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王熙鳳早晨起床來,就開始思考著昨日的事情,認真琢磨著如何來理這個局。

“嗯?”沉吟許久之後,王熙鳳反倒是輕嘆了一口氣,心中一時間也尋不到什麼好的開頭來,不由心下鬱悶,忽用眼光掃看了到了平兒身上,就問了一句:“平兒,雖此事不與你有什麼關係,但你素來訊息靈通,下面的事情多少比我更清楚一些。”

“你與我說說,說說這下面的事情,讓我也有一個準備。”

王熙鳳知道自己想要破局還得需要找平兒幫忙,一瞬間波瀾起伏的內心已恢復了平靜,遂說:“我知道你的脾氣好,性子柔,對下面的人也好,但這些事情若是不管,遲早會害了你我。”

“料想一個賴家便是這般貪汙腐敗,這家裡面的其他買辦們又當是何等腌臢齷齪?府中數千生人,吃穿用度,全靠我來開支管理!如若真的有那大廈將傾的一天,我逃不掉,你同樣逃不掉。”

榮辱與共。

陪嫁丫鬟平兒的命運早已經與王熙鳳緊密聯絡在了一起。

要是王熙鳳的日子不好過,她的日子同樣也不好過。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幫王熙鳳就是在幫自己,將這榮國府中的蛀蟲給抓出來,日後榮國府仍舊可以維持一段時間。

一旦因這事草草了事,則後患無窮。

平兒也是明白道理的明白人,被王熙鳳這麼一說,心裡面卻是漸漸軟了下來,就說:“這家裡面的確是有些事情需要管一管的。就說這柳媽她們這些下人,晚上一旦沒事,就耍錢吃酒,如此長久,必定是壞了事兒。”

王熙鳳聞言頓時就皺起了眉頭,臉上瞬間就冷了下來,望著平兒說著:“這事甚大,你怎麼不早告訴我?耍錢吃酒,乃是惡業,此風不可任由其在府中蔓延。”

“耍錢總有輸贏,一旦輸了錢,就紅了眼,保不準就要幹出些雞鳴狗盜之類的勾當出來。”

“之前,芸哥兒也曾與我談及過這類事情,但那時候我心底裡面並不看重此事,只當笑談。而今想來,卻是我愚昧了,不曉得這其中的厲害。”

“你說呢?”王熙鳳看了一眼平兒。

平兒心中思量片刻後,發覺的確是這樣,環顧了一下四周,說著:“奶奶與芸二爺說的有理,此事是一定要管管的!”

等平兒與王熙鳳在屋子裡面商議時,府中的王夫人、邢夫人等人也都得到了訊息,這才思考起來,如何利用一下此事。

卻說這榮國府內的下人本就是不團結的,平日裡爭鬥的厲害,彼此戕害的事情也不少見。

今日聽聞王熙鳳與賈璉要徹查這家裡面的諸多事情,一時間,也是慌了心神。

手指令碼就不乾淨的府中奴僕們,心下緊張,又覺得或許自己可以利用此事,來一手借刀殺人,將平日裡常與自己作對的人,給除掉。

至少,也得教王熙鳳責罰她們,少不得吃掛落。

於是,一些奴才就私底下跑到王熙鳳的跟前去,造謠誹謗者有,無事生非者有,更有拿著確鑿證據過來高密的。

一時間,榮國府內漸漸生出亂子來了。

王熙鳳管理榮國府的內宅事務,被下面的丫鬟婆子們鬧得整個人頭都大了,伸出手來,扶住自己的額頭,皺起眉頭,看著平兒等人,心頭氣性不小,說著:“平兒!你去,你去將這些人給我找來,我要親自審問她們。”

平兒見狀,連忙帶著身旁的丫鬟婆子,下去拿人去了。

負責內宅事務的王熙鳳頭疼不已,忙於處置內宅的混亂,而賈璉這邊兒則是輕鬆了許多。

下人的男買辦們聚集在了一起,商議著解決的對策,說著:“這璉二爺素來貪財好色,不如我們幾個投其所好,送他錢和女人,平息此事?”

