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來皆是客,卓姑娘客氣了。”

古風微笑道。

白衣女子一愣,看了眼自己腰上的衛家腰牌,眨了眨眼道:“我姓衛。”

古風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對秦霜吩咐道:“還不快見過卓仙子?”

秦霜抱拳,沉聲道:“見過卓仙子!”

卓弄雪:“……”

她旁邊的綠裙丫鬟面色覷然,暗中傳音道:“小姐,這人怎麼知道您的身份,難道他以前見過您?”

卓弄雪有些茫然:“不知道啊,我從沒有見過他。我們此次出遊是率性而為,隨心所至,從上到下更是完全換成了衛家姐姐的裝扮,按道理不該有人窺破我的來歷啊?”

古風打過招呼後便沒有繼續深挖卓弄雪的來歷,大趙散修界第一人卓老怪,古風雖已聞名已久,但還犯不著卑躬屈膝去討好,保持一份平淡如水的交情就行。

且,相比於卓弄雪,他更好奇的是那個平平無奇的年輕散修!

此人能讓卓老怪的後人耐著性子陪他一起看草,絕對不簡單啊!

“道友在看什麼?”

古風也蹲了下來,好奇問道。

“看草。”

年輕散修平靜說道。

古風越發好奇:“草有什麼好看的?”

年輕散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卓弄雪,搖頭道:“我原以為古福主會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曾想還是一樣的。”

“就連相鄰的草與草都不一樣,不相近的人卻相似,這是何其可悲?”

綠裙丫鬟聽聞此言,終於忍不了了,跳出來道:“喂,姓王的,你不要太過分了!”

“你這一路瘋言瘋語也就罷了,小姐容你,是小姐慈悲!”

“現在竟然還敢罵小姐,你活膩歪了嗎?”

卓弄雪倒是無所謂,笑道:“人用的是同樣的文字,接受的是同樣的傳承,固然會因地域之差有些不同的習慣,但悲歡離合,總是相通的。”

“從這點來看,王道友也沒有說錯。”

王太清眉頭挑了挑,似是有些訝異,沒想到此女身為大趙散修界第一人的卓老怪孫女,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看來是他低看此女了。

古風聽到王太清的話,卻有些沉思,他沒有因此生怒,反而凝聚法力於雙眼,越加仔細打量王太清先前所看的兩株草,道:“一沙一世界,一花一菩提,小的事物中也可以窺見大道理,凡事修煉到極致,都有非凡效果。”

“一株草可斬日月星辰,一葉便可遮天!”

“心有多大,世界便有多大!”

“這株草和那株草,確實不一樣!”

王太清動容,沒想到古風竟有這麼深的領悟,看來他不僅小看了卓弄雪,還小看了古風!

然後,古風一腳踩出,將兩株草踩死,微笑道:“現在,它們一樣了!”

王太清:“……”

卓弄雪:“……”

他們先前還真被古風震到了,以為其看出什麼了不得的大道理呢。

結果,這……也有點太野蠻了吧?

古風暗中冷笑:“在我的山頭跟我裝神弄鬼,也太不把我這個主人放在眼裡了吧?”

“壞你道心,又如何?”

他可不管這個“王道友”是什麼身份,但在他凌雲山上,又做出這些莫名其妙的舉動……他有絕對的理由懷疑,這個姓王的是故意引他來此的!

甚至,再想深一點,他忽如其來的腳踏實地、言傳身教的想法,都未嘗沒有可能……受了此人影響!

古風看了王太清一眼,悄悄調動護山大陣的力量,淡淡道:“山腳坊市準備了宴席,請三位道友移步,至於此山,將要封閉了,三位以為如何?”

卓弄雪眉頭微皺,悄悄退後,心思敏銳的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古風的殺意……並非針對她,而是針對她旁邊那個平平無奇的王道友?

說來也怪,她身為卓老怪孫女,見識本是十分不俗,就算是各國各宗的結丹境巔峰人物,乃至元嬰級存在,都有幸見過。

但自從遇到這個連築基都不是的煉氣散修,便好似連魂都丟掉了般,總是想探尋此人莫名舉動背後的真意?

乃至此次,此散修在凌雲山上忽然犯痴,又研究起草來,她也甘願等候?

王太清彈指輕點,一縷光芒落下,地上頓時浮現熾盛生機,先前被古風踩死的兩株綠草忽然躍起,發出灼灼光輝,儼然與先前無二。

“古福主覺得,它們一樣否?”

王太清笑道。

古風面色微變,此等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他聞所未聞。

這絕非等閒結丹手段!

古風沉默一瞬,忽然散去積攢的大陣力量,哈哈一笑:“當然是不同的!”

隨後他再次蹲下來,與王太清一起探索兩株草的差異:“它們份屬同源、相鄰相近,接受同樣的陽光雨露滋養,歷經相同的風吹雨打,才成長至如今地步。”

“它們不高一分、不矮一分、不胖一分、不瘦一分,已然長到了這種靈草的最好時候!”

“若是育種,必是最好的種草!”

王太清笑道:“聽聞古福主還有藥王之名,今日一見,果不尋常。”

“這兩株草無論內在還是外在都一模一樣,但,它們終究是不同的!”

古風沉吟道:“道友此來,是想問我它們不同的原因?”

王太清笑道:“如果道友說出讓我滿意的答案,我便離去。”

古風細細思索,王太清問的自然不是草,當然,也不是人,這樣的存在犯不著那麼無聊。

那麼,王太清就勢必是想借這兩株一般無二的草,去看其他東西了。

“求同存異麼?”

他掃了一眼兩株草,道:“它們也算是靈草,既然閣下說我是藥王,那古某就以丹藥之道說說它們的不同了。”

“假使一切外在環境相同的話,若以它們煉丹,煉出來的丹藥或許相同,但藥性,卻必然有些不同!”

王太清雙眸一亮,這正是他為何一直執著看草的初衷。

他此生煉了無數丹藥,雖還不是元嬰,卻被元嬰尊為藥道大宗師,與他平輩論交。

王太清本來也頗為自得,覺得自己已經感悟到了丹藥之道的真諦,可到了後來,他越煉丹,反而越發現自己不懂丹藥了?

很多原本看起來很尋常的問題,他卻偏偏做不出相應解釋,即便能夠解釋出來,卻又往往能自己反駁自己,始終無法自洽。

於是他溯本追源,發現根子,出在了靈藥上!

這些年來他以相同環境培育了無數靈藥,其中還不乏千年藥草,但卻無一能解他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