知儀式可能已經結束,卻不敢確定,仍然安安靜靜,不敢出聲打擾方臨。

不多時,方臨推門而出,陳鄉長見其嘴角微微楊起,心中瞭然,一陣狂喜迅速瀰漫全身,他顫抖著問出了那句話:“小女……小女醒過來了?”

方臨搖搖頭。

陳鄉長立刻呆立當場,彷彿遭了晴天霹靂,整個身軀不住的顫抖。

見他的樣子,方臨不禁啞然失笑:“她的命魂已然歸體,沒醒過來,但也快了。醒來之後好好將養,很快就能與常人無異了。”

陳鄉長看著方臨的眼神竟有些幽怨,大悲大喜之下,他有些老邁的身子實在遭受不住,雙腿已然有些軟了,卻聽方臨再次開口:“最麻煩的女兒已經治好,帶我去看看你的老母吧。”

“把你的兒子也一起叫過來,我一併為他們診治。”

陳鄉長聞言,連忙吩咐下人去叫兒子,自己再次領著方臨去了老母房間。

還沒進屋,方臨立刻問道了空氣中瀰漫的藥味,以及兩個站立在屋簷下的身影,他一眼便認出了他們。

是陰差。

“你母親多大了?”

陳鄉長愕然,不知仙長為何要問他這個問題,老實答道:“老母今年七十有九,還有半個月,便八十歲了。”

“你為老母準備了八十大壽?”

“那是自然,”陳鄉長有些得意,隨即又目露哀傷後悔之色,“我兒子置辦得節禮,其實就是母親的八十大壽。若我親自去辦,興許便沒有這一災了。”

方臨默然,半晌才對那兩個已然跪伏在地的陰差輕聲開口:“你們等到子時將近時再來吧,回去就說是靖平方臨讓你們等,不會有人責罰你們的。”

兩個陰差不得不從,只得稱是。

而一旁的陳鄉長,看方臨一番如此動作,神色從迷惑到震驚,隨即突然明悟,眼角淚光閃爍,只瞬間便涕淚齊出,他看著方臨,眼睛中充滿祈求的神色,話到嘴邊卻只顧著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斷地重複著:“那是……是……那是……”

“是鬼差來了。”方臨看他神色,心有不忍卻有無能為力,“生老病死乃是天數,道庭金律不能更易,我也只能讓她走得安詳些。”

話沒說完,卻見一個僕從已然攙扶著瘸腿的陳家老大慢慢走來,方臨伸手一道靈力流入陳鄉長神軀,將他的情緒暫時壓制:“先給你兒子治腿吧。你女兒一個時辰之內也會醒轉,讓他奶奶看到她的孫子孫女健康平安,也好安心上路。”

“多謝仙長了。”陳鄉長此時已經恢復了說話的能力,但仍然面有悲慼,“我先去看看小女,若她醒了,就帶她過來。”

陳鄉長轉身離開,步履蹣跚。

方臨沒有在意陳鄉長的失禮,而是隨手拿出一個蒲團放在地上,讓陳家老大坐在上面。緊接著,他靈識探入斷腿,仔細觀察。

只是骨頭斷了,經脈沒有損傷。對於修士,這點傷勢甚至只算磕碰,但陳家老大隻是一介凡人。

他沒有拿出什麼靈藥,而是找來兩塊普通木板,將其斷腿固定,囑咐其不要讓斷腿吃力,坐在一旁另一個新拿出的蒲團上,靜靜等待陳鄉長回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