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火雲峰頂,道玄閣。

少年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但終究還是不能入眠,白天的一幕幕出現在眼前,揮之不去。

心兒的愛慕,他何又嘗不懂,只是大仇未報,心願未了,他又哪裡來的那個心情,情損道心,修行,是唯一的出路,不對嗎?

“唉……”一衡深深的嘆了口氣,坐起身來。

一個人影在窗前幽幽飄過——

“誰!”誰會來此,是永敗又在頑皮?一衡大喊出聲。

來人沒有應聲,仍是佇立窗前,看身形是位女子。

一衡小心翼翼的貼身來到門前,悄悄的推開門去。

一位女子佇立在月光下,月下融光傾灑在她的身上,流淌出悽清的美豔。

“是你?”正是白天所見的女子。

女子緩緩轉過身來,神采依舊,只是秀眸惺忪,看樣子是哭了許久。

她靜靜的站在那裡,風吹衣袂,搖曳欲墜。

夜風拂過,一襲及腰的長髮隨風起舞,女子並不盈弱,卻又似一滴雨便可將她融化,說不清,似曾相識的身影,她究竟是誰,一衡怎麼也想不起來。

女子氣若幽蘭,眼神中帶著道不清的愁悵,眼中淚霧又起,卻強顏歡笑:“風哥哥,我的名字,叫芷菡。”她微微頷首,眉若遠山,皎潔的月光下,仙子模樣。

一衡的心沒來由的一陣抽痛,她果真是認錯人了。

“造化弄人,三世未見君笑顏,

世事無常,人間仙界只一般。

早知今日,卻又當初,

奈何愚情難卻,灰飛煙滅總不悔,

苦苦待君數千年,

而君,又已成為陌路人!”

兩行清淚,悄悄滑落,而女子,仍在笑著。

一衡上前一步,強壓下為她拭去淚水的衝動,輕聲問道:“你,你想告訴我什麼?”

“沒什麼”,芷菡柔聲道:“只是來見見你,這一世,是最後一個輪迴了。”

一衡不解問道:“什麼輪迴?”

“呵呵,你會懂的”女子眼含期望的笑著,道:“這一世,你我緣盡,或是緣起。”

一衡隱隱覺得在芷菡的眼中有一種思念,那思念好像近在眼前,卻仍在思念。他望了望遠處,對芷菡道:“你的意思是說,你會和我在一起?”

芷菡笑著搖了搖頭:“你曾經與我在一起,也一直與我在一起,只是我不知道你在三界的什麼地方,找了好久好久,最後累了,倦了,你卻出現在我的面前。”

“呵呵”一衡搖頭笑了笑,道:“芷菡,我叫夏一衡,不是你的什麼風哥哥,你認錯人了。”

芷菡並未驚訝,笑了笑道:“你就是我的風哥哥,只是這一世,你叫夏一衡。”

一衡是越聽越湖塗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還有前世?”

芷菡用力點了點頭,她那樣子,一改人前的不食煙火,好像在一衡面前,變成了一個嬌巧的女子。

嘿嘿,一衡摸了摸腦袋,笑道:“我明白了,你是說,我前世和你認識?”

芷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你前世也不認識我,但你三世之前與我相識,我們是……”她說到這裡,臉上泛起了一抹嬌羞,欲言又止。

“是什麼?”一衡傻傻的問道。

“是……是……”芷菡含嬌細語,仍是說不出口。

一衡急道:“哎呀,你說就是了,幹嘛遮遮掩掩的?”

芷菡以為他早已明白,只是逼問自己,輕笑道:“風哥哥,你比以前更壞了!”

“啊?”一衡現在是真糊塗了,後退了兩步坐在大青石上,翹起腿笑道:“無論如何,你叫我風哥哥,那我便是你哥哥了,芷菡妹妹,你和我說說,我上輩子,哦不對,是上上上輩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芷菡掩唇輕笑,道:“你上上上輩子呢,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只是,比現在仙術高深一點,也更加俊俏一點,再外加威武一點!”

“哦?”一衡憨笑,摸著臉道:“我這輩子不威武、不俊俏,仙術不高深麼?”

他的調侃惹的芷菡笑意更濃,深深望了一衡一眼,道:“你這輩子也威武,也俊俏,仙術就不怎麼高深了。”

哈哈,一衡大笑道:“芷菡妹妹,你太小看人了,哥哥我現在能呼風喚雨,上天……入不了地倒是真的,但道法已經很高深了!”

看得出,芷菡的心情已是大好,她笑的花枝亂顫,樂道:“風哥哥又在說笑,你連體內的混沌真元都還不知道怎麼駕馭吧?”

“混沌真元?”一衡騰的坐了起來,驚道:“妹妹,你是說我體內的不是五行真元,而是什麼……什麼……”想了半天,一衡還是沒想起來她剛剛說的是什麼真元。

“混沌真元”芷菡接過話茬,笑道:“你呀,真是粗心,和以前一個樣子!”說到這兒,她的神色又黯淡下來,看著一衡的眼睛又要流出淚來,顯然是想起了兩人曾經的歲月。

一衡見他又要哭,趕忙湊了過去,伸出兩手,就要為她擦乾眼淚,卻又覺得不妥,一時間,手忙腳亂的的樣子,被芷菡看在眼裡,她心中泛起陣陣溫暖,終於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一衡鬆了一口氣,苦著臉道:“芷菡妹妹啊,你能不能別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我這,我這受不了啊!”

