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明,葉安醒來,四周黑漆漆一片,身下溼漉漉的一片冰涼,伸手一摸,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恥感瞬間湧來,一切殘酒醉意徹底清醒。

尿床了!

葉安慌了神,四下一摸,好在一泡尿,竟連一個幹床角也未曾留下,匆匆四周又摸了一圈,除了身下一條溼被子,竟然找不到一件衣褲,頭痛欲裂,只記得昨夜同門師兄弟們把酒言歡,然後一片空白。

“嗚、、”,一聲雞鳴聲遠遠傳來。

葉安一激靈,赤條條的跳起來,望著窗外天色逐漸越來越亮,心中又羞又愁,天亮後若被眾人發現自己尿床,白袍葉安豈不成為太華派中笑柄,如何面對秀水峰上的師姐妹們......

平原郡城外,柳葉殘敗,秋霜在陽光下一點點消失。

葉安裹著條只剩下四個角的被子,光著腳,沿著官道一路狂奔,天亮前,情急智生,既然找不到衣物遮體,只有連溼被子一起裹走,投奔城外薜大娘,尚可挽救自己最後的尊嚴。

一路拐下官道,穿過碎石鋪地的小街,奔到鎮邊薜大娘住處,伸手叩門。

“哎呀,這不是葉安恩公嘛,你披著被子做什麼?”薜大娘望著葉安裹的溼被子呆呆發愣。

“唉,又讓山賊搶了,這次連衣褲都搶去了。”葉安一臉無奈。

薜大娘連聲道:“山賊竟連衣褲也打劫,這得窮成啥樣,恩公若不嫌棄亡夫衣衫破舊,可先穿起來將就一二。”

葉安連聲道:“不嫌不嫌。”

一盞茶後,葉安一身平原郡老農夫圓領長襟黑衫,手中端著一碗溫水,坐在廂房中和薜大娘閒聊。

“葉恩公的妹妹呢,怎麼不見她來。”薜大娘問道?

“女大不由哥,早跑回鄉下成婚去了。”葉安一臉真誠,怕薜大娘再問,迅速找個話頭反問道:“聽說彌勒寺都封了,大娘的兩個女兒不在家,還在彌勒會中做神女嘛?”

“嗯,”,薜大娘應了一聲,探頭向院外看了看,一臉神秘的忽然說道:“葉恩公,和你說個大事兒啊,彌勒佛真神近兩天要下凡了!”

“彌勒佛真神要下凡,在那兒下凡。”葉安心中一驚,低聲詢問?

薜大娘道:“前些日子彌勒寺遭天譴,死了許多僧人,奴家女兒便回家住了數日,大前天彌勒會又派人把奴家女兒接走,說是彌勒佛真神要在秦平縣青牛廟降世,召集眾信徒前去護法。”

“彌勒佛真會降世嘛,薜大娘多和我說說。”葉安立刻掂量出這條訊息的重要性,兩眼冒光。

薜大娘低聲道:“奴家只和葉恩公一個人說,可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女兒是彌勒會神女,彌勒會中的事兒,要借我女兒的口說出去,因此知道的事兒多一些......”

葉安身套圓領長襟黑衫,心頭得意腳步輕,一路狂奔平原郡,醉酒尿床本是一件丟人事,如今變成探出彌勒佛下落的榮耀事,運氣來了,不想出風頭都不行。

剛到四平客棧院門前,厲伏虎一步跨出院門,遠遠迎了上來,一臉焦急問道:

“葉師弟回來了,一大早,大家發現你的衣褲扔在客房窗戶外,人卻不見了,都說你被大荒盟中人擄走了,咦、這是從那弄來一身農夫打扮?”

“厲師兄,”,葉安一臉神秘,低聲說道:“我昨夜趁著酒興,出城尋找彌勒佛的下落,臨時穿這身衣衫掩護行蹤。”

“彌勒佛下落,查到結果了。”厲伏虎一臉不相信,問道?

葉安應道:“嗯,真查到了,我立刻向師尊稟報去。”

望著葉安匆匆跑進四平客棧,厲伏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將地面一塊石子踢飛。

“伏虎,發生了什麼,把你氣成這樣。”林小小悄然出現,低聲笑問?

