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放亮,大地似乎被罩上了一層帶著朦朧的藍色水膜,又潮又冷。
凌晨,正是人們最眷戀暖被窩的時候,可是沙羅國皇城北城門內外卻已經各自聚了幾十輛貨車。
這些人都是南北的行商,有人要進城,有人要出城,他們的車子裡裝滿了各種貨物。趕車的三三兩兩站在地上跺腳哈手,等著卯時開城門。
守門計程車兵做事也明顯認真起來,天沒亮就已經到位,做著開城門前的準備,文書、登記冊、平安牌子,這些都要提前安排好。皇城衙門的差役也等在一邊,另一隊士兵則按著腰刀,在城門前列隊,防備突發情況。
隨著天色漸漸亮起來,越來越多的人來到城門前等著,門口站不下,便蜿蜿蜒蜒一直排出老遠,哈手跺腳的聲音幾乎連成了鼓點。
沙羅國皇城作為沙羅國的最重要城池,雖然一直人流不斷,卻也沒有最近這般興旺,現在每天出入的人流量幾乎比以往增加了四五倍。
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佛緣開光的時間又到了。
沙羅國所有的城郡、州府中的佛緣者,都會在這幾日內進京,連帶著四處的行商們也迎來了新一次的活躍期,紛紛大規模倒騰貨物,衣食住行一條龍服務到位。
經過幾天時間的日夜奔波,木宛兒一行人的馬隊也終於趕到了沙羅國皇城外,雖然眾人都疲憊不堪,但是一路上卻十分太平,在一些經常發生鬥爭的荒野地帶,連尋常可見的野獸都沒有出現過。
“這他孃的一路也太順了吧,俺老牛都沒有發揮的地方。木幫主,本來俺還想給你打幾隻野錦雞嚐嚐,沒想到都不知不覺的走到了,連個雞毛還沒看到過。估計這一片的野錦雞都被人抓完了。”韓牛疑惑的抓著頭皮,看著一臉疲憊的木宛兒和丁香姑娘,滿是慚愧。
木宛兒和身邊的丁香相視一笑,又朝著後面的隊伍中望了一看,輕微搖了搖頭,目光又投向前方的城池,凝視不語。而丁香精神頭卻還很足的樣子,對著韓牛笑道:
“嘻嘻,韓大哥,沒關係的。這次來的時候不行,等回去的時候就可以了,到時候你想抓幾隻都會有的,不過要是回去的路上你還是抓不到的話,那就說明你吹牛了。”
“啊,為什麼?”韓牛頓時緊張起來了,其實他一心抓野味並不是想討好木宛兒,而只是藉故靠近丁香姑娘而已,這一路上他都懷疑自己小時候苦練的本事是不是全都失靈了,現在可沒有信心再打包票。
“丁香姑娘,俺是真的沒有騙你,俺從小就是靠打野養活自己的,這次真的是邪門了。不過回去的路上俺也不敢保證能找到,俺估計那條路上肯定有妖獸路過了,那些動物全都跑完了。”
看見韓牛急的一臉通紅,趕了幾天路不見喊累,大早上的短短几句話的功夫,豆大的汗珠卻給冒出頭,讓丁香好氣又好笑:
“行了,我相信韓大哥你沒有說謊,你說有妖獸經過那裡,那肯定就是有妖獸走過了。”
可不是有妖獸嘛,還是人型的怪獸。丁香在心中又加了一句,不過她倒是沒有在回頭看一下,只敢盯著眼前的傻大個。
見丁香姑娘願意相信自己,韓牛高興的不得了,不過他再也不敢亂吹噓什麼了,剛才急出的一身汗,也教會了他一些道理,有時候還是做了再說比較保險。他本就不是機靈的人,剛才的辯解也算是為了愛情突發出來的極致,現在他什麼想法都沒有,就是看著自己心儀的丁香姑娘一個勁的傻笑。
丁香的言語,恐怕也只有隊伍後排中閉目養神的夢展翼能聽出其中的意思,不過他見木宛兒和丁香二人對他的身份也閉口不言,一付忌諱很深的態度,也就沒有追究的意思。
