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漸漸暗淡。

茶亭中的炭火還在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楚臨獨自坐在那裡,靜靜地望著南方的夜空。

那裡,有他即將面對的一切。

他端起茶杯,茶水已經涼了。

但他還是一飲而盡,彷彿要將所有的苦澀都嚥下。

夜深了,臨川王府愈發寂靜。

只有偶爾的蟲鳴聲在黑暗中響起,似乎在為這即將改變的命運奏響一曲輓歌。

楚臨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月光下,王府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每一磚一瓦都刻著他的記憶。

他知道,等他再回來時,一切都將不同。

但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在這條通往皇位的路上,他必須獨自前行。

那些曾經親近的人,都要遠遠地留在身後,這樣才能保護他們。

夜風又起,吹散了茶亭中最後一縷炭火的餘溫。

楚臨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而明天,就是一切開始的時候。

雲夏國,永昌三十七年,寒衣節。

楚臨獨自站在青溪縣茶樓的雕花窗前,目光穿過氤氳的茶霧,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昨天,那道萬臣詔如一道驚雷般傳來,打破了他在青溪縣的平靜生活。

現在他即將啟程前往帝都,繼承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茶樓內人聲鼎沸,三三兩兩的食客正在熱議著這位即將離開的“王爺”。

“聽說了嗎?那個紈絝王爺要去帝都當皇帝了。”

“可不是,這下咱們青溪縣總算能太平些了。”

“噓,小聲點,人還在樓上呢。”

楚臨將這些竊竊私語盡收耳中,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茶水已經涼了,就如同這些百姓對他的態度一般冰冷。

“王爺,要再來一盞熱茶嗎?”茶樓老闆搓著手,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

那張圓潤的臉上寫滿了諂媚,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厭惡。

楚臨放下茶盞,目光在老闆臉上停留片刻,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該走了。”

他起身離開茶樓,牽過一旁的汗血寶馬。

這匹來自南疆的寶馬通體烏黑,四蹄如雪,將是他此行唯一的夥伴。

按理說,他這個即將登基的皇帝,該有禁軍護送才對。

但因為他那不太光彩的過去,朝廷不願大肆宣揚,便改成了臨川王府的府兵隨行。

可如今,府兵都被他去護送司徽瀾了。

想到這裡,楚臨不禁苦笑。

這大概就是史上最不受重視的皇帝了。

他摸了摸懷中那塊不起眼的石頭,這是他唯一的依仗。

“臭小子,讓老夫等這麼久!”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楚臨抬頭,就見諸夫子正騎著他那頭老態龍鍾的毛驢,站在不遠處。

老人身著一襲灰色長袍,銀白的長鬚隨風飄動,一雙渾濁的眼睛中依舊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夫子,您這毛驢,真能跑得動?”楚臨打趣道,眼中閃過一絲溫暖。

“啪!啪!”

兩記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楚臨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混賬東西,什麼毛驢?這可是千里馬!我這匹馬的地位可比你這匹寶馬高多了,曾經在它年輕時,所經歷的磨難和傷痛可不少!”諸夫子氣呼呼地說道,手中的戒尺依舊虎視眈眈。

楚臨揉著腦袋,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這位教導了他十年的老師,依舊和當年一樣雷厲風行。

二人並騎而行,踏上了通往帝都的官道。

秋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對了,你那些人呢?怎麼還不來?”諸夫子突然問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什麼人?”

“你不是要去帝都奪皇位嗎?總該有些幫手吧?這可不是過家家!”

楚臨一臉茫然:“不是說了嗎?就我一個人啊。”

諸夫子差點沒坐穩,從毛驢上摔下來,老人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你瘋了?就你一個人去帝都?連個幫手都沒有?這不是去送死嗎?”諸夫子怒道:“你可知道帝都現在是什麼情況?”

楚臨不答反問:“夫子覺得,我該從哪裡著手?”

諸夫子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以你現在的處境,最重要的是保證自身安全。帝都三大軍權:內衛、禁軍、御史臺。”

“內衛統領衛剛,那是個心高氣傲的主,連三大黨派都拉攏不動。此人性格古怪,行事全憑心意,就連當今太后都拿他沒辦法。”

“御史臺的人是趙黨的親信,那就更別想了。趙官玄這些年在朝中經營,勢力盤根錯節,你貿然接觸反而會引起他們的警惕。”

“你唯一的機會,就是新上任的禁軍統領韓明遠。此人剛到帝都,三大黨派都在爭搶,或許還有機會。”

楚臨點點頭,他對韓明遠也有所瞭解。

這位新任禁軍統領可不簡單,是以一己之力,破了趙官玄的局。

正想著,前方突然金光大作。

楚臨心中一動,只有他能看見這道金光。

同時,他懷中的那塊石頭也開始震動,散發出微弱的溫度。

抬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身著鎧甲,腰間佩劍,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將領。

“二位且慢,前方有兇獸出沒。”那漢子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來,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在下韓明遠,此事因我而起,連累二位實在抱歉。不過請放心,我定會護二位周全。”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周圍的樹林,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只是這兇獸確實棘手,若真遇上了,還望二位多加配合。”

楚臨默默打量著眼前這個壯漢。

雖然一身戎裝,但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這樣的人,通常都是粗中有細,重情重義。

韓明遠也在暗中觀察著二人。

他注意到,這兩人一人騎馬、一人騎毛驢出行,卻不見佩劍兵器。

想來應是不通武學之人,這樣一來,保護起來可就難上加難了。