買辦的位置關係到巨大的利益。

隨隨便便從中偷拿一點點,就足以讓他們活得滋潤。

他們跟隨榮國府的主子多年,早已經在暗中積攢下來了一筆豐厚的財富,而今遇到了麻煩,倒也捨得花錢平事。

於是,就有人提議道:“我聽聞醉春樓新來了幾個貌美如花的漂亮姑娘,不如我去將其給請來,陪這璉二爺吃喝一頓,睡一覺,豈不美哉?”

“妙,此舉甚好,就這麼辦。”

眾人聞言頓時臉上就笑了笑,按照這樣的辦法,下去準備去了。

不多時,就見到有下人過來找賈璉,說:“璉二爺,單管事、吳管家、錢管事、戴管家等有請,說是今日在醉春樓設宴,邀請二爺過去吃喝。”

奴才請主子吃喝,這倒是稀罕事兒。

賈璉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這必定是自己要查辦府中買辦的事情走漏了訊息,弄得他們人人自危,想要透過這樣的方式來討好自己。

簡單思量了片刻後,賈璉還是打算過去一趟,看看這些人究竟是個什麼心思與想法,便說:“好!此事我答應了,今天晚上我會去。”

說罷,那前來稟告的下人又匆忙離去。

才出門口不遠,就見到府中的買辦們早已經等候在此處,望著這個小廝,居高臨下,關切的詢問道:“怎麼樣?璉二爺可答應了?”

聽了這人的話語,那小廝忙笑著回應了一聲:“吳管家,此事妥當,璉二爺已經答應今夜前去赴宴了。”

吳管家臉上頓時就露出了笑容,看向身旁的其他人,說著:“好!只要這璉二爺去了,此事就好辦了。”

他們最害怕的是賈璉不去。

要是賈璉一旦真心實意的認真查辦此事,他們必定全部都要倒黴,無人能夠倖免於難。

可只要賈璉答應了他們的宴請,就說明賈璉這個人是可以妥協的,也是可以商量的。

對此他們早就準備,胸有成竹,只要賈璉去了,此事必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終無事發生。

是夜。

醉春樓中。

賈璉來到了醉春樓上的雅間,望著屋子裡面早已經聚集在此處的買辦們,臉色平靜的走了進去,笑說:“怎麼?你們今日這是?”

吳管家忙笑著走上前去,將賈璉給先請坐下來,隨後才說:“二爺,我們這次宴請二爺不談事情,只是深感二爺這些日子裡為府中上上下下的事情,奔波勞累,想要請二爺放鬆放鬆。”

說罷,就見到這吳管家拍了拍手掌,屋子外面等候許久的青樓女子,立刻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們每一個都找了一個,而賈璉更是特殊對待,直接就是三個人伺候他一個人。

雖然請這麼多青樓女子作陪,需要耗費不少的錢財,但在他們這些榮國府的買辦眼中,只要能夠擺平賈璉,付出的代價,是划得來的。

畢竟,相比起榮國府的買辦利益,眼前的這點兒付出,就是牛身上的一根毛。

賈璉被美女環繞,一時間,也是樂不思蜀,高興的不得了。

以前在榮國府內被王熙鳳管著,與多姑娘來往都得偷偷摸摸的來,現在出來娛樂,自然是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其他人也是吹捧著賈璉,真的只談吃喝,絕不談賈璉查辦買辦們的事情。

待酒足飯飽之後,眾人又命這幾個青樓女子帶著賈璉去了樓上的廂房休,

如此宴請,持續了三日,眾人才說:“璉二爺,這家裡面的事情,你也清楚,我們雖然也從中賺點兒小錢,但畢竟都是一些辛苦錢,還望二爺開恩,莫要讓我們丟了飯碗兒。”

“當然,我們也不會讓二爺白幫忙,只要二爺願意將此事揭過,我們願意每個月孝敬給二爺五百兩銀子。”

由於是關係到整個榮國府的買辦,所以,這筆錢當由他們一起來出。

眾人略微分擔一下,五百兩銀子倒也不多。

相比起徹查此事,將這些人給弄下去,賈璉輕饒了這些人反倒是能夠獲得實打實的好處。

尤其是這筆銀子,可以作為賈璉的私房錢,不被王熙鳳等人知道,自己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怎麼開心快樂就怎麼來。

賈璉的內心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立刻看了一眼旁邊的眾人,說著:“這件事情我父親他們亦是在關注此事,你們這樣做,我很不好交代啊!”