只要不暴露他的身份,他也不是一個嗜殺之人,能不殺他還是願意留著兩個可愛的姑娘一條性命。
其實這一路並不太平。
除過藍軒幫,幾乎所有土輪城的勢力,對這隻護送隊伍都是虎視眈眈,絕對不願意木宛兒帶著推薦信能平安順利的到達。
進過他們反覆研究,認定這隻隊伍就是藍軒幫暗中培養的力量,雖然都是些二流高手,但很可能是擅長合擊的。為此,土輪城剩餘的各大幫派為了保險起見,專門都紛紛派出幫中已經縮水不少的頂尖實力,派出大量的一流高手聯合來截殺這次隊伍。
可惜,他們都做出了錯誤的判斷,都被這些衣甲鮮亮的藍軒幫精英弟子服飾所迷惑,這隻隊伍因為有了夢展翼的存在,木娘子煞費苦心為了保密的緣故,還不容易從藍軒幫各分據點中調選了一些相互不認識的藍軒幫弟子。
按江湖中的實力來劃分的話,這批弟子無疑是最差勁的一批二流高手。而由這些弟子組成的隊伍,也是有史以來最弱的一隻了。
但是,以最弱的隊伍卻換來了一個不屬於他們這個層面的人物,那就是夢展翼。
還沒等各大幫派的一流高手,拔尖二流高手聯軍靠近,夢展翼就早早發現了他們。
夢展翼心中可沒有把這些人當成將來藍軒幫的實力來考慮,利用自身強大無比的神識,在聯軍眾人靠近二里左右的距離時,突然發難,摧毀了眾人的腦神經,之後又利用晚上休息的時間,偷偷的潛出營地,將眾人一把火來了個毀屍滅跡。
整個過程中,夢展翼也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身上的陰陽雙色花對凡人的魂魄沒有一點反應,也許是因為凡人的魂魄太過脆弱的關係。
換言之,想要讓體內陰陽雙色花成長,之後他就必須的去找修士去殺,吸收修士的魂魄力量,但這種活動對於沒有回覆實力的他來說,顯然是非常危險的。
於是,對於沙羅國的這次測試,夢展翼心中又重視了幾分,幾乎有了不惜一切的也要成功的心意。
到了卯時,城門準時開啟,進城的和出城的排成兩排,接受守兵仔細盤查之後才放行。輪到藍軒幫這群馬隊,守兵也是例行檢查了木宛兒提供的路引,很快就放眾人進去了。
進了城,放眼望去家家戶戶的房屋都類似佛廟建築,房前都掛著佛家小件,門上貼的都是佛門羅漢護法,甚至連房屋的柱子上,橫緣上都刻滿了佛花。
讓夢展翼不禁感覺自己已然跨入了佛廟之中,渡過了茫茫苦海,來到了西天彼岸,終證大極樂。顯然佛家理念已經在這裡深入到了的民風民俗中,融入了百姓的日子生活中,這不是一朝一夕能辦成了,但此時此景,夢展翼除了感嘆,心中倏然起敬。
不過轉眼間,夢展翼心中那點敬意就跑到九霄雲外上去了。
路上行人之中,不少穿著僧袍袈裟的和尚身邊緊跟如花似玉的姑娘,那些和尚還不時出言戲逗,偶爾再來點肢體動作,顯得親密之極。
不但如此,還有一些穿著出家人服飾的道姑,在大廳廣眾之下挽著身邊男子,親暱的說著悄悄話,一邊逛街一邊撒嬌,讓耳力出眾的夢展翼聽的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什麼佛家聖地,整一個花和尚,淫尼姑聚集的靡靡之地。
木宛兒顯然是來過這沙羅國皇城許多次,輕車熟路的帶著眾人在城中穿梭,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看起來很氣派的客棧,安排眾人分房住下。
當然為了不引起藍軒幫弟子的不平,又照顧到夢展翼這位特殊的存在,木宛兒在木娘子提前的授意之下,大手一揮,給每個人都安排了一件單獨的上房,喜的那客棧老闆一臉肥肉亂顫,高興之餘免費提供了一頓豐富的晚飯。
噹噹!