厲伏虎道:“風頭又讓這小子搶去了,葉安說已查出彌勒佛藏身處,已去向水真人稟報。”

“彌勒佛藏身處,訊息是不是真的。”林小小一愣,低聲問道?

厲伏虎鬱悶道:“誰知真假,本公子一大早守在這,只想看葉家小子一個笑話,結果變成看人家得意洋洋。”

“嘻嘻,這樣也挺好,我不用感覺愧欠葉師弟,眼下你我幹什麼去。”林小小笑問?

“哼、早晚要尋個機會讓葉家小子出出醜,”厲伏虎妒忌之心未平,隨後笑道:“咱倆回客棧,本公子要用龍象之力征服你消消火。”

四平客棧靜謐似水,眾人仍在宿酒美夢中留連。

“稟師尊,弟子有急事需要面稟。”葉安站在水鸞子房外低聲道。

“吱”的一聲,房門敞開,水鸞子白袍飄逸,現身門前,莞爾笑道:“葉安,一大早的就莫名失蹤,如今穿成和個小老頭一樣,在搗什麼鬼?”

“稟師尊,秦平縣有座青牛廟,彌勒會已召集數千信徒,中秋節間月圓之夜,彌勒佛真神會面世。”葉安快速稟報。

水鸞子美目一凜,急聲道:“隨為師去面見掌教真人和木真人。”

客棧中,金昆子房間內,三位真人肅坐,葉安將從薜大娘處聽到的訊息重新複述一遍。

“木師弟,談談對此事的看法。”金昆子問道?

“秦平縣青牛廟......”木桑子摸著小鬍子,緩緩踱起步來,片刻後說道:

“秦平縣原名廣平縣,數百年前,本朝八騎之後秦王去世,魂歸故里廣平縣,這位秦王生時道法精湛,智計無雙,如今朝大明王般威震天下,據傳刑天戒曾在秦王指上出現,秦王生前留下命令,雨夜趁黑分別從廣平縣四門出殯,無人知其主墓穴葬在何處,青牛廟卻是頭一次聽說......”

“木師兄,先別講故事,你只說這訊息值不值的查查。”水鸞子詢問?

“查,必須查。”金昆子從旁插了一句,又說道:“彌勒佛真神月圓之夜面世,如今去查,不知會不會查晚了,要速派得力弟子去秦平青牛廟附近詳查。”

“不,我先親自去查查。”,木桑子摸摸小鬍子,又解釋道:“小葉安得來的訊息,不是彌勒佛主動散播出去的,多半可靠,只是本派在四平客棧居住,樹大招風,客棧外佈滿各路人馬的眼線,需小心謹慎,不讓平原郡中的江湖客得到訊息。”

金昆子道:“豈至客棧之外,便是四平客棧之內,也許就有敵人眼線存在。”

“師兄是否過於多疑,客棧內弟子大多是本派知根知底之人,豈會有大荒盟奸細。”水鸞子美目中閃爍著不相信三個字。

金昆子目光深邃,嘆息道:“但願這次我猜錯了。”

“有沒有大荒盟的奸細,青牛廟外便知結果,縱然有奸細存在,也無關輕重,本派如今如日中天,外有四海幫和雷音寺結盟,上有平原郡太守王益民支援,下有數百弟子可以調遣,中間有三名老傢伙居中指揮,天下無懼。”木桑子笑道。

“木師兄,別叫我老傢伙,我可還沒老。”水鸞子美目流盼,看看一邊的葉安,倏地收斂嘻笑,擺出師尊威嚴,問道:“這彌勒佛總喜歡裝神弄鬼,大秋天的命令彌勒會信徒雲集青牛廟,也不擔心走露訊息麼?”

木桑子笑道:“彌勒佛道法略差,但看透愚民可欺這一條,越裝神弄鬼,莫測高深,彌勒會信徒越信服,在月圓之夜召信徒雲集青牛廟,定有必須如此的原因,否則一個走地仙倒斗子的盜墓賊,不必這麼麻煩。”

“葉安,此次在青牛廟若找到彌勒佛,本座定有賞賜。”金昆子看著葉安,目光中充滿欣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