芷菡的眼中滿是濃情蜜意,望著一衡,笑道:“好了,風哥哥,我不會再哭了,現在你就在我身邊,我又哭什麼呢?”她那喜笑的星眸中,仍然滿含淚光,不過,那是失而復得的眼淚。

“這就對了嘛”一衡也衝著她開心的笑了笑,道:“芷菡妹妹,你好像對外家道法頗有見地,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每次施放真元時,都會放出不同的法術來?”

芷菡理所當然的微微點頭,道:“那是因為風哥哥的混沌真元與普通真元有著很大的差異,和別人不同,你必須要懂得腑臟五行的道理,熟練駕馭,才能同別人一樣,施展出你想要的法術來。”

“別人需要嗎?”一衡忙問。

芷菡搖了搖頭。

“唉!”一衡嘆了口氣,蹲在地上,沮喪的道:“那豈不是很慘?”

芷菡見他一臉沮喪,輕撩裙襬,溫柔的跟著他伏下身來,安慰道:“話可不是那樣說,要知道,風哥哥的‘混沌真元’天下再無第二人擁有,普通修道之人只佔‘五行真元’中的一種,可兼修其二者已是曠世奇才,而你的混沌真元卻囊括了金、木、水、火、土的五大種類,由於你不識其中精妙,所以才屢屢施展出其它的法術來。”

一衡的眼中亮起了神采,“啊“了一聲,道:“那芷菡妹妹你可知駕馭這腑臟五行的方法?”

芷菡默然片刻,似乎在回想著什麼,“嗯,我多少知道一些,這其中的方法其實非常簡單,肝屬木、心屬火、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的道理你懂吧?”

一衡點了點頭,豎起耳朵聽著。

芷菡繼續道:“你將真元自丹田引出,若使其在腎經處匯聚,而後施術,便是水、風、電的法門,若使其在心經處匯聚,施出的便是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類的法門了,若……”

一衡面露歡喜之色,搶先道:“後面的不用說了,我這就試試!”

迫不及待的,一衡在大青石上起身,掐起太玄清道訣的指訣,將真元匯聚在腎經處,路經七大要訣,一股清水般湛藍色的真氣漸漸顯現,凝於眉心,踏空而上,輕喝一聲:“開!”

腳下狂沙驟起,風聲大作,一片三丈見方的烏雲出現在空中,正是當日熊立嶽所授的“雲卷殘雲”仙法!

這套法訣一衡早已濫熟於心,如今要領已得,果然如魚得水,比起熊立嶽施展時,也毫不遜色。

一衡狂喜,單以太玄清道訣的指訣,便接連施展出五行中的各類仙要,大量的真元在短短几盞茶的時間耗費一空,累的他氣喘吁吁。

芷菡的臉上露出擔憂之色,輕喊道:“風哥哥,不可強力施為,你真元耗盡,會損傷元神的,快下來吧!”

一衡回到地面,看著芷菡擔憂的神情,心中有些感動,呵呵傻笑著道:“你不必為我擔心,我經常這樣做的,只要一會兒的功夫,真元就會再次聚滿,源源不斷。”

“還有這樣的事?”芷菡沉吟道:“你的混沌真元雖然剛猛,妙用極多,但也從來都是困頓你修為的一大原因所在,正因為混沌真元的特殊,所以它需要的‘氣積’也就偏大,往往尋常人在體力充沛的情況下,可以施展十次的法術,你卻五次就支撐不住了。”

一衡忽然想起這事恐怕與“人魂精魄”有關,剛要對芷菡實言相告,卻又咕咚一口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眼前這個芷菡深夜造訪,來歷不明,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卻又對混沌真元如此瞭解,自己雖然對他頗有好感,可圓月曾經叮囑,言多必失,永遠不能將這事告訴任何一人,看來還是先不要多嘴的好,於是拿出一幅大大咧咧的樣子,道:“管它呢,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就樂得自在了。”

芷菡也沒多心,看著一衡淺淺笑道:“你呀,永遠都是這幅置身世外的樣子!”雖然面帶微笑,心中卻依然淚流,風哥哥,你到底何時才能想起,那個你發誓‘輪迴不棄,三界同遊’的芷菡呢?如今,你不但沒能兌現諾言,卻讓芷菡苦苦等了你七次的輪迴,三世的時間。我不怨你,不惱你,可此刻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卻為何無所動容,視我如陌路生人一般……

夜風撫過,一衡發覺到這個盛顏仙姿的女子又一次陷入了失落,沒有作聲,他緩緩別過頭去,不再去看,任夜風凌亂了髮絲,兩手後負,目及遠方,默默想著:這一切的一切如夢似幻,真假難辨,身邊靜若處子的女子難道真的前生相識?若真有前生,這一世,又該何去何從呢……

火雲峰頂,天邊暮白———

一個黯然神傷,美若天仙的女子若有所思,

一個不盡迷茫,風度翩翩的少年目及遠山,

三界間的一段情事,似風中沙塵,不為人知,而他們,卻是何等的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