眾人見狀頓時臉色微變,不太清楚賈璉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吃也吃了,玩兒也玩兒了,連吃帶拿的,難道這賈璉要翻臉?

周管家就看向賈璉,問道:“恕我們愚鈍,不太清楚二爺的意思,還請二爺明說!”

賈璉笑了笑,說著:“你們可是要讓我欺瞞父親叔伯,這可是不是什麼小事,得加錢。”

隨後眾人的臉上就露出了一抹會心的笑容,懂,我們都懂。

於是,眾人又望著賈璉,追問:“不知道二爺需要多少?”

賈璉略微盤算了一下,也害怕一口氣加多了,讓這些人不幹了,來一個魚死網破,就說:“八百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眾人心底裡面冷笑了一下,覺得這賈璉還是胃口小了,缺乏想象力。

若是一個人來承擔這八百兩銀子的虧損,他們肯定是不幹的。

但此刻這些人都在這裡,他們是一個利益集團,集體掏錢,平攤下來也就幾十兩銀子,還不至於讓他們為難,傷筋動骨,與賈璉來一個魚死網破。

不過,眾人也害怕賈璉繼續加錢,就與賈璉拉扯了一下:“這會不會太多了?八百兩銀子,太多了。二爺,你就算是賣了我們,我們一個月也湊不出這麼多錢來啊!”

哪怕是他們有錢拿出來給賈璉,卻也不願意當冤大頭。

要不是賈芸出來搗亂,他們仍舊可以過著舒坦的日子,躺在榮國府身上吸血。

但現在說這些也無用,能少給一點兒,就少一點兒吧。

賈璉看了一眼,卻是甩了袖子,罵道:“怎麼?你們當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每年可從府中得到的利益與好處,豈止這八百兩銀子。”

“縱然你們貪墨的沒有賴家多,卻也少不了多少。”

“給句痛快話,要麼給錢,要麼咱們就動真格的。”

所謂的糊塗,也就只是表面糊塗,可不是真糊塗。

賈璉可太知道這些人手中的利潤如何了,稍微打探,就能夠得出一個大概的結論。

瞧見賈璉不肯鬆口,眾人又商議了一下之後,才說道:“好!八百兩銀子就八百兩銀子,我們同意了。”

“不過,二爺,這老爺那邊兒?”錢給了,就要辦事,不可能掏錢不辦事,讓他們為難。

賈璉笑著:“此事簡單,我本就負責此事,到時候結果是什麼,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要是沒我,你們這裡,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得完蛋。”

賈璉此刻當真是春風得意,開心得不行。

畢竟,這些銀子可全部都是他自己的錢,而不是榮國府的錢。

就跟朝廷裡面的衙門的錢與私人的錢一樣,賈璉辦好了這件事情,獲得不了什麼好處的,都是榮國府的府庫的錢,而不是他自己的。

可一旦幫助這些人隱瞞此事,他則是可以從中得利。

兩者比較一下,只要不是傻子,就應該知道怎麼選擇。

很快,眾人就達成了協議,賈璉幫他們說話,遮掩此事,事成之後,他們給賈璉八百兩銀子。

不過,這筆錢是一口價的買單,不再是按月去給的月利。

賈璉對於此事雖然有些不滿意,但思想了許久之後,還是答應了下去。

先將這筆錢拿到手中再說,至於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考慮也不遲。

就在賈璉輕鬆解決榮國府外宅的事情後,榮國府內宅的矛盾也來到了頂點,宛如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就爆炸了!

王熙鳳看著眼前的一大堆的事情,罵道:“混賬,都是一群不知滿足的狗東西!”

說著,王熙鳳就看向平兒吩咐:“平兒,今夜我們抄檢大觀園,將這府中各處都翻一翻,將這家裡面的事情徹底追查清楚。”

殺伐果斷,此刻的王熙鳳也是發狠了,打算來一次徹底的盤查。

平兒瞧見王熙鳳的神態也不敢勸攔,只得點頭,忙下去安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