輕輕的敲了兩下門,木宛兒正要開口詢問屋內之人的意見,門吱一聲開了。
她朝屋內一看,雖說是上房,但是裡面的面積卻不大,進門先是一片比較寬暢的空地,用了有時擺放洗浴用的木桶,再往前,開著屋另一面的牆面是一張大床,床邊挨著一個櫃子,和一個夠六人圍坐的圓盤形桌子,桌上旁邊坐著一位身穿藍軒幫精英弟子服飾的青年,正衝著她微笑。
木宛兒緊張的咬著下嘴唇,匆匆忙忙的進了屋,反手關好了門,才開口道:
“夢前輩,一路奔波,委屈前輩了。現在還要前輩屈就住這種房間,宛兒深感不安,特來向前輩賠罪。”
夢展翼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後,說道:
“不妨,這些都是小事。看來宛兒姑娘完全繼承令堂的精明謹慎,來之前還派丁香姑娘在外面守在,做的很小心,很好,來這邊坐下吧。”
木宛兒往前走了幾步,並沒有坐下,反而行禮道:
“夢前輩面前,豈有宛兒坐下之禮,要是被家母得知,宛兒肯定難逃家法制裁,請前輩大量。夢前輩,宛兒這次來是想問問前輩對於幾天後的佛緣之事,有什麼特別的交待沒有,宛兒也還提前安排一二。”
夢展翼把茶往木宛兒面前一放,一副漫不經心的回道:
“不坐就不坐吧,都隨你意。幾天後我參加佛緣開光的沒有什麼其他要求,但是我不希望被別人知道此事,最好藍軒幫的其他人也能不知道。”
木宛兒一聽,大鬆了一口氣,喜道:
“夢前輩請放心,此事家母早有交待,幾日後我會給眾人安排其他的任務,讓所有的人都分散開來,之後也不用一起趕回土輪城,想必他們也不會發現。當然明面上也會給前輩佈置了一道任務,前輩可自行轉一圈趕去普渡寺,或者前輩和宛兒一起去也行。”
夢展翼不住的點了點頭,木娘子把他所擔心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也不枉自己對她另眼相看。看著眼前貌美如花,同樣精明能幹的木宛兒,夢展翼想了想,說道:
“就按令堂的主意辦吧,明日就可以了,我們就各走各的路,關於我的一切事情你應該知道怎麼辦,最好當做沒有見過我這個人吧。好了,你進來已經很久了,沒有其他的事情就回去休息吧。”
“宛兒告退。”
木宛兒再行一禮,走出去,輕輕關上門,迅速的離開了。
夢展翼看著桌上的茶杯,到有些愣神,之前木娘子也苦苦哀求過自己,讓他為木宛兒也檢測一番,看看木宛兒有沒有靈根,能不能也入的修士世界中來。
不過他拒絕,理由是藍軒幫在臺面上,不論如何今年派木宛兒前來參加佛緣開光都是理所應當的,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最好還是讓普渡寺來做出有無靈根的判斷。
後來木娘子也到是相通了,並和他約定好,如果木宛兒有靈根,那麼就讓木宛兒獨自去修行,不再屬於藍軒幫的勢力,也不算他的下屬。如果木宛兒沒有靈根,那麼木宛兒就還是屬於藍軒幫的勢力,木娘子也會將所有事情都告知木宛兒,讓她一起幫忙。
從今天來看,這位宛兒姑娘還真是繼承了木娘子的優良傳統,讓夢展翼不禁有些動心,想把她也收入自己的勢力當中,為自己做事。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既然已經和木娘子做出了約定,夢展翼斷不會因為看木宛兒確實是個人才就反悔,說到底修士世界中最終靠的還是自己的實力,其他的因素有則錦上添花,無也沒有多大的影響。
自嘲的笑了笑,夢展翼就把這個念頭徹底的拋之腦後,又等了約莫十幾分鍾,起身來到了客棧大堂之中,要了一壺茶,找了一個人流頻繁的地帶坐了下來,不時和旁邊桌子上的客人閒聊幾句,更多的時間都是坐著那裡靜靜的聽著其他人聊天,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
等到小二來第三次來添水,發現茶壺都還是滿的,夢展翼就沒有再坐下去,付了賬轉身離開客棧,又到城中閒逛了半個時辰後,才返回客棧,洗